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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直播
林渔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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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渔一晚上没怎么睡。合同的签名栏、顾域举着合同晃的那个笑，翻来覆去地在脑子里转。
她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换了谁被前哨兵用这种方式砸下来都会睡不着。
但第二天早上分组宣布的时候，她还是觉得那行字刺眼。
板房中间的遮阳棚被拆了，空地上支起一块白板，上面用磁铁贴了两张名单。
“A组，”制片人站在白板旁边，手指敲了敲左边，“顾域、林渔、周晓宇、陈默、李小棠、方远。”
林渔站在人群后面，听到自己的名字和顾域并列，眉头动了一下。
她往前挤了两步，目光在名单上扫了一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A组，顾域，林渔。
她转身往制片人那边走。
“王导，”她截住刚从板房里出来的王导，“我想换组。”
王导看了她一眼，把手里的保温杯换了个手：“为什么？”
“B组更合适我。”林渔说，“那边的路线我更熟。”
“你昨天给的那套方案，东线西线都是你设计的，”王导说，“换去B组，谁带顾域？”
林渔张了张嘴。
“顾域那边我打过招呼了，”王导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他说你的专业能力他信得过，这种地形他不想跟不熟的向导配合。”
“将B组的向导换过来。”林渔给出解决方案。
王导吹散了热气，笑了声，“顾域上传了精神体异常报告，需要法定的、绑定的向导跟随；”
林渔手指不自觉的收了一下。
“小林，有些事情不是我一个导演能做主的；你自己去跟他说，他同意我就换。”
林渔站在原地，看着王导走远。
风从板房之间的缝隙灌进来，她攥了攥袖口，没动。
张兰兰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真要去跟他说？”
林渔没回答。
“人家说的也没错，”张兰兰说，“整个喀巴，除了你还有谁能带这条线？你要是非要换，那不是打自己脸吗？‘我的方案没问题，但我带不了’？”
林渔转过头看她。
张兰兰举起双手：“我就是分析分析，你别这么看我。”
林渔把目光收回来，转身往装备区走。
出发前，她在装备区整理物资，余光扫到A组那边的人在互相认识。
顾域众星捧月的站在人群中间，围巾拉下来挂在脖子上，正在和大家说些什么。
她把水袋塞进包里，拉链拉到头，转身往集合点走。
经过B组的时候，有人叫了她一声。
“站长。”
林渔停下来看着来人，是野保站的巡护队长，一个叫扎西的本地哨兵。
“扎西。”林渔点头。“你怎么会来？”
“不放心姜琦那小子，所以，站长B组领队的活，我接了。”一身的小麦肤色，还要穿着深黑色的冲锋衣，衬出一口大白牙， “领导，没意见吧？”
林渔顿了一下，“你带B组当然更好，那巡护队那边？”
“安排好了，你就放心吧。”
林渔点点头没什么不放心的；扎西三十出头，但做实沉稳老练，在野保站已经工作超过十年的时间，对于林渔来讲，扎西算她半个师傅。
“听说你想换组？”扎西压低声音，“用不用我再去和节目组说？我B组路线不熟？”
“不用，服从安排吧。”林渔笑笑，沉下心来。
扎西站在那，气息沉稳，是哨兵特有的那种静。
他看了林渔一眼，目光在她肩上的伤停了半秒，没说什么，从内侧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瓶塞到她手里。
林渔低头看了一眼，褪色的牛皮纸签，上面几个手写的藏文，瓶口用红绳绑了个结。
“这个我不能收，阿尼拉知道了要找你算账的。”林渔看清手里的东西，立刻还了回去。
扎西的阿尼拉，整个扎西村辈分最长的老人；上次巡护进村，林渔就看见她护着这瓶药不让人碰。
扎西说过，这瓶药关键时刻能救人性命，并且因为里面的药引特殊，现在已经找不到，用一点少一点。
“阿尼拉知道你受伤了，特意让我送过来的，放心。”扎西重新将药瓶送回到林渔手里，拍了拍林渔的袖口，“我去集合了，你自己小心，有事叫我。”
“阿尼拉说了，”他没回头，“拍完了去村里吃饭。她宰了羊等你。”
林渔愣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好。”
A组的人已经集合完毕，六个人站成一排，顾域在最左边，正在低头调整自己的直播设备。
林渔走过去，站到最右边。
中间隔了四个人。
节目组给每个人发了一套直播设备，腕表大小的摄像头，磁吸在衣领或者肩带上，开机之后自动接入节目平台。
林渔把设备别在领口，调整了一下角度，屏幕上跳出直播间的界面。
观看人数：0。
她关掉界面，背起装备包。
“各位老师，欢迎来到野保直播综艺《雪线之上》。”
王导站在机器后面，声音不大，但整个空地都听得见。
“这档节目的核心内容，是跟随野保向导深入喀巴山系，真实记录野生动物保护工作的日常——巡护、救援、物种记录，以及这片土地上正在发生的一切。我们不搭景，不设剧本，镜头拍到什么，观众就看到什么。”
他环视众人。
“与以往的户外综艺不同，本次节目将采用全程直播形式。规则如下：每人一个独立直播间，每日流量数据截止晚八点统计，个人及团队总流量最高者，将获得节目收官阶段的全量宣传资源——包括但不限于全网推送、卫视黄金时段播映，以及合作平台首页推荐。”
“最后，”他停了一下，“鉴于顾老师的个人影响力，经节目组与各方协商，顾老师本次不纳入直播流量的考核范围。”
制片人拿着对讲机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转头看向A组：“A组第一段路线是东线，扎西村到卡若村，海拔爬升四百米，预计徒步时间三小时。”
“顾老师？”
“没问题。”顾域把设备调好，抬起头，目光越过中间的几个人，落在林渔身上，“听林向导的。”
林渔没接话，把地图从终端上调出来，投影铺开在半空。
“今天的路线分三段，”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第一段是河谷平地，没什么难度。第二段开始爬升，路面有碎石，部分路段有暗冰，跟紧别掉队。第三段要通过一个风口，风大的时候体感温度能低十度，保暖层别提前脱。”
她说完，把投影关掉，看向导演。
导演点了点头：“出发。”
队伍沿着河谷往里走。
早晨的光线从东边的山脊上翻过来，把雪坡照成淡金色。河谷里的风不大，但冷，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停两秒就散了。
林渔走在最前面，步伐稳，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路面上。
直播设备别在领口，偶尔低头扫一眼数据，观看人数在0和1之间来回跳，跳了几次，她就不再看了。
参加综艺就是为了流量。现在这个数据，她拿什么去换野保站的曝光？
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河谷收窄，路面开始出现碎石。
林渔放慢速度，扫了一眼整条路线；回头清点了一眼队伍，示意注意脚下，身后有人在说话，似乎是有点吃不消；
“前面这段碎石坡，脚跟先落地，重心往后压，不要着急，”她说，“坡顶有一个风口，等所有人过了我再带。”
她先走，在坡顶蹲下来，一个一个看着队员上来。
顾域最后一个，他走得不快，到了坡顶，抬头朝林渔看了一眼。
穿过风口，地势开阔，前方是一片缓坡，远处的雪线在正午的光里泛着白。
林渔停下来，从终端里调出投影，把接下来的路线铺在半空里。
“我们在这里原地休整一下，20分钟。”
她靠着岩石坐下，拧开水袋喝了一口，顺手低头看了一眼直播间。
观看人数：7。
涨了7个人。
周晓宇从对面走过来，举着手机对着她的领口镜头晃了晃，"林向导，你这直播间怎么没开？"
"开着呢。"林渔说。
"3个人算开着？"周晓宇把手机转过来，冲着自己的镜头说，"家人们，我们A组的向导林渔姐，喀巴本地最专业的向导，徒手制服过猞猁的那种，去给她点个关注，直播间在这里。"
林渔来不及反应，周晓宇已经把她的直播间号报出去了。
她硬着头皮对着镜头点了个头，露出灿烂的微笑，"谢谢。"
周晓宇冲她比了个OK，转身去和陈默说话了。
林渔低头看了一眼，观看人数：52。
她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两秒，又抬起头，看了看四周，队员们的直播间就热闹多了。
周晓宇举着手机跑前跑后，弹幕刷得飞快。
陈默的直播间里有人问他和顾域是不是认识，他笑着说合作过一次，弹幕立刻炸了，追着问顾域在哪、在干什么、能不能出镜。
李小棠最直接，直接走到顾域旁边，把手机转过去，“顾老师，跟我直播间打个招呼？”
顾域抬了下眼皮，“你好。”
仅一句话，弹幕立刻刷了起来——
“就一句话；”
“我家哥哥果然高冷；”
李小棠悻悻地把手机转回来，冲着镜头耸了耸肩，弹幕哗哗地刷，
“哈哈哈哈哈哈；”
“他是真的不配合；”
“一如既往。”
方远也试过，递过去手机的时候顾域直接侧了个身，语气平静，“你这角度拍出来没有光。”
方远愣了一下，低头看看手机，再抬头，人已经走远了。
她靠着身后的崖壁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搭上岩石表面，顺口说了句，“这一带保存相对完整的岩层是典型的冰川侵蚀地貌，”
手指沿着一道竖向的裂缝描下去，“这些纹路，是冻融循环留下来的。冬天水渗进裂缝里结冰膨胀，开春融化收缩，反复千年，岩体就被撑开了。”
她说话的时候没有刻意对着镜头，依旧保持着平时带巡护队进山时候的习惯。
弹幕动了几条。
“哦哦学到了，”
“向导姐姐声音好好听，就是有点无聊，”
“我想看顾域，能转个镜头吗，”
“求顾域出镜+1”
“那个，顾影帝在忙，一会儿看看有没有机会，”林渔看着弹幕有些无奈，尴尬的笑笑解释道；
“还是想看哥哥。”
“我的顾域你快出来。”
林渔接不上话，只好继续道，“这里往上大概两百米是猛禽的迁徙走廊，每年秋季会有大批猎隼和鹰过境，所以这一带是禁止无人机飞行的，节目组那边已经报备过了。”
弹幕稀稀落落地动着。
“向导好专业，但是顾域在哪？”
林渔话音刚落，身后忽的一沉。
有人坐下了，背对背，不打招呼，不出声，就这么靠过来；后脑勺直接抵上她的后颈，不轻不重，像是找到了一个习惯的位置。
一股气息随之漫过来，熟悉得让她呼吸停了半拍，压散了雪山的味道。
“向导，我饿了；”声音从身后来，懒懒的，带着点鼻音，“听说，你们，要去吃羊？”
不过十秒，林渔的直播间弹幕像是被人捅了一下；
“！！！！”
“是顾域吧。”
“是他是他就是他”
“他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回放回放有回放吗”
“我刚好进来就看见这个我是不是在做梦”
观看人数的数字在她低头的瞬间跳了一下。
17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