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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流沙在手 喂,你们下 ...

  •   却说沈梦璃带着邱蓉连夜从天都城疾驰而出,晓行夜宿,行了半月有余。这一日傍晚间,影影绰绰中终于望见了凉州城。

      二人入城寻了个客栈安顿了,将一身风尘的袍子换了。又吩咐店小二将那两匹马好好犒劳一番。吩咐邱蓉留在客栈中,自己却径直去到了西凉经略安抚司门前,寻了个隐蔽的所在,等待放衙。

      不多时,安抚司内一通衙鼓响起,众人三三两两各自散去。等了良久,终于见一人,手中拿着个酒葫芦,步履蹒跚,一步三摇的走了出来。

      沈梦璃见了目标,远远地跟着,待离衙门远了,迈步上前叫道:“彭雄!”

      那人听得有人叫他,声音又熟悉无比,猛地回头。一双醉眼见了沈梦璃大吃一惊,口齿也不甚清楚:“沈……嗝……将军?”

      沈梦璃连忙示意他噤声,左右看了看,蹙眉道:“你为何又在饮酒?”

      那彭雄笑道:“我……?嘿嘿……在这我想喝便喝……反正……他们也都不管我……我也乐得清闲。”

      沈梦璃蹙着眉摇了摇头:“过往虽有不公,你又岂能自弃?”

      彭雄闻言,本笑着的脸沉了下来:“我不自弃便能回天都了?便能回到以前的日子?”说着,他又嬉笑起来,打着酒嗝道:“不如快活一天算一天……”

      沈梦璃望着他,心中颇有些不忍。上前道:“我送你回去罢。”

      彭雄也不拒绝,摇摇晃晃带着沈梦璃七转八转行至一处小院落前。屋内昏暗无光,显然只是他一人居住。

      进入屋中,点起灯,他又在井中取了些水上来,趁着那水的寒意洗了把脸,顿时清醒了不少。回头下拜道:“卑职彭雄,参将沈将军。”

      “无需多礼!”沈梦璃伸手将他扶住。

      “沈将军为何来了凉州?”

      “我是私自出京,有些要事,想找你帮忙……但此事绝密,又可能涉及些党争的纠葛……”沈梦璃见他仍有些醉意,顿了顿继续道:“不如你明日酒醒了再说不迟。”

      彭雄见她说的严肃,自知此时并非良机,微微颔首。

      沈梦璃将所住客栈告知于他,便匆匆而去。

      次日晨间,沈梦璃刚刚起身不久,便听得店小二在外叫道:“客官,外面有位叫彭雄的军爷寻您哩。”

      “让他进来罢。”

      彭雄进了门,一脸的愧色:“昨日失仪,还望沈……还望恕罪。”

      沈梦璃苦笑道:“此事却也怪不得你。若非高……与我不睦,你也不至于此。我本是最没资格劝说你之人。”

      “将军说哪里话?是彭雄自己让人拿了把柄,才被贬至此,还给了他们借此打压将军的机会。我若不贪杯,又岂会让他们有可乘之机?”

      沈梦璃低头不语。

      “将军既然是私自出京来寻我,”他将声音压低,“定是有要事相托,若是彭雄力所能及,定不辱命。”

      沈梦璃点了点头道:“我在找一个人。一个曾在凉州军中任职的医官,建昭十二年前后随军出征,此后便失踪了。”

      “将军说的可是梁叔文?梁直院?”

      沈梦璃略有些惊诧,此事难道在凉州人尽皆知?她颔首道:“不错,看来你知道此事。”

      “不错,当时北朔因宫变退兵,定岳王班师回朝。此人本应同归,但他却称病,以病体不宜长途跋涉为由,自请留在边军中养病,待病愈后再行返京。他留在凉州军中,充任驻泊医官。不想半个月之后,便失踪了。”

      “半个月?定岳王班师还未回朝,他便失踪了?”

      彭雄点头,继续道:“后来朝廷下令搜寻数月无果,不了了之。”他再次压低了声音道:“听说,天都派了不少探子来,均未寻着。”

      沈梦璃沉吟片刻,抬起头道:“此事干系重大,你本是斥候出身,在安抚司帮我暗中查查。若是寻着了,好生保护。”

      彭雄低头领命。随即问道:“将军在凉州逗留几日?”

      “我不能久留。私自出京,罪名可不小。你若是有了消息,可来此客栈,寻找我那丫头邱蓉,就在隔壁的房间。”

      “此事何劳将军亲自出马?差人来寻我便是了。”

      “事关重大,若非我亲自见你,又岂知你心意如何?昨夜见你醉酒,我便知你仍是那个彭雄。”

      彭雄脸色微微凝滞,低头道:“彭雄定然竭尽全力。”

      二人又叙了几句旧事,彭雄起身告辞。

      沈梦璃本想若是事情不顺,便让邱蓉留在凉州慢慢查,不过远不及彭雄便捷罢了。谁想与彭雄见面竟如此顺利……她安顿了邱蓉一番,让她在此等候消息,而自己即时便要返京,以免夜长梦多。

      就在沈梦璃进入凉州城之前两日,江浅月再次依例入宫禀报。所禀之事早已是“那两人”商议好的。

      皇后听罢点点头,说了句“这两个孩子倒让本宫省心”,算是对江浅月差事的认可。

      从坤宁殿出来,江浅月又折了方向,往宫正司而去。今日鲁楠却不在,正厅里只有两个誊写文书的女史在低头抄录,见了她穿着一身紫袍进来,慌忙起身行礼。江浅月报了身份,只说是奉皇后娘娘的吩咐来查阅几份旧档。

      那两个女史连忙取了钥匙,替她开了架阁库的门。江浅月吩咐她们自去忙,无需相陪,二人谢了礼去了。

      架阁库内弥漫着陈年纸张特有的涩味,混着极淡的樟脑气息。她的目光从那一排排脊签上扫过——宫女名册,东侧第一架,按宫殿分列。天章阁、上清宫、太一宫,这三处靠近瑶华宫,最是冷僻,蕙儿最可能在其中一处当值。

      江浅月将三册都翻了,最终才在太一宫那册上找到了个“岑蕙儿”的名字。此女年二十一,宣州人氏,建昭九年入宫。江浅月心中略有些异样,越是在接近线索时,她越是觉得眼前迷障重重。她自己也不知,这是直觉还是些错觉。

      她将名册合拢,放回原处。回去向那两位女史道了声谢,便出了宫正司,径直往太一宫而去。

      太一宫在宫城西北角,是斋醮祈福之所,若无祭祀之事,更无人踏足。她在偏殿门前站了片刻,确认附近并无旁人,才抬手在门框上轻叩了两下。

      片刻,从偏殿中走出来一个宫女。那宫女穿着太一宫洒扫女史的服色,身量纤细,低着头,正是那日蕙儿的身形模样。

      “你是岑蕙儿?”江浅月问。

      蕙儿微微一怔,目光在江浅月那身紫袍上停了片刻,立时有些慌乱。躬身道:“婢子是……蕙儿。不知大人是……”

      “宫正司典正。”

      蕙儿一听是宫正司的人,立时有些发抖:“不知……大人寻婢子有……有何吩咐?”

      江浅月微微一笑,问道:“我来向你打听个人,此人与你相熟——殿前司侍卫,刘三。有人报他曾在不当值期间擅入太一宫附近,此事你可知情?”

      蕙儿听到“刘三”二字,慌忙跪下:“大人,婢子与他并不相熟……婢子不知他的事情。”

      江浅月沉了脸,低声喝道:“还敢扯谎!你与他在瑶华宫幽会,做出许多秽乱之事,还敢说与他并不相熟?”

      那蕙儿闻言大惊,伏在地上颤抖不止,竟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江浅月见施威已然奏效,伸手将她扶起,转而缓声道:“你且起来,本官来,也并非向你问罪的。此事你若不说,我便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刘三惹了些事情,故此来问问你。你若据实以报,我自会放你一马。”

      蕙儿闻言心中稍定,却还是不住的抖着,战战兢兢的说道:“大人问的这个人,他前几日便死了。”

      江浅月心中微微一动,急忙问道:“怎么死的?”

      “前几日殿前司与他相熟之人来与我报信,说是校场对练,失手致死。”

      “失手?何人失手?”

      “说是个叫周瑾的,以木枪戳中了喉间,当时便断了气。那周瑾已被判了流刑,刺配岭南去了。”

      周瑾?那个在殿前司暗中向她与沈梦璃提供情报的通引官?作为一个主管文书的通引官,他又怎会与普通侍卫同场对练?只怕此事并没有那么简单。

      “你可知刘三尸首葬在何处?”江浅月问。

      “殿前司那几个与他关系不错的,将他葬在城外西北,“上陈村”东,汴河以西处。”

      “殿前司的侍卫,知道你与他之事?”

      “只一人知晓,便是平日里与他同班巡夜之人。也是此人,来与我通了消息。他知道我们私……私定了终身,告诉我也好日后前去祭奠。”

      “此人姓甚名谁?”

      “我只知道他也姓刘,却不知名,只知道他平日里唤他做‘刘大哥’,我便跟着叫。”

      江浅月沉吟片刻,又问:“此人现在何处?”

      “刘大哥?他说他调去别处当差了,日后也进不得宫来,至于调去何处,我当时刚知刘三之死,悲伤不已,未曾细问……”

      江浅月点了点头,轻声道:“去罢,今日之事你莫要再与他人说起。此事再与你无关了……”

      那蕙儿谢了恩,抹着眼泪去了。

      江浅月出了宫,已是酉时。她在街巷中寻了个食肆,草草用了一餐,便径直往林疏星处去。

      李嬷嬷见江浅月来,眉目中含着淡淡的笑意将她迎了进去。进屋落了座,李嬷嬷奉了茶。林疏星虽面上无异,却有意无意地避开江浅月的目光,不与她对视。江浅月只做未曾看见,急匆匆将今日所得与他说了。

      林疏星沉吟许久,回道:“那‘刘大哥’怕是难找,殿前司又无人可用。你怀疑刘三之死有蹊跷,但却无实证?”

      “不错,周瑾与他对练本就蹊跷。如此之快,便以‘过失杀人’之罪,流放了岭南,想来更是蹊跷。我本想寻余蘅来问,可又不便联络……”

      林疏星又问:“你问了刘三墓地所在,是想验尸?”

      江浅月讪笑道:“我虽有此意,但这验尸的学问……”

      “故此就想到了我,让我来做你的仵作?”林疏星浅笑着问道。

      江浅月见他并无不悦,坦然道:“你我本就是同路之人,何分彼此?”

      林疏星不再多言,起身将李嬷嬷唤来:“嬷嬷,你带她去换身夜晚出去的服色……”

      不多时,二人均换了一身黑衣。趁着城门未关,往西北方疾驰而去。二人沿着汴河西岸,约莫快马走了一刻的工夫,远远的见左前方一处村落,正是“上陈”所在。

      二人寻了棵树,将马拴了。寻了半晌,在那村庄东南角处的土坡上,寻到一个新坟。坟前碑上刻着“刘三之墓”。

      林疏星将马上带的“铁铲”摘下,二人挖了近一个时辰,墓下一口薄棺,也无漆油。林疏星用铁铲将棺盖撬开,拿出火折子照了照。

      那尸身已然有些肿胀,虽是初冬时节,仍是恶臭难闻。他二人也顾不得这许多,那尸身面色、双唇、腹部等处均现青黑色,双手十指亦均为青紫色。林疏星见状悄声道:“应是中毒无疑。”

      他说着从怀中拿出一把银簪,分别插入尸身的喉中与腹中,却均不见有异。

      “无毒?”江浅月悄声问。

      “不过不是砒霜而已。”

      只见林疏星从右侧的靴筒中扯出一把短匕,冲着刘三的尸身一拱手道:“刘兄,为了给你洗冤,得罪了。”

      他解开尸身衣物,用短刃剖开上腹,却见胃囊呈黑褐色,并有一股特殊的草药气味。

      “是乌头。”林疏星将衣物为尸身穿好,转头对江浅月道。

      “如此说来,那老侍卫……确实见不得光……”江浅月望着远处的汴河似是自言自语一般。

      他二人将刘三的墓依原样埋好,站在碑前祝祷了一番:“刘兄,他日定然严惩凶徒,为你复仇!”

      祝祷完毕,二人骑了马,缓缓往回走。

      江浅月沉吟半晌,忽地说道:“你是否可派人在去岭南的路上沿途打探一下周瑾的下落?此人定知道些什么。”

      林疏星点了点头:“好,我自会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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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月照天都》 由于工作原因,停更了十几天。以后会继续更新,但可能不能日更,不想拿一个自己都看不过去的东西出来,至少要保证文字质量。见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