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星乍开眼界》九点十九

16、天黑了吗 像被人当头

　　像被人当头一棒，曾经那么多那么多次的机会，只是因为内心的一点疑惑，就失去了剖白的时机。
　　澜宇乘阴郁的心，盛不下更多的坏消息，而越是怕什么就越是来什么。
　　当天晚上十点多，还是在这个别墅，澜宇乘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里说，他想要的人还给他，无论生死。
　　是啊，无论生死，我独身当之。该是我的总归要还给我。
　　那是长歌消失了一天时间之后的凌晨，在一个郊外的小旅馆，小旅馆闪着五颜六色光怪陆离的灯光，二楼的某个房间里有澜宇乘的宝贝。
　　他们一伙人像前方有炸弹一般，小心翼翼打开房门，里边静悄悄地，只有老旧电视机屏幕的雪花沙沙作响。没有开空调，屋里很闷热，长歌就那么躺在床上，额头上渗着汗。
　　一只手被铐在床头的铁杆上，整个人皱着眉头，很不舒服的样子，嘴唇微张，艰难地喘息。
　　澜宇乘大步走过去，捞起床上的人紧紧地抱着，又过了会轻轻环着抱着，怕碰碎了似的。
　　手下的人已经在处理手铐，不一会手铐打开，澜宇乘看着长歌手腕上被勒红的印子，身上穿的衣服，眼睛里的红血丝更多了。
　　长歌是在被找到的第二天才慢慢苏醒的，他有些事不记得了，偶尔头痛，但是有澜宇乘在身边，所以一些不舒服的地方总能被放大到做全套检查。
　　其实除了头痛，他还能闻到丝丝缕缕的信息素的味道，一开始他以为是屋子里的熏香，毕竟大人物的衣物总是有被妥善熏过熨烫过得，他早已习惯。
　　后来发现可能不是，他问过澜宇乘自己的后颈是不是有针眼，因为他觉得自己可能也像澜宇乘一样，被植入了什么病毒。
　　之前绑架澜宇乘的事还没过去多久，亲身经历过总是能记忆深刻。
　　澜宇乘总是摇着头告诉他，没事，一切有他，他还看到后边花园角落里的灰烬的痕迹，为什么要躲起来，烧掉的是什么？
　　长歌出门，每3个小时要定时向澜宇乘发送定位，手上也戴着军工用的定制的手环，很简单，没有屏幕，但是仔细看还是能发现跟普通饰品的不同。
　　身边的安保人员从3个被他强烈反对后，改成了1个，这是澜宇乘的最大让步。
　　而对于长歌失踪的那段时间的一些具体细节，长歌的记忆断断续续，“恍惚”是他那段时间最直观的感觉，天旋地转，有一些遥远的声音，但是听不真切。
　　澜宇乘没有过多地追问他失踪的那段时间到底经历了什么，只是会夜里抱着他抱得更紧了。
　　长歌觉得这次的事确实很后怕，但是醒来身上没有奇怪的疼痛，所以他觉得自己没被人碰过，虽然被换上那样的衣服。
　　当天醒来他强烈要求洗澡，就是为了印证这件事。澜宇乘没有跟进去，只是一直在外面听着哗啦啦的水声，心里七上八下。
　　大概过了半小时，长歌才笑吟吟地开了门，“阿乘，我没事”，这是长歌对澜宇乘最直接的反馈。
　　澜宇乘是不在乎这些的，他只是希望长歌开心、健康、平安，能长久陪伴在自己的身边，其他的他都不在乎，但是伤害长歌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晚上，长歌会做噩梦，但不是关于自己的，是澜宇乘的，他梦到澜宇乘满脸是血的站在床边，打量着他，是那种全身杀气的样子，他想摸一摸对方的头，告诉他自己没事，想叫一叫他的名字，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无力感，是现在长歌对生活的总结，有时候澜宇乘会在长歌睡着后，去接电话，声音低低的，可能是不想让他听到。
　　好奇害死猫，他不想做猫，所以没有问过，发生变故，大概是在他醒了之后的10多天时间。
　　那天长歌在集团的实验室里对比数据，突然眼前发黑，头痛加剧，他弓着腰弯下身，蜷缩着蹲在地上。
　　还是过来的同事发现了他，赶紧联系了部门的主管，送到集团的医务室，又被送到了不远处的集团医院。
　　这个医院长歌来过，就是在这醒来的。
　　澜宇乘是在手环发出报警的第一时间，就冲过来了，身边的人鱼贯而出。
　　长歌被单独放在一个密闭的病房里，周围是白花花的墙壁，还有一面单面玻璃，他被注射了镇静剂，安静地躺着，睫毛一颤一颤，似乎在抗议这种安静的气氛。
　　澜宇乘牙都要咬碎了，长歌被救之后，就做过全部的检查，头部没有问题，身体也没有问题，惟独左耳后有个针孔，很细小，但是也不难发现。
　　Beta的身体是很难被改造的，星际对于实验体有明确法规禁止，但是近几年来屡次被触碰，更多的是Alpha成为实验的对象，星际有颗星球已经成为了公认的实验基地，但是几年前已经被摧毁，但是被解救出来的实验体大多数回归母星，现在实验基地已经荒废。
　　没有人会想到，千里之遥的启明星会招来这样的祸事。
　　当时的实验数据和实验的记录已经被轰炸，大部分无从考证，罪恶昭彰的几人已经伏法，没想到今天还能遇到。
　　悔恨充斥着澜宇乘的心脏，感觉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耳边医生的话断断续续地传进耳朵，“暂时没有危险，只是进程比较快，所以还是要密切观察”。
　　观察，10多天之前他那张嘴也是说着这个词，澜宇乘想缝上这张嘴，除了观察你还能说点实际的话吗？
　　长歌醒来后，偶尔头痛都是被注射药剂的副作用，相对于澜宇乘之前被绑架注射的“毒品”，长歌的身体反馈出来的症状更为明显。
　　Alpha因为身体强壮，所以那所谓的“毒品”并没有令澜宇乘如何，反而身为Beta的长歌，对成为实验体的反应很强烈。
　　从最初的头痛，到能闻得见信息素，发展到现在腹部痉挛，每一步都成为了定时炸弹。
　　这种实验的目的是为了改造人体，但是具体是改造成哪类，现在是看不出的，澜宇乘没有跟长歌深入探讨过。
　　他知道长歌能安然地听进去，听见去不等于能接受，一个人崩溃只在一瞬间。
　　所以每当能抱着长歌入睡，澜宇乘都想紧紧地嵌入身体里。
　　没有人能接受自己被改造成另外一个人，那是什么？那不成了怪物吗？
　　怪物，澜宇乘不想长歌成为或者被称为那样的人。
　　长歌再次醒来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他感觉全身乏力，醒来第一时间眼前是黑的。
　　“阿乘？”
　　手被覆盖，“天黑了吗？现在几点了？”
　　澜宇乘浑身冰冷，他看着窗外的夕阳，铺就在病房里柔和的暖光，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