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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进入副本：中式恐怖·前朝王都（一） 坏了，起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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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滩乌血飞溅至林亦阳的双目之上，遮蔽了所有视野。脑中关于死鬼生前的记忆画面马上中断。林亦阳从鬼的记忆中脱出，视觉范围又回到了眼前的猎人商店中，与死鬼的双目撞了个正着。一瞬间的惊恐自死鬼的眼眸中飞速掠过。
这死鬼像是知道自己被读心了一样，迅速移开了自己的目光。死鬼脸颊微侧，这才露出了碎发遮住的一道疤痕，就在左脸眉弓处，一直连到颧骨的位置。这道疤一看就有些年头，近乎融进他的面容里，像一道天生的胎记，压在眉眼中间。从观相的角度来说，这可是妥妥的不祥征兆。
刀，一瞬间便抵在了林亦阳的喉边。林亦阳感到脖颈一股剧烈的寒气在不断渗入自己的皮肤，她马上举起双手，表示投降，大气不敢喘一下。
“谁是你祖宗？看起来，你比我老。”死鬼语速很慢，有种冰冻多年，舌头还没解冻的迟滞感。
林亦阳僵着身子回答道：“尊称，尊称而已。敢问这位大人如何称呼？”
“死人，不需要知道。”
“……其实现在的情况是，你才是那个死人。”
死鬼眉头微动，他盯着林亦阳，似在质疑，似在确认什么。
林亦阳率先伸出手，咧出一个专业的服务性笑容：“你好，初次见面，多多关照。你是否有生前未完成的心愿或是心里还放不下的人，你都可以告诉我，我会为你提供市面上最完整的一条龙服务，一定为你的亡魂超度。之后每逢清明、中元，一定不会忘了给祖宗大人烧纸钱、敬香。不过这都是后话，现在要紧的是，你想不想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死鬼皱紧了眉头，试图理解这一大串冒出来的话语。
半晌，死鬼挪开了刀。他淡淡道：“不想。”
“啊？”头一次听到有亡灵不好奇自己生前的事，奇怪，大怪特怪。
死鬼扔了刀，躺回了棺材里，闭上双眼，没了动静。
林亦阳感到莫名其妙，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鬼啊？一点怨气也没有，怎么成鬼的？林亦阳试着捏动咒决，看能不能直接把这死鬼超度了。
咒术刚动，系统便发来提示：「当前角色无法超度」
林亦阳无奈，果然是有任务的，没那么简单。她试探着又和NPC继续对话：“那个，你好，你看你在这儿躺了那么久，突然掀了棺材板，肯定是有事儿找我呀。”
“阁下不是会超度吗？动手吧。”
“问题是超度没有那么简单。你一定有心事未了，或者有什么遗愿？我现在心有余而力不足啊，我也想超度你，可是......”林亦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和NPC解释是游戏系统强行不允许。
死鬼不语，只是闭着眼睛，好像在等待自己入土一样安详。
林亦阳没辙了，她只能一股脑儿把自己的判断说出来：“你大概是鸢朝末年生人，大致活跃时期是真武年间，也就是说你最少死了一千一百年。可是你看看这副棺材，它却是东越建元年间义庄里的标准货，和你生活的时代少说晚了三百年啊！你不好奇吗？这三百年的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的尸体会被装到这里头？我看你身份不凡，生前少说是个将军、亲王，再不济也是封侯的爵位。怎么会沦落至此呢？”
死鬼依然淡淡道：“阁下比我还关心我的生死，那便随意猜测去吧。”
“我的祖宗！你不懂，我要做任务，不做任务我怎么过主线？不过主线我怎么打通关？我还要找我姐，别耽误我时间，快说吧。”
“听不懂。”死鬼微微睁眼。
“你当然听不懂了，你没法跟我自由对话……”林亦阳没辙了，她看对话无法推进剧情，只好动用另一套咒术，唤灵术。
唤灵术可以召唤出山鬼强大的化物，将鬼怪暂时收复。这并非长久之计，因为唤灵化物咒力有限，无法同时镇压多个鬼怪，压制力也随着鬼怪的等级变化有波动。换言之，越强大的鬼，唤灵能够压制的时间越短，甚至有可能无法压制。不过这是林亦阳判断出当前最好的解法，拒绝沟通的死鬼，那便采取先收服的强硬手段。免得亡灵在人间到处跑，难免要惹出些怪力乱神的事情，地府知道了可是要扣工资的。
只不过这咒术不可以随意发动，必须有鬼血做引子。林亦阳的目光落在了那把被随意扔在一旁的刀上。
“那就别怪我动手了。”说罢，林亦阳一把逮住那胆小的棺中刀，顺带抓起死鬼的手，刀花一挽，死鬼的手腕立即被划出了一道伤口。黑色的鬼血溢出伤口，却凝滞在口子处，没有立即滴落下来。
死鬼猛地睁开眼。一股极其强大的鬼气震开了林亦阳和刀。霎那间，万千鬼魅的哀号与惊声尖叫齐齐爆发，无尽的恐惧，在林亦阳的脑海中迅速荡开。
贪嗔痴怨，七情六欲，瞬间炸开。
她痛苦地张大嘴巴，可是却叫不出来，一股极闷的气堵在胸口，让她不得呼吸、不得喊叫、不得言语。她只得眼睁睁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抓挠着空气，却什么也抓不住。
刀，颤抖着，不断抖动着，似乎比林亦阳感受到的恐惧还要剧烈。刀发出了刺耳的鸣叫，似在像误伤了它的主人认错。
刀的主人此时悬立于空中，周身爆开的鬼气将他的铠甲震碎，束好的长发飘扬四散在空中，像一朵爆裂盛开的黑色罂粟花。
系统提示：「 ？？好感度-99」
林亦阳心中一跳，好感度？这游戏还有角色攻略系统吗？
“看来又是一个要吸我血的人。你们怎么如此不知好歹？做个普通人不好吗？抢着要做鬼，愚蠢。”鬼的语气无奈至极，透着浓重的厌恶和无力。他微微抬起手，地上的刀便被吸附回了他的手中。
“筱月，吃了她。”死鬼手指微微颤动，一滴鬼血飞溅过去，落下了刀柄上。刀骤然发出一声锐鸣，周身被一团黑雾裹住，立即腾空飞出，精准地刺入了林亦阳的胸中。
致命一击！
林亦阳还未从强大鬼力带来的恐惧效应中脱身，就感到自己的血条几乎被这一刀清空了。准确来说，是吸空！刀身上蔓延出如荆棘藤蔓一般的奇怪植物，开始硬生生钻进林亦阳的骨血中。林亦阳清晰地感受到有一股及其饥饿的力量在迅速啃食自己的五脏六腑，在穷凶极恶地吮吸自己身上的血液。
极大的痛苦被死亡迫近的恐惧湮灭。
看来又要从头来过了。
然而，林亦阳没有等来预想中表示角色死亡、从头来过的「死」字。筱月刀在林亦阳身体中只短短作乱了片刻，便被她体内一股更大的力量驱逐了出去，反而击中了那只高高在上悬空的死鬼，将那鬼生生钉在了墙面上。
林亦阳体内的力量及其霸道，却又透露着无尽的温柔，似乎在尽力回避着造成更大的无辜破坏，竟然精准地将所有力道都汇聚到了重伤死鬼之上，并未损伤店内分毫，就连墙面都未多破裂一分。
手腕上的符文烙印闪烁着幽微的红光，只是这回有些不同，那皮肤裂纹中如岩浆般涌动的咒术之力，此时开始燃烧，蔓延至林亦阳的指尖。林亦阳感到自己仅剩丝血，而手上不断传回的滚烫力量流窜过她的五脏六腑，汇聚到了胸口受击的伤口处。生命值在缓缓上涨，被恐惧震慑的意识也在渐渐复苏。
被钉住的死鬼反应也极快，他握住被一股猩红力量缠绕住的筱月刀，直接将刀拔出。那股猩红咒力却顺着死鬼的双手，攀附到了全身，将他完全禁锢在咒术中。林亦阳明白了这是剧情杀，看来的确是触发大事件了。她立即翻身而起，牵动手上的燃烧的咒术，快速在空中结印，捏出一个符咒。
“唤灵，出来！”林亦阳喊出了「唤灵」的名字，空中结出的符咒划开一道如五角星一样的印记。一头巨大的虚空白狼从中一跃而出，一口吞下了那只死鬼。
电灯，在这个时候重新稳定下来，恢复了亮度。墙角的蜡烛也重新燃了起来，照亮了原本被阴影裹住的神龛。
一道悠悠的声音从鬼母像中飘了出来，钻进林亦阳的脑海中。
“此人，地府不收。退货。”
白狼听从鬼母娘娘的话，张开嘴，又将那只死鬼吐了出来。只是死鬼被咒术所伤，原本如白玉般透亮清白的皮肤上此时留下了一道又一道滚烫的鞭笞过的伤痕。
“喂，死鬼婆！什么叫不收？不是你让我做任务的吗？必须给我收了！”
“不收！”
林亦阳怒视白狼，她大喊：“唤灵！你听我的还是听鬼婆的？！”
白狼左右为难，又把那死鬼叼回了嘴里，巨大的身躯趴在了林亦阳脚边，整个身子却还比林亦阳高两倍，几乎把整个小店都撑满了。
开玩笑，自从林亦阳开始使用山鬼咒术之后，这小白狼都不知道见过多少次了。唤灵术可是基础咒术，林亦阳天天练习无数次，掌握了丝滑连招，就为了派上用场。小白狼也似乎认自己做了主人，每次练习之后都会闹着要林亦阳摸头、摸肚皮才罢休。
鬼母无奈道：“好凶一女的。明明是为我地府卖命，竟然敢对我——堂堂万鬼之母——鼎鼎大名的地府话事人大呼小叫……”
“少废话。这个任务要怎么过，给点提示，快。”林亦阳直接坐到放神龛的红木案几边，插着手，似有威胁鬼母之意。
“没礼貌的家伙。我就不知道为什么偏偏这一世要选中你！地府那么多人，什么牛头马面，黑白无常，还有钟馗这个抓鬼总监，居然没有一个能干完KPI？！”鬼母骂道。
“那肯定是你们地府压榨员工啊。你看看，我在这儿等这么久，你一句提示都不给，就让我自己搞研发，KPI还给我定死了。啧啧，万恶的资本家！”林亦阳嘴上也一点不饶人。
“好了，别吵了！你以为我愿意吗？要不是地府大门破了，鬼怪到处乱跑，我也不至于。”鬼母叹了口气，吹灭了一根蜡烛。“唉……说来还是我的错，八百年前……”
林亦阳无情地打断了鬼母的忆往昔，她道：“又要讲讲你八百年前的创业鬼故事……说重点，这只鬼，到底要怎么办？”
“你这个人，一点耐心都没有！此人来历还就和我那八百年前的创业鬼故事有关。你再凶我，我不说了。”鬼母反过来威胁上了林亦阳。
“哎，好姐姐！别呀，你继续，我就爱听大女主自强不息杀出一群地府老登的强权统治上位做万鬼祖师奶的故事！”
“哼！”鬼母冷笑一声，但显然她被林亦阳这一顿吹捧得很满意，她便继续道：“你把问灵召出来，打开此人今生的记忆，便能明白一切。这事，与你……罢了，你看过便知道了。”
“好姐姐，你说错了吧？应该是前世的记忆？”林亦阳敏锐地捕捉到了鬼母语言中的漏洞，她甚至以为这是游戏文案的失误。
谁知鬼母笃定道：“不，就是今生。白珩，没有死。”
“白珩？！”林亦阳大为震惊，她不可置信道：“你别告诉我他就是岚下之战屠城军民八十万的白珩……”
“大惊小怪。”
“不可能……史书记载中的白珩绝不可能是这个样子，他面貌丑陋，五大三粗，凶狠如恶鬼，完全没有人性。要不是鸢朝末年羸弱，实在没人了，根本没人敢用这样的人做将领。”
“历史倒是学得不错，可惜，你只背了教科书上的记载。现在历史就在你的眼前，为何不去一探究竟？”
鬼母这话点醒了林亦阳。是啊，她激动什么呢？这本来也是游戏世界的历史，虽然大量参考了现实中的历史来设计古董的故事，但架空的终究是架空的。白珩在现实中确有此人，很多作品中也重新塑造过这个角色，不乏将他美化的作品。只是美化到如此地步，确实是有些叫人意外。只不过，她还真不知道姐姐关心过这段历史。
林亦阳有一种预感，她好像终于遇到这部游戏的男主了。
鬼母提醒道：“这是你第一次同时召出唤灵和问灵，你的咒力不见得撑得住，所以时间有限，你要快去快回。还有，这次问的不是死灵，是生灵，所以被问的人是可以感受到你的存在的。你要尽可能掩藏自己的气息，否则，他一旦意识到有人入侵他的记忆，以他的性格……恐怕……”
“恐怕？”
“你就真的能进地府领一份正式工作了。”
“听起来好像不错？”
鬼母无奈道：“我说你会死啊。快去吧。唤灵只能禁锢他一炷香的时间。等他醒过来，我可没本事收了他。到时候为祸人间不说，要是引来神罚，末日可真就不是预言了……”
“那你不是应该很开心？末日来了，人都死了，都成了鬼……到时候随地大小抓，都给你超度回地府去入轮回！”
“笨蛋！末日来了，人间也完蛋了。没有人道，哪来的鬼道？三道六界讲究的是平衡。你、我，皆是维系这平衡的人。只有维护平衡，我们的世界才能运转下去。你懂我的意思吗？”鬼母幽幽道。
听了这话，林亦阳第一次觉得鬼母这NPC设计得还算靠谱。林
亦阳继续问：“哎，你老实说，白珩是主角还是BOSS？弱点是什么？”
“我已经回答你够多的问题了。今天就这样，我要下班了。你自己加班吧。”鬼母话音刚落，蜡烛便又熄灭了。
“喂——！”林亦阳也没辙了，这鬼母神出鬼没，不到关键时候，根本无法互动。现在的神龛中空无一物，完全没了鬼母塑像的身影。
林亦阳只好先按鬼母的提示，取出两张黄符，将自己的血滴在符上。唤灵吐出了白珩一半的身体，原先手腕上被划出的那道刀痕还在。林亦阳催动手腕上的咒力，逼出了黑血。随后，她将白珩的血也抹到了符咒上。她腰间的小背包中掏出一杆狼毫毛笔。她牵动手腕，将燃烧的咒力经由毛笔倾注到了符咒上。两枚符咒顿时烧作一团。
“问灵！还不来吗？”
话音刚落，一只小小的红狐跳上了林亦阳的肩头。红狐打了个哈欠，然后一口吞下了烧成烈焰的符咒。红狐也在燃烧，越烧越烈，体型越来越大，它张开巨口。林亦阳扶住它的獠牙，往上一瞪，自己跳了进去。
系统提示——
「正在进入地图前朝·王都」
「主线任务前朝·雪中歌已解锁」
「解锁角色白珩」
「白珩当前好感度-999」
等一下，刚才好感度不是-99吗？什么时候降到-999了？看来是个记仇鬼。
不等思索这些细枝末节的提示，林亦阳在等待地图跳转的空隙里，听到了问灵虚空回荡入耳的声音。
这是一句重要的游戏提示，只是初次听到，林亦阳还未理解它的全意。
问灵问灵，生灵死灵，
生灵涂涂，死灵凄凄，
不生不死，问灵非灵。
问灵问灵，所问何灵，
不死不灭，谁问谁灵。
问灵问灵，为何问灵，
若问非灵，不死不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