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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鬼市寻踪 喂,我王府 ...

  •   走出青云巷,阳光刺眼,江浅月微微眯起眼睛,心中暗暗打定主意——青云楼,她迟早还会再来的,这祝郁卿若能为她所用,定然事半功倍。

      只是眼下,青云楼打探消息的路走不通了,她必须另寻他法。她想起昨夜那枚莲纹令牌,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江家被抄后,家产尽数充公,可难免有一些小件财物,被抄家的官吏私藏,流入市井。若是能找到这些财物,或许能找到一些关于江家案的线索,找到些许陷江家的证据。

      她记得,天都西城有一处鬼市,只在夜晚开市,天亮即散,专做一些来路不明的物件交易,买卖双方互不问来路,是市井之中藏污纳垢之地,也是销赃的绝佳场所。当日沈梦璃曾与她来玩过,当时只是觉得好玩得紧。哪知今日再想到这鬼市却是如此的境遇?

      江浅月不再犹豫,朝西城的方向走去。时至午时,她在街边的小摊上买了两个粗粮饼,一边走,一边吃。

      一路上,她依旧小心翼翼,避开往来的行人。

      西城本就偏僻,多是贫苦人家聚居之地,越往深处走,屋舍便越低矮,人流也越稀少。

      江浅月依着记忆,穿过一条条狭窄的小巷,寻了一处茶寮坐下来,一边喝茶,用茶点,一边等待天黑。

      一日光景快如梭,不知不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幕笼罩了整个天都,街上的灯火渐渐亮起,昏黄的灯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出长长的影子。

      鬼市就藏在西城最偏僻的一处破庙周围,破庙早已荒废,断壁残垣,杂草丛生,庙前的空地上,摆满了小摊,摊主们大多用破席、木板当摊位,点着昏暗的油灯或火把,光线忽明忽暗,映得一张张面容模糊不清。往来的行人大多裹着斗篷,低着头,神色匆匆,交易时只用手势和极低的声音交谈,气氛压抑,似乎是连呼吸都要放轻。

      江浅月裹紧身上的衣裳,将那面纱重新遮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混在人群中,小心翼翼地往那鬼市中走去。

      这鬼市摊位上的物件,大多是一些首饰、古玩字画,还有一些来路不明的兵器、铠甲等,杂乱无章。《大昭刑统》明文,私贩军械者,徒一年半。贩卖甲一领者,流二千里。贩卖甲三领,处绞刑。

      这鬼市上贩卖此等重罪货物,由此可知其他的字画古玩、珠宝玉器来路也绝非正途。

      故此这些摊主大多沉默寡言,低着头,只等有人询价,回应也是声音极低,更不多言。买卖双方均有默契,绝不问来路。

      江浅月一边走,一边看,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怀中的银子,心中既是紧张又有所期盼。她不知道自己能否在这里找到与江家相关的物件,可这是她目前唯一的希望。

      转了约莫半个时辰,却一无所获,她心中渐渐生出一丝失落。正欲转身离开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个不起眼的小摊。那小摊摆在破庙的墙角,摊主是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低着头,脸上蒙着一块黑布,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摊位上摆着几件首饰,大多是些银饰、玉饰,杂乱地堆放在一起,无人问津。

      江浅月的目光,却停留在摊位角落的一支玉簪上。她装作散漫的逛到那摊前,仔细地看了一眼 —— 那是一支羊脂玉簪,质地温润,洁白无瑕,簪头刻着一朵小小的江梅,花瓣细腻,栩栩如生——那是她及笄时,母妃亲手给她插在头上的玉簪!

      江浅月的心猛然一颤,指尖冰凉,浑身的毛孔都似炸开了一般。她强压下心中的波澜,装作随意挑选首饰的样子,目光却始终落在那支玉簪上,心中的痛楚与愤怒,被深深地掩盖在那看似平静毫无波澜的双眸中。

      这支玉簪,是母妃的陪嫁之物,极为珍贵。只是她一贯都喜爱舞刀弄枪,对女儿家装扮的器物却无甚兴趣,一直不喜欢戴。此次离京去姑苏时,就随手扔在首饰盒中。

      “这支玉簪,多少钱?”江浅月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刻意的平静。

      那摊主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支玉簪,语气冷淡,带着几分警惕:“这玉簪可不简单,至少要五十两银子。”

      江浅月心中一动,十两银子?看来这摊主虽知道这玉簪的来路不简单,却也不甚识货,又急于出手,不敢漫天要价。

      她故意皱了皱眉,装作犹豫的样子:“五十两银子?太贵了,这玉簪看起来也不算什么上等货色,能不能便宜些?”

      摊主冷哼一声,低下头,语气不耐烦:“嫌贵就别买,这是稀罕物件,若不是我急着用钱,根本不会拿出来卖。你买不起,自然有人买。”

      稀罕物件?江浅月心中闪过一丝了然,前宸月公主之物,自然是民间的稀罕物件。

      她没再多问,也没有再讨价还价。但若是表现得太过急切,反而会引起摊主的怀疑。她略作迟疑之状,才缓缓从怀中取出个五十两的银锭子,递到摊主面前,语气平静:“好吧,五十两,我买了。”

      摊主接过银子,仔细看了看,确认是真的,才缓缓将那支玉簪递给她,语气依旧冷淡:“拿好。”

      江浅月接过玉簪,指尖触碰到玉簪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温润传来,眼眶微微发热。她将玉簪收进怀中,那簪上似仍存着母妃的温度,仍存着江家的过往,仍存着复仇的希望。

      她不再多逗留,转身又如闲逛般离去。只听那摊主在身后小声嘟囔:“看来要少了……”

      江浅月离了那摊位,却并未离开鬼市,而是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静静地等着鬼市收摊。

      几遍梆子声之后,鬼市上的人流渐渐稀少,有些摊主们陆续收拾摊位,熄灭油灯,趁着夜色,匆匆离开。

      那黑衣摊主也收拾好了摊位,将剩下的首饰塞进一个布包里,搭在肩上,低着头,匆匆朝着破庙外的小巷走去。

      江浅月盯梢的本事是在军中练就的,她脚步放得极轻,始终与他保持着一段距离。那摊主的脚步很快,穿过一条又一条狭窄的小巷,云遮着月,小巷里漆黑一片,除了远处传来的一阵打更声,便只有极轻的脚步声。

      江浅月紧紧跟在后面,不敢有丝毫松懈,体内的内息缓缓运转,保持着临阵之姿,若是那摊主有所警觉,她便能立刻出手,制住对方。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那摊主停在了一处小院前。小院不大,约莫有两间屋舍。围着低矮的土墙,院门上挂着一把旧锁。

      摊主从袖中取出钥匙,打开院门,走了进去,轻轻关上了门。

      江浅月悄悄走到院墙旁,纵身一跃,轻轻伏在墙上,小心翼翼地往院内望去。院内一片昏暗,只能隐约看到屋舍中人影晃动,随即灭灯安寝。除了风吹动院中一角的荒草,便再无动静。

      江浅月不敢贸然进去,这些鬼市上的人既然在鬼市销赃,必然会十分警惕。若想打探消息,还需从长计议。

      她轻轻从院墙上跳下来,躲在一旁。她早已打定主意,她要等天亮,等到那摊主出门,看看他的真实身份。摸清了身份,才好有拿捏他的把柄。

      夜色漫长,秋风已有萧瑟之感,吹得巷子里的树叶簌簌作响。只是这秋风,夹着些潮气,吹在江浅月身上,却使她感到了几分刺骨的寒意。她靠在墙上,周身的寒气渐渐翻涌上来,骨缝里传来阵阵刺痛。

      奈何屋漏偏逢连夜雨。秋雨不期而落,江浅月那略有好转的寒症,又隐隐有发作之意。

      她索性暗自运功,内息依着老者所留的功法运转起来,似是心中寻到了些许依靠一般。

      江浅月这样挨了约一个时辰。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夜色褪去,雨也停了,晨光透过小巷的缝隙照进来,略微驱散了几分寒意,也照亮了院门前的青石板路。

      就在这时,院门上的锁“咔哒”一声晃动,院门缓缓被打开。一名男子从院内走出,身形正与昨夜那黑衣摊主一般无二。

      只是此刻,他已经换了一身衣裳,不再是昨夜的黑衣,而是一身石绿色的圆领襕衫,衣料平整,做工精细。腰间束着一条黑革带,一旁悬着半面铜鱼符,边角圆润,显是常年佩戴之物,头上戴着一顶软脚幞头,脚下穿着一双乌皮靴。这一身服饰显然是官服。再看他昂首阔步,身姿挺拔,与昨夜那个卑微的鬼市摊主,判若两人。

      江浅月的目光,却落在他衣袖袖口一侧——那里,绣着一个不大的“刑”字,小巧而清晰。她心中微微一惊,看官服形制,该是六部官吏,但只有刑部的官员,才会在袖口内侧绣上个“刑”字。

      由此推测,此人应是参与过江家抄没的刑部司狱小吏。在抄没江家时定是私藏了些江家的财物。她的玉簪,才会因此流落到鬼市。

      晨光已然明亮起来,那刑部司狱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官服,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后,便转身朝着巷口走去,步伐沉稳,神色平静,丝毫不似昨夜那般潜身缩首的宵小之徒。

      江浅月跟着他转过巷口,只见他在一个早餐铺子前坐下。那铺子的老板想是与他颇为熟识,躬身行礼,口称“宋司狱”。

      这宋司狱点了个胡饼,加了一份汤食。狼吞虎咽地吃完,便匆匆离去。

      江浅月一路跟着他,直至见他进了刑部大门,那守门的兵丁也都唤他做“宋司狱”。方才认定,此人的确是刑部之人。

      回到冷香巷,给沐雨带了些吃食。江浅月整夜未归,沐雨竟睁着眼等了她一宿。见她回来,还带了吃食,直哭得梨花带雨。

      江浅月好生安慰了她一番,正色道:“沐雨妹妹,我在天都有要事需办,决计不会离开。但却因我开罪了朝中权贵,怕是凶险的紧。你若不怕,大可留在此处,若是怕,我便给你些银子,或是帮你寻门亲事……”

      那沐雨连连摇头:“我不要银子,也不要亲事。月姊姊,我不怕,你救我出虎口,我当思报答。姊姊若是觉得我还有些用处,我便愿意留在你身边伺候。我只怕拖你后腿,你不愿留我。”

      江浅月一时间也确实难以给她找个合适的归宿,欣然同意留她在身边。沐雨顿时笑逐颜开,与江浅月拿了些银子,蹦蹦跳跳地去买菜了。

      沐雨一出去,江浅月便又思量起打探案件线索之事。

      照理说,定岳王位高权重,又牵扯谋逆,如此大案,当时由皇帝下诏,由大理寺、刑部与御史台三衙会审,是以为“诏狱”。大理寺应负责主审,大理寺负责梳理案情、核查证据,御史台负责督办审查,再由刑部执行。这时间算下来,至少也需要数月之久。

      可如今看来,此案自事发到结案,似乎不过十数日。若不弄清来龙去脉,当真不知该从何查起。

      当下,这宋司狱便是这个突破口。只是这问法,或者说是“手法”该当如何,则需要下一番功夫。想要问得实情,还不暴露身份,将事情做得滴水不漏,却是个难题。

      半晌,沐雨买了米面菜蔬等回来。

      江浅月此时心中已然有了计策,与沐雨一同整治了一顿饭菜吃了。二人说着话,坐在阶下晒着太阳,秋风吹着树叶,邻里家中孩童欢笑,此时她心中竟有了一丝闲逸。若当真是岁月静好,悠闲度日,万两银子之数够她二人过一辈子了。

      但于江浅月来讲,这无异于痴人说梦。她得享这片刻的宁静,已然是造化了。起身叮嘱好了沐雨,她从家中出来。刑部散衙之时将至,她仍要去盯梢。

      且说那宋司狱,原名唤作宋光义,不知何事急需钱用。一连数日,每晚都去那鬼市卖些货物。江浅月则买了几身替换的衣服,每天都换了服色去盯着他。数日下来,这宋司狱竟得了数百两之多。所售出的贵重之物竟大多都是定岳王府的旧物,她不敢露面过多,仅将其中一对母妃常带的翡翠耳坠子,以八十两的价格买了来,其余旧物皆记录于心。

      此人显然极为谨慎,每次只带一两件王府之物,分多次售出。

      这一日,又是刑部散衙,那宋司狱却未同往日一般径直回家,而是约了个牙行的伙计,去看了几处宅院。

      江浅月心中明了:“原来这厮是筹钱买宅院。”

      他二人约莫转了三四处,均不甚满意。那牙行的伙计满脸赔笑:“宋司狱,无妨,今日天色已晚,且待明日咱们再去看几处,包您有称心如意的。”

      江浅月躲在一旁闻言心中暗喜:“如此甚好,明日你且去看你的宅院,我却也好布置一番,以待君入瓮才好。”

      那宋司狱冷着脸点头哼了两声去了。待他走得远了,那牙行伙计暗骂了一声:“呸!什么东西!毛病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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