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楼梯 第二天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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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他们开始往上走。路越来越陡，石头越来越多。到楼前面的时候众人看见
大门开着，铁门锈得发红，半掩着，里面很黑。
山田说，“这里的风是暖的。”
他靠在门口的大树上，看着那扇门，没动。
蔡耀文看着他。“这回，不一起走吗？”
山田摇头。“我想......等等电梯”他说。
蔡耀文从口袋里掏出来那条手链要递给山田。手停在了半空，但是山田没有去接。
山田笑了一下，“替我还给夏爽的爸妈。”
蔡耀文把手收了回去，手链攥在手心里。她看着他，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山田冲他挥了挥手。“走吧。”
蔡耀文没再说话。他转身，走上楼梯。林叶跟在后面。赵依依拉着小智，走到楼梯口，停下来。她回头看了山田一眼。他站在门口，靠着大树，看着他们。天很蓝，阳光照在他身上，他整个人都是黄的。她笑了一下，向他挥了挥手，转过头，往上走。
楼道里面是空的。地上有灰，墙上有字。正中间有一段楼梯，水泥的，有扶手，很旧，像废弃了很久。楼梯往上走，看不见尽头。扶手上没有灰，像是有人经常摸。
楼梯很长。走了一层，又一层。墙上什么都没有，只有灰。赵依依走在最后面，她走得很慢。
走了一会儿，她听见身后有声音。不是脚步声，是石头裂开的声音。她回头——楼梯在消失。不是塌了，是没了。从最下面开始，一节一节地变成黑暗。没有声音，没有灰尘，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没了。消失的速度越来越快，不是一节一节慢慢来，是成片成片地往下塌，像有人在下面抽走了整个世界。
蔡耀文回头看了一眼大喊着“快跑”。
他开始往上跑。林叶跟在他后面。赵依依拉着小智的手，拼命往上跑。小智跑不动了，她把他抱起来。楼梯在脚下碎裂，她不敢回头，她听见身后石头掉落的声音，听见黑暗追上来的声音。
蔡耀文跑到她身边，把小智接过去，背在背上。三个人往上跑，楼梯在他们身后一节一节地碎掉。赵依依跑在最后面。她的腿在发抖，肺像要炸开。她看见蔡耀文的背影，看见小智趴在他背上，看见林叶在前面伸手拉她。
“快点！”林叶喊。
她伸手，抓住了林叶的手。林叶把她拽上去。三个人继续跑。楼梯消失的速度越来越快，追着她们的脚后跟。
然后赵依依跑不动了。她的腿软了一下，摔在台阶上。脚崴了一下，膝盖磕在水泥上，疼得她眼前发黑。她撑着扶手想站起来，站不起来。她回头看了一眼——楼梯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碎了，黑暗涌上来，没有声音，但很快。
蔡耀文停下来，回头看她。
“走！”她喊。
他没走。他往下跑了两步，伸手拉她。她推开他的手。
“带小智走！”
他愣了一下。
她看见他手腕上那根布条松了，垂下来晃着。那是她系的。
她笑了一下。
她把小智从他背上抱下来。小智搂住她的脖子，不肯松手。她把他的手掰开，把小智塞到蔡耀文怀里。
“妈妈！”小智喊。
她没回答。她看了小智最后一眼。她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颊，像碰一件易碎的东西。
“乖。”她说。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蔡耀文，泪水在眼里转圈。
她伸手，把他往上推了一把。他抱着小智，踉跄着往上跑了两步，站稳了，回头看她。她站在那儿，看着他们。她脚下的台阶已经开始松动了。
“跑！”她喊。
他没动。
她看见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她笑了一下。她想起第一次见他，他躺在草地上，浑身脏兮兮的，谁也不理。他递给她巧克力的时候，手是抖的。她那时候不知道，这个人的手会帮她系鞋带，会握住她的手，会挡在她前面挨打。她那时候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她转过身，面对着追上来的黑暗。她往后退了一步，站在楼梯消失的边缘。她没往下看。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堵墙。她的头发被风从楼梯上面吹下来的风吹乱了，她没去理。她的影子投在黑暗里，很快被吞没了。
蔡耀文抱着小智往上跑。林叶跟在他后面。他跑得很快，不敢回头。他听见身后石头碎裂的声音，听见黑暗吞噬一切的声音。他跑了一层又一层，不敢停。
然后他听见她的声音。很远，很轻，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
“走。”
他跑。楼梯在他脚下碎掉，黑暗追着他的脚后跟。他们跑了一会看到了楼梯的顶端，前面有一扇门。铁皮的，很旧。门缝里透出光来，金黄色的、暖暖的光。
他推开门。光涌进来，不是刺眼，是那种把人整个裹住的暖。他抱着小智冲出去。光吞没了他们。
他睁不开眼睛。他感觉自己在下沉，又像是在往上浮。他听见心跳声，很慢，很沉。不是他的心跳。是监护仪的声音。
他大口呼吸着，脸上带着氧气面罩，惊恐的睁开眼睛。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灯。消毒水的味道。
他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手背上扎着针。他想动，动不了。
他听见旁边有人说话。“醒了！他醒了！”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很陌生。
他转过头。周围是半透明的玻璃墙面，还有各种不认识的仪器发出叮叮的声音。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红印，像被什么东西勒过。他摸了摸那道印，想起一根布条，想起一双系鞋带的手，他往旁边看。隔着玻璃墙小智躺在最里面的床上，还没醒。他脸上扣着氧气面罩，很安静。他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头发里，没人看见。
他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有人在喊“医生”，有人在哭，有人在笑。他都没听见。他只是在想，她有没有看见那扇门后面的光。有没有看见那个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