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小智 病房里很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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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很安静
监护仪在床头闪着光，数字一跳一跳，声音很轻，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敲什么东西。小智躺在病床上，脸上扣着氧气面罩，身上连着好几根管子。他还没醒。
蔡耀文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一摞报纸。是林叶带来的，她说上面有他想知道的。他本来不想看，但坐着也是坐着，小智不醒，他哪儿也去不了。他翻开第一张。头版上印着一张照片。一个男人，穿着西装，笑得很标准。他认得那张脸。张洪波。照片下面印着标题：“南江大桥坍塌事故调查终结——原南江区议员张洪波涉嫌受贿被公诉。”蔡耀文的手停了一下。他往下读。张洪波在任期间，收受南江建工贿赂，违规批准大桥扩建工程。经专家组鉴定，大桥主体结构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水泥标号不达标，钢筋间距严重超标。坍塌事故造成4人死亡，其中包括张洪波的司机刘伟，目前仍有重伤者在医院接受治疗。
蔡耀文看着报纸愣住了，原来这一切竟然如此的巧合，他想起了张洪波，想到了刘伟死前的模样，想到这里不禁让他攥紧了拳头，想到了人的性命如蝼蚁如草芥一般，被玩弄。
蔡耀文把那张报纸放在一边，翻开第二张。上面有一条短新闻，只有巴掌大，缩在角落里。“某小区跳楼案反转？受害者之死再调查。”我市某小区一女从22楼坠楼身亡，警方初步判定为自杀。近日，南桥市公安局对大桥坍塌事故调查中，发现新证据。据知情人士透露，此女生前曾与南江大桥坍塌事故遇难者李某交往，李某在生前调查中多次声称该女子系自杀，今日从知情人士寄送的手链成为关键物证。目前，警方已对李某涉嫌杀人一案重新审查。目前案件还未作出最近进展，请关注后续报道。
他想起李末东，寄手链那天蔡耀文犹豫了一下，他不知道该不该让这个证物出现在警局，李末东就这样死在了那里，如果这条手链就这样一直丢失下去，结果是不是仍然不会有任何改变，但是蔡耀文看着病床上的小智想起了赵依依，如果这个人是赵依依的话他会希望真想水落石出，于是他把手链装到盒子里，找人匿名送到了警察局。如果李末东说的是真的，那就让一起顺其自然水落石出吧。
蔡耀文把报纸叠好，放在膝盖上。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红印，是那根布条勒的。赵依依系的。她蹲下去，把布条缠在他手腕上，打了个结。手指碰到他皮肤的时候，有点凉。她说：“这样应该能撑一阵。”布条早就断了，不知道掉在哪里了。但印子还在。
他把报纸放进抽屉。看到床头柜上的信封。是早上护士送来的，说是政府寄的。他拆开，里面是一张支票。赔偿款。南江大桥坍塌事故受害者赔偿金。上面写着他的名字，还有一行小字：“蔡耀文先生，您在此次事故中受伤，特此赔偿。”他拿着那张支票，看了很久。钱不多，但够了。够他租一间好一点的房子，够小智上学，够他安静地活着。他想起自己曾经是个乞丐，躺在草地上晒太阳，谁也不理。现在他有钱了。他笑了一下。不是高兴，是那种“命运真会开玩笑”的笑。
他把支票放回信封里，直接和报纸一起收进了抽屉。然后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小智。小智还没醒。他脸上扣着氧气面罩，呼吸很轻，胸口一起一伏。监护仪的数字跳得很慢。蔡耀文看着那些数字，看着小智的脸。他想起赵依依，他把头靠在了椅子背上眼泪从脸颊划过，他想起很多事。想起她分给他的那块巧克力，想起她靠在他肩上睡着了，想起她蹲下去帮他系鞋带，想起她站在楼梯上往下看，想起她掰开他的手指，想起她往下掉。他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他听见监护仪的声音变了。不是那种平稳的滴滴声，是快了一点，急了一点。他抬起头。小智的眼睛睁着。他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很安静。他没哭，没闹，只是看着。蔡耀文站起来，走到床边。小智转过头，看着他。两个人对视。小智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蔡耀文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小，很暖。“醒了？”蔡耀文问。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小智没回答。他看了一会儿蔡耀文，又看天花板，看输液管，看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蔡耀文握着他的那只手。他的手背上扎着针，胶布贴了好几条。他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胶布。
“疼吗？”蔡耀文问。
小智摇头。他抬起头，看着蔡耀文，嘴唇动了动。氧气面罩挡着，声音听不清。蔡耀文把面罩轻轻掀开一点。小智吸了一口气，问：“妈妈？”蔡耀文看着他。小智的眼睛很干净，没有眼泪，只是看着他。
“妈妈呢？”小智又问。
蔡耀文没回答。他把氧气面罩重新扣好，把小智的手放回被子里。小智看着他，等着。
“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蔡耀文说。
小智看着他。没问去哪儿。只是看着他。然后他闭上眼睛，又睡着了。手还攥着蔡耀文的手指，没松开。蔡耀文坐在那儿，没走。他低头看着小智的脸，看着他闭着的眼睛，看着他攥着自己手指的那只手。他想起赵依依说“他从小就这样。医生说可能永远这样了。我不觉得不好”。她没说错。他是不一样。但不一样不是不好。监护仪还在响，数字还在跳。窗外的天慢慢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床上，照在小智脸上。他睡得很安静。
蔡耀文坐在那儿，没动。他的手被小智攥着，抽不出来。他也不想抽出来。蔡耀文擦干了眼泪，闻着小智的小手开心的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