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数》识舒

5、第 5 章 那你想去

　　整个C市的天气都挺变幻莫测，处在C市边缘的P县当然不例外。
　　这天周六，窗外下着阵雨，雨点噼里啪啦的拍打在玻璃窗上，还伴随着轰轰的雷声。
　　质感不错的窗帘很好的隔断了光，但却屏蔽不了声音。
　　方以辰被吵的有些睡不着，皱着眉不满的喘着气。
　　过了一会儿，眉头慢慢展开。他伸手揉了揉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后摸到枕头下的手机。
　　6：42
　　他翻过手机，暗骂了一声：该死的生物钟。
　　他尝试着再睡一会，但结果好像都不太理想。翻了几个身后他放弃了，艰难的爬起了床。
　　厕所里传出放水的声音。片刻后，方以辰整理着裤子从厕所里出来。
　　站在白瓷的洗手台边抓起牙刷洗漱，他走到卧室拿过手机查看消息。
　　云声：「好的」
　　云声：「蜜雪冰城是哪儿」
　　云声：「在哪座城市吗，要打车过去吗」
　　方以辰手上的动作定住了，嘴角抽了抽。
　　他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多发的。
　　他叼着牙刷打字道：「先去我学校门口吧，我来接你」
　　消息弹出。
　　云声：「好，麻烦你了」
　　方以辰失笑。

　　云声一晚上没睡着。
　　昨天夜里，他的母亲沈明清来到他的房间指责他最近做得不对的地方，又嘱咐他该怎么做，出门前有一次提起他聋哑的事情。
　　沈明清说话的速度有些快，云声无法靠读唇语理解到意思，只能依靠手语翻译和他妈脸上的表情判断此刻该做什么。
　　他妈说的那些话云声已经听了好多年了。每次说到这些云声都会失眠，从表情里读到的情绪像一把把刀子戳在他的心尖上。他怀疑过自己的问题，为什么不能说话，为什么听不到，在以往的很多个夜里总是能听到他的房间里传来扇耳光的声音。
　　可后来他想明白了，怎么能怪自己呢？把自己生下来的不是他们吗？
　　是他想变成这样的吗？
　　他试过在这样的夜里入睡，可不知道是母亲的话太深刻还是夜里的月光太晃眼，他总是在陷入枕头后开始做噩梦，梦醒后才发现根本没过去多久，月光还是睡之前的月光，只是角度微不可查的偏了点。
　　他就那样靠在床边睁眼到了天亮。

　　昨晚刚好在和方以辰发消息的时候，母亲带着人闯了进来，手上端着在不知道哪里找的说是能治疗哑巴的偏方。
　　他母亲限制着他的社交，总是会不定时查看他的手机，让人盯着他的日常生活。
　　昨晚他反应还算快，挂在门把手上的小灯一亮他就立马把手机切换到另一个系统，让他母亲什么都查不到。
　　他忍着恶心喝下那碗黑漆漆的药，极力压抑着胃里的翻涌看完了母亲的一系列鸡汤。
　　等母亲出去后，他立马跑到厕所涂了个天翻地覆，看着马桶里被染黑的水，他面无表情的按下了冲水键。
　　这种事他干了很多次了。
　　清理完嘴上残留的黑色药渍躺上床时已经凌晨了。
　　给方以辰回完最后一条消息后他实在是睡不着，只好再去洗了个澡。
　　出来时大块落地窗外已看不见皎白的月亮，而是淅淅沥沥的小雨。
　　云声擦干头发躺在床上，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书翻阅着。他时不时望向窗外，看到雨点逐渐变大，拍在窗上的雨痕渐渐变大，又看见诡谲黑暗的空中闪过惊人的雷光。
　　他转过身，翻到床单下藏的很严实的日记本写了起来。
　　5.23日雨周五
　　今天又看见方以辰了，他脸上的伤退了很多，真好。

　　天边泛出白色，是天亮的迹象。
　　云声拿出手机搜了搜蜜雪冰城，这才知道原来不是一座城市，而是一家奶茶店。他不免觉得有些好笑，自己的见识和认知水平太低了，闹了笑话，希望方以辰不会笑话他。
　　他急切的想要挽回自己的形象。刚点进聊天框，一条消息就弹了出来。
　　「先去我学校门口吧，我去接你」
　　看到最后四个字时云声眼睛一亮，当即打算扔掉面子。

　　七点半。方以辰准时出门。
　　要去的网吧叫班主任，这家网吧离学校不远，只是有些绕，至于为什么要在蜜雪冰城会面，方以辰觉得单纯是因为王宇想喝奶茶。
　　天亮的差不多了，但阴云密布下，世界还是黑蒙蒙的。
　　方以辰撑了把伞，出门时和各位买完菜的邻居大爷大妈打了个招呼。
　　他走到外面用软件打了辆车，在等待的时间里跑到最近的早餐铺买了两个包子，念及云声可能没吃饭就赶过来，他又多买了几个。

　　来到县中学门口，隔着老远方以辰就看见了躲在保安亭外面遮雨处的云声，此人背着书包，穿着衬衫、西装裤和……皮鞋？
　　怎么比读书天还正式？
　　方以辰的步子肉眼可见的顿了一下，他快速收拾好脸上的表情，若无其事的跑了过去。
　　云声对他招了招手，嘴角没笑，但却能感受到喜悦。
　　方以辰走过去一看才发现此人的裤脚湿了一大截。他撇了撇嘴，把热腾腾的包子塞到云声手里，拉过后者的手往网吧走。
　　刚转身就撞上了年级主任。
　　年级主任快速认出了他，毕竟方以辰可是让主任又爱又恨。
　　方以辰和主任打了个招呼，又寒暄了两句后终于可以走了。
　　他带着云声穿过几条巷子，绕了又绕，终于在一幢看着灰尘扑扑的楼房里找到了那家网吧。
　　云声心想幸好来接了，不然自己真的找不到，那么就会错失一个相处机会。
　　方以辰收了伞，在门口抖了抖水，进门前在门口垫着的纸壳上蹦了蹦。
　　对周末来说，此时时间尚早，网吧里人很少，就连昨天约好来的都没见着。
　　方以辰带着云声走到之前常来的位置——倒数第二列的最后几个位置坐下打开手机一看，十几个未接电话！
　　再点开微信，十几条消息轰炸进来。
　　社会你宇哥：「我今天去不了了」
　　社会你宇哥：「出门前被我妈识破了我的计划」
　　社会你宇哥：「我妈非逼着我在家学习」
　　社会你宇哥：「对不住了各位！」
　　……
　　下面还有几个人也说不来了。
　　方以辰转过头看着茫然的云声，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干坐着。
　　最后，方以辰点开备忘录打字。
　　[王宇不来了，你还打吗？]
　　云声认真的看完那行字，然后接过方以辰的手机：
　　[如果不打游戏，我们还可以一起去别的地方吗]
　　方以辰看完后认真思索了一下，还是打算以云声为主，不能白白耽搁了人家的时间。
　　他问：[你不想回家吗]
　　云声点头。
　　方以辰抿了抿嘴。
　　[那你想去哪里，我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