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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太师之意 喂,假做的 ...

  •   江浅月忽然问起何太师,何素心略有诧异。

      抬头望了她一眼问道:“姐姐想见我父亲?“

      江浅月点头道:“天下文官之首,自然想一睹风采。“

      “今日散了朝,应是去沈太傅家中品茗议事去了。“她将声音压低,接着说道:”姐姐也知道,沈太傅如今已无实权在手。但父亲与他政见相似,还是常常去询他的意见。“

      江浅月微微点头:“时辰不早,我也需快些将信件传回。以免娘娘起疑。“

      从太师府出来,江浅月缓缓而行,一路思忖着怎样“巧遇”太师才不露痕迹。行至宁王府前已然是未时时分,宁王命人备了膳食,江浅月匆匆吃了些,欲返回大理寺。正想告退,却听宁王不经意的问了一句:“江评事与林司直……是否甚为投缘?”

      江浅月暗自心惊:宁王为什么会忽然有此一问?

      “不过同袍,常在值房内商议案情,见解看法又颇有相似,故而比其他同僚略熟络些。”

      宁王扫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门外,走到她跟前低声说道:“月姐姐无须窘迫,你若对林司直有意,我大可去与母后说说,寻个时机,将他指给你便是……”

      江浅月顿时后撤了一步,含了几分怒气道:“殿下还需谨言……”

      宁王见她动怒,面色微红。似有些没趣的回了句:“无需动怒,不过戏言而已……”

      未待江浅月说话,他接着说道:“我有一物,本想赠与你。可府内耳目众多,实在不便……不如……”

      “属下不敢,殿下还是将礼物送与何小姐更适宜些,属下尚有案卷未阅,先行告退了……”江浅月打断了他的话,匆匆告退离去,独留宁王在房中叹息。

      回了大理寺,本就心事重重的江浅月迎面又撞上了郑与权。这厮就如同是在门前等候一般,偏在江浅月进门时出来。

      江浅月无奈与他应付了几句,推说还有案卷不曾批完便欲脱身。岂料郑与权早已将她的案卷分给他人处理完毕。她虽心中连连叫苦,嘴上也只能“多谢郑少卿体恤。”又被他拉着饮了几杯茶,谈了几句宁王的差事,才放她回去。

      回到值房,江浅月将何太师的行踪与林疏星说了。

      “既是常去,不如在沈将军家行事。若有不测,也容易走脱。”江浅月回来的路上早已将此事想了数遍。在沈家,何太师即便起疑,即便是奸相,也需顾忌沈太傅与沈梦璃,她也就有足够的脱身时间。

      林疏星闻言喜忧参半,沉吟片刻道:“如此甚好,沈将军自然靠得住。”

      “你既同意,我今夜便去安排行事。”

      林疏星抬眼望着她道:“只是切记,不管他作何反应,你只需令他看见令牌即可。事成之后立刻离开,去拱宸门外找我。”

      “拱宸门?”

      “不错,如若事发。宫内是最安全的地方,此后我自有脱身之计。”

      江浅月看了他一眼,并不多问。

      当夜万籁俱寂之时,江浅月悄悄摸出冷香巷。一路往沈府而去。时节已近初冬,江浅月只觉得寒风刺骨。近日来天气渐寒,热浴似乎再也难以压制那顽固的寒症,透骨的寒意再次由内至外地蔓延至身体的每一处。去沈宅的路走了不到一半,竟然冷得牙关打颤。

      到了地方,她在墙下站定,四下瞭望一圈,确认无人,气贯丹田,发出三声极清亮的杜鹃啼鸣。

      三声过后,她闪身退入一旁的角落中等候。果然不多时,墙上一道黑影无声落下。沈梦璃一身夜行衣,腰悬短刀。江浅月见身形外貌,是沈梦璃无疑,起身迎了上去。

      “出什么事了?”沈梦璃急问。

      “并无要紧,不过有事相托。”江浅月压低声音与她说明,有“要事”需“偶见”何太师,苦无门路。听闻何太师常来沈府品茗,想请沈梦璃“方便一二”。

      沈梦璃见她并不明言,也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道:“他下次过府,我想办法通知你便是。”

      江浅月点头,正欲告辞,沈梦璃忽然伸手在她肩上按了一下。

      “不知你又要做些甚么险事,万事需小心。”

      江浅月微微一顿,回道:“我乃大理寺评事,自然是查案。放心,已有应急之对策。”

      墙下重归寂静。

      一连十数日,沈梦璃那边毫无动静。

      江浅月每日照常往返于宁王府与太师府之间,替宁王送信、送礼品,替何素心带回信和回礼。他二人信中那些男女之词越来越长,也愈发放得开,书法更似精进不少。

      此间她依着皇后的吩咐进宫回禀了一遭,将宁王近日送礼、送信以及何小姐回赠诗文诸事一一汇报。

      皇后听完,似乎颇为满意,笑道:“嗯,差事办得不错。”

      转头吩咐李德贵:“将那厨房新做得的‘酥琼叶’赏她些去尝尝罢。”

      李德贵应了一声下去,不多时捧着个食盒回来,冲她笑道:“江评事好福气,这‘酥琼叶’娘娘甚是喜爱,还不曾见娘娘赏过旁人哩。”

      江浅月慌忙叩拜:“微臣谢娘娘厚爱。”

      告退从宫中出来,阳光正浓,晒在身上有些微微的暖意。江浅月偶得清闲,不愿乘车,便让车驾先行回去,自己趋步往大理寺走。

      行至潘楼街,街市上人头攒动,正是一派繁荣的景象。江浅月忆起一年前,自己与沈梦璃来此吃羊肉的场景,恍如昨日。正出神间,一人慌慌张张奔来,撞了她一趔趄。

      抬头望去,竟是白杏儿。那丫头连声致歉,上前伸臂扶她,手中却暗中递过来一张字条。

      江浅月不动声色接过,心中知情时机已到。白杏儿来得快去的也快,一转眼便不见了人影。

      而江浅月捏紧那张字条,也快步走回值房。李奉与几位胥佐正在外间整理新到的案卷,见她进来纷纷起身行礼。她颔首回了,径直走进里间,反手将门关严。

      林疏星见她行走匆忙,从案卷上抬起眼。二人展开字条,仅书两字:“品茗。”

      林疏星将字条收起,抬眼看了她片刻:“记得,我在拱宸门外等你。”

      离了大理寺,江浅月径直奔沈府而来。递了帖子,以因有旧案需回禀沈将军为由,进了沈家宅院。她提前已将令牌置于妥当易落之处,正思忖着在何处等待巧遇,又以何种动作将它落出。门人引着她,刚转过影壁,迎面却撞上两人,一位是沈梦璃的父亲,沈默沈太傅。另一位,正是她苦思如何制造巧遇之机的太师,何守拙!

      江浅月见他往外走,心中一惊,脚步急停,却没站稳,一个趔趄。那本就置于易落之处的令牌,竟真的应声而落。伴着一声极低的闷响,正落在何守拙的脚下道旁的泥土上。

      江浅月心道:不妙!此时她既无法转身离去,又不能上前拾起令牌,正在左右为难之际。

      只见那何守拙低头目光一扫,面上毫无波澜,只见他微微向左移步,站在青石路的边缘,衣袍恰巧遮住令牌。回身向沈太傅笑道:“太傅,这女娃娃一身紫袍,腰悬金鱼,想是那位大理寺的江评事。”

      沈太傅向前一步与他并立,冲着江浅月道:“你可是江评事?”

      江浅月连忙躬身行礼:“正是下官,有旧案之事特来向沈将军禀报。”她低头说着,目光却瞥向何太师脚下——遮挡的严严实实,竟一丝银光都看不到。

      沈太傅闻言道:“那江评事快些进去罢。”

      何太师笑道:“你我在此,她如何敢走?还是沈太傅先走……”他说着,一边伸出右手按在沈太傅后脊,向前推去。

      沈太傅被他推得前行,从江浅月身边擦肩而过。何太师紧随其后,却用眼睛瞥了她一眼。

      江浅月见他二人离开,慌忙上前拾起令牌,揣入怀中。

      却听身后何太师说道:“江评事,老夫还有一事忘记与你说。”

      江浅月连忙转身躬身而立:“太师您尽管吩咐。”

      “听闻你近日来常去我府上寻素心,她与我说江评事是个有才学之人,三日内便破获奇案。不仅宁王殿下颇为赏识,近日又得了皇后娘娘的封赏。”

      “何小姐谬赞,实不敢当。下官才学微薄,不过是喜爱钻研案情,又略有侥幸罢了。”

      “侥幸?江评事过谦了,老夫看你并非徒有虚名之辈。不如改日你去府上时,与老夫一叙,便知深浅。”

      沈太傅闻言略有些诧异,当朝太师,要与一个大理寺的评事一叙?

      江浅月连忙回道:“下官遵命。”

      何太师与沈太傅信步出门,江浅月不敢耽搁,连忙前去寻了沈梦璃,告知偶遇已成。

      问及他为何这么快就离去时,沈梦璃答道:“家中传了信来,说是裴修远在府中相候,有要事……”

      江浅月叹造化弄人,本是想假做偶遇,谁想却成了真偶遇。她也顾不得许多,告辞了沈梦璃,跨马向拱宸门疾驰而去。

      拱宸门外,林疏星在城墙下已等候多时了。见了江浅月,暗道:“先带我进了宫再说。”

      此时江浅月已然是七品宫典,毫无阻滞。二人从拱宸门进了宫内,林疏星道:“随我来。”

      江浅月跟着他七拐八拐地,走的多是些偏僻的窄道。不多时,入了一个小门,竟绕到了瑶华宫内。

      此宫是先帝废后的居所,遍布青苔荒草,这寥落之感,话尽了沧桑。也正因此,这里平日少有人接近,倒成了她二人藏身的好去处。

      二人选了正殿旁的宫女值房藏匿。

      江浅月悄声问道:“既是来瑶华宫,为何不走东华门,偏走拱宸门?”

      “东华门至此,一路上侍卫、內监众多。而拱宸门至此,均有小道,可避耳目。你我入宫之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我们进宫来,就是为了躲避?”

      “此时先不谈,你先将情形说一遍。”

      江浅月将沈宅的事从头至尾与他说了一遍。

      林疏星叹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你我筹谋良久,岂知时运却只要偶然。”他顿了顿,“他若想拿你,今夜必有所动作,我已派了探子在冷香巷、大理寺等处。若是情形不妙,寅时后便有人以红色烟花为号知会我们。届时,你我就需以皇宫密道逃离天都!”

      “皇宫?有密道?”

      林疏星点了点头:“此事切不可宣扬,历代只有君王与储君知道。密道连着地下暗河,备有小舟。尽头在城外三十余里处与汴河相连,此乃你我逃生的唯一通路。”

      江浅月惊愕不已,她如何也想不到,眼前之人,竟将皇室的如此秘密,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告诉了她。

      “若是今夜无事呢?”

      “那便以绿色烟花为号,若果真如此,你倒真的可以去‘与他一叙’了。”

      “他定会言语试探,打探我这令牌的来处。”江浅月望着窗外婆娑的树影道。

      “不错,此时你便可使出你的看家本事。”林疏星微笑道。

      “看家本事?”

      “装傻。”

      江浅月瞪了他一眼,昏暗中他也不曾察觉,嗔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竟有心思说笑。”

      林疏星正色道:“你越是装傻,他便会越好奇。他越好奇,便越会做出动作,我们便掌握了主动权。当然,这一切都是在他不杀你的前提下。”

      江浅月感觉到了他说这句话时的冷意,沉默了下来。

      半晌,林疏星轻声道:“你劳累了一日,想也该乏了。大可合一会眼,我盯着。”

      如此情景,江浅月怎睡得着?更何况,这婢女的值房,四处透风,她本就体内寒气袭人。藏匿于这房内,又不能走动,更是冷得紧。

      林疏星见她不言语,往她身边凑了凑。伸手搭上了她的脉,江浅月本想缩回手臂,却被他指力轻轻捏住,便也由着他了。

      须臾,他将手指撤回,从怀中掏出瓷瓶,倒出一粒药丸递到她面前道:“吃一粒罢。”

      江浅月伸手接了,丢在嘴里,囫囵吞了下去。

      窗外夜色渐浓,寒意也渐渐更甚了起来。江浅月药力上来,已丝毫不觉。

      二人在这斗室之中,再不言语,静静的候着寅时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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