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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她自己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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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月芬第二天来时,没带写字的本子。
她抱着一件褪了色的蓝布衫,站在周家院里,先朝屋内看了看。林晚枝刚把周凛送出门,见她这副模样,问:“本子丢了?”
“本子在家。”月芬把布衫展开,“我把这个剪坏了。”
衣裳原是月芬自己的。她穿着短了,想改给娘家妹妹阿芸,昨晚拆了袖子,今早一剪,才发现两边长短不一样。短的那边还缺了一个角。
“我明日回娘家。”月芬说,“本想给她一个惊喜,现下真有惊喜了。”
林晚枝接过衣裳,翻到里头看了看,没急着说能改。月芬凑在旁边,比她还紧张。
“你当时怎么剪的?”
“先剪一边,拿另一边照着来。”月芬用手指比了比,自己先叹气,“照反了。”
林晚枝忍不住笑。月芬也笑,笑完又心疼地摸了摸那块缺口。
“料子洗旧了,可还是好好的。我妹妹上回见了,说喜欢这个蓝。”
“她多大?”
“十五。个子才到我耳朵这儿。”月芬在自己肩边一比,“她穿着该正好。”
两人把衣裳铺在桌上。周小妹也挤过来,伸手想摸,被林晚枝叫去洗手。等她回来,林晚枝已经找了张纸,比着另一只袖子画出形状。
“照这个再剪,短的也不会变长。”月芬说。
“先别剪。看看衣摆能不能拆下来接袖口。”
月芬立刻把衣摆翻起,又犹豫了:“衣裳会不会太短?”
“叫阿芸来试试才知道。我说了不算。”
月芬抬头看她:“那惊喜不就没了?”
“你送她一件穿不上的衣裳,惊喜倒是还在。”
周小妹在旁边笑得直晃。月芬抓起一截线头,轻轻扔到她头上:“你嫂子说一句,你就跟着笑一句。”
“我没笑你。”小妹赶紧把线头拿下来,“我哥哥做过一只一边高一边低的凳子。”
林晚枝转头:“什么时候?”
“小时候。”小妹想了想,又改口,“可能是石头哥做的。反正我坐过。”
月芬笑得拿不稳衣裳。
她俩先没动剪子,把拆下的布边别在短袖上,长袖也折到同样的位置。林晚枝让月芬把针脚松开些,免得旧布一扯就皱。月芬缝了两针,又停下来,拿着衣裳左看右看。
“怎么了?”
“袖子够了,衣摆却短。我娘去年给阿芸量过身,她如今比那会儿又高了。”
林晚枝原想说先叫人来试,月芬已经把自己的旧布包打开,从里头取出一截蓝灰色的布。
“这是袖子里头的衬布,拆下来还整齐。接在衣摆里侧,外边再翻一道边呢?”
林晚枝拿到手上比了比。颜色不完全一样,藏在里侧倒看不出。她把布还给月芬:“你试试。”
月芬有点得意:“我也不是回回都剪错。”
午前阿芸跟着王婶子到周家来。她原本只是来借个针线包,一进屋看见桌上的蓝布衫,就站住了。
“姐,你把它拆了?”
“嫌我拆坏?”月芬将衣裳往身后一藏。
阿芸摇头:“我以前就爱穿你的衣裳,娘总叫我等你穿旧。”
这话说得月芬手里一顿。她昨日拆衣时还怕妹妹嫌旧,早知道她惦记了这么久,哪用得着偷偷摸摸改。
“来,伸胳膊。”
阿芸套上还没缝完的衣裳。袖子果然合适,衣摆却差了些。月芬让她脱下来,照刚才商量的接了一道内边。阿芸坐在门边等,一会儿看姐姐下针,一会儿同周小妹说话。小妹教她认昨晚写在纸上的“月”字,教了三遍,自己倒把笔画数乱了。
“月芬姐会写。”小妹说。
“我会写自己的名,还不大好看。”月芬头也不抬。
阿芸惊讶地看过来:“姐,你真学会了?”
“你自己不会?”
“会写阿芸。姓写得难看。”
“那你明日教我写你的,我教你写我的。”月芬咬断线,抖开衣裳,“先看看这个。”
阿芸重新穿上,转身时,衣摆那道接边从里侧露出一点,像是特意留的。她低头摸了摸,问:“我能现在穿回去吗?”
“还没熨平。”
“回家再弄。”阿芸把袖口拉齐,不肯脱。
王婶子站在门边看热闹,笑道:“那就让她穿。你们这半日针没白扎。”
她走近些,又仔细看了看衣摆:“这法子好。谁想的?”
月芬朝林晚枝看了一眼。
林晚枝正收桌上的碎布,没替她答。月芬便说:“她让我先别剪,接边是我自己琢磨的。”
“我家还有件短了的。”王婶子说,“赶明儿你来替我瞧瞧。”
月芬张嘴就想答应,想起自己的针脚还歪着,便说:“你先拿来。我会的再动,不会的还得问人。”
林晚枝听见,抬头冲她一笑。
阿芸穿着蓝布衫,跟王婶子出了院子,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刚才记字的纸认真叠好揣进衣袋。月芬看见了,没叫她放下。
人走后,桌上全是线头。林晚枝捡了半天,从自己的袖子上又摘下一根。月芬拿起本子,忽然说:“今日名字还没写。”
“你现在写?”
“写。省得回去又忘。”
她在纸上写下三个字,前两个比昨日稳了,最后那个“芬”仍挤得慌。她盯着看了一阵,在下面又写一遍,才满意地把本子合上。
林晚枝去送她。月芬走到院外,回头说:“王婶那件衣裳,我明日自己先看。真不会再来问你。”
“好。”
“你别答应得这么快。我若缝坏了,她准要念我。”
“她念你,你自己听着。”
月芬瞪她一眼,抱着本子走了。
到了傍晚,林晚枝才有空把自己想改的那件旧袄拿出来。袄的颜色深,穿着耐脏,她却总想添点浅色。她从今日剩下的碎布里挑了一小片,在领口比了比,又觉得太窄,放回桌上。
周凛进屋时,她还在找。
“找什么?”
“好看的东西。”
“那你找着没有?”
林晚枝回头看他一眼:“找着一个,刚从外头回来,鞋上全是泥。”
周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退到门边换了,才进来。他把她搭在桌角的旧袄拿起,见领口拆开了一点。
“要改?”
“还没想好。今日月芬把自己的衣裳改给妹妹,我看着也想动针。”林晚枝接过袄,“可我若剪坏了,你别笑。”
“你先前笑她了?”
“笑了。她也笑了。”
周凛将那片浅色碎布拿到她领边比。布小,只够做窄窄一条。他看了一会儿,没说好看不好看。
“怎么?”林晚枝问。
“你想添的不是这一点。”
她抬眼看他。
“你前些日子说过,想要件浅色新袄。”周凛把碎布放回桌上,“我记得。”
“我也没说眼下就要。”
“我知道。”他握住她的手,指腹避开被针磨红的地方,“所以这件先别剪。等你真要做新的,我陪你挑。”
林晚枝心里高兴,嘴上却说:“你会挑什么?到时候又说都好。”
“那我站在旁边,替你拿着。”
她靠过去,额头抵在他肩上笑。周凛低头亲了她一下,见她还笑,便又亲了一下。
“桥上今日如何?”她问。
“罗师傅看过图,桥头那段先不动。老田和贺嫂子都知道了,明日还要一起往下头走。”
“周启山也去?”
“去。”周凛的手停在她腰间,“我还想找老冯问一件事。那年我爹独自去旧桥,他有没有见着。”
林晚枝抬起头:“你准备什么时候问?”
“明早去找他。”
“先吃点东西再去。”她说,“你今日走了一整天,回来连板凳都没坐热。”
周凛看着她,答了声好。
第二天一早,月芬没等林晚枝,自己抱着王婶子那件短衣裳去了。周小妹趴在窗边看见她走远,忽然发现桌上多了一张纸。纸上写着三遍“柳月芬”,最后一遍旁边,还留着阿芸昨日下午写的名字。
林晚枝把纸收好,抬头看见周凛已在院里等她。老冯住得不远,她原只打算送周凛出门;走到院门口,他却问:“要不要一道去?我爹的事,你也听过不少。”
她回屋取了外衣。等两人走到老冯家外头,周凛刚要开口,便听见院内有人提起了周致远。
说话的人是周启山。
“那张图,我当年该还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