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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四章 雨巷灯魇,枯妪守归(四) 画面继续流 ...

  •   画面继续流转,场景来到十年之后。
      阿远俨然已长成一个眉目清秀的少年,他身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背着简单的书箱,正跪在一间简陋的茅屋前,对着眼前的老妪叩首。
      陈婆婆彼时还未这般苍老,脊背挺直,头发里只有几缕银丝,她手里捧着一碗莲子羹,眼眶泛红地递给少年:
      “阿远,路上保重,娘不求你功名显赫,只求你平安归来。”
      少年接过莲子羹,一饮而尽,哽咽着点头:“娘,您放心,我一定好好读书,考中功名就回来接您,再也不让您受穷。”
      “这枚玉佩我一定时时刻刻都戴在身边,就像您在我身边一样。”
      说着,他紧紧握着玉佩,玉佩贴着他的胸口,泛着温润的光。
      这便是少年时的阿远,意气风发,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还有对母亲的牵挂。
      画面再次流转,场景换成了崎岖的山间小路,正是黄昏时分,乌云密布,眼看就要下雨。
      阿远背着书箱,与一个身着锦缎长衫的书生并肩而行,那书生是邻县的张生,两人在渡口相遇,便结伴赶考。
      张生面容白净,看上去家境尚可,却性子怯懦,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钱袋,一路都在念叨着路途艰险。
      两人行至一处偏僻的山坳,突然冲出几个蒙面劫匪,手持利刃,厉声喝止:
      “站住!把身上的钱财都交出来!”
      张生吓得浑身发抖,腿一软差点摔倒,立刻将钱袋扔在地上,连连后退,躲到了阿远身后,声音发颤:
      “劫……劫匪大哥,钱都给你们,求你们别伤害我!”
      阿远虽也紧张,却握紧了手中的书箱,将书生护在身后,沉声道:
      “我们只是赶考的书生,没有多少钱财,这钱袋你们拿去吧,放我们走。”
      劫匪捡起钱袋,掂量了几下,不满地啐了一口:
      “就这么点钱?那书生穿得这般体面,怎么可能没钱!”
      说着,便伸手去搜锦缎书生的身,书生吓得尖叫起来,连连躲闪。
      阿远见劫匪步步紧逼,咬了咬牙,猛地冲上去,将劫匪推开,对着张生大喊:
      “你快跑!”
      张生愣了一下,立刻转身就跑,丝毫没有回头。
      劫匪被激怒,挥刀便向阿远砍去,阿远用自己的书箱挡住了劫匪的刀。
      “哐当”一声,书箱被劈碎,书页散落一地,阿远趁机转身想追张生,却被身后的劫匪踹中后腰,踉跄着摔倒在地。
      另一把利刃瞬间刺穿了他的肩头,鲜血霎时染红了青布长衫,顺着衣摆滴落。
      眼看着一个劫匪向张生追去,阿远强忍着剧痛,死死抱住他的腿,拖延时间,看着张生的身影消失在山林深处,才缓缓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另一把利刃便刺穿了他的胸膛,阿远低头看着胸口的刀,嘴角溢出鲜血,蜷缩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意识渐渐模糊。
      劫匪见他气息奄奄,又在他身上搜了一番,没找到其他钱财,便骂骂咧咧地拿着钱袋离开了。
      山坳里恢复了寂静,只剩风吹过树叶的声响,还有阿远微弱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张生才战战兢兢地折了回来,他探了探阿远的鼻息,见还有气,顿时红了眼眶,蹲在地上哽咽道:
      “阿远,对不起,我……我刚才太害怕了。”
      阿远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中看到张生,嘴唇动了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伸手摸向自己的衣襟内侧,掏出一枚用红绳系着的白玉佩——
      这是他阿娘用攒了半辈子的积蓄买的,给阿远辟邪祈福,阿远一直贴身藏着,从不离身。
      玉佩上刻着的“远”字,此刻已被他的鲜血染得通红。
      “张兄……”
      他的声音微弱得像蚊蚋,将玉佩塞进张生手里,
      “求你……
      把这玉佩交给我娘……
      告诉她……
      阿远不孝……
      我没能……没能回去见她……
      让她好好保重……”
      张生紧紧攥着玉佩,含泪点头,哽咽道:“你放心,阿远,我一定送到!我这就带你去求医,你会没事的!”
      阿远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浅笑,眼神渐渐涣散,呼吸也越来越微弱,他的目光望向江南的方向,那是家的方向,最终彻底没了声响。
      张生抱着他的尸体,哭了许久,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才不得不匆匆将阿远掩埋在山坳旁的树下,带着玉佩离开。
      ——***——
      金光散去,画面烬灭。
      “那是阿远的玉佩!”
      陈婆婆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幽蓝的火焰瞬间弱下去大半,只剩零星火苗在油灯里晃动,映得她苍老的脸满是难以置信,
      “它怎么会在这?”
      阿芜取出玉佩,玉佩上沾着淡淡的血腥味,还有一丝贪念的浊气,不是妖魔的气,是凡人的贪念。
      阿芜摩挲着玉佩上的“远”字,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声音轻柔却清晰,将画面未尽的故事补充完整:
      “六十年前,你的儿子阿远,在赶考路上遇着劫匪,他为了保护同路的书生,丢了性命。”
      “临终前,将这枚贴身佩戴的玉佩托付给他,让他务必送回家中。张生含泪答应,可后来他身无分文、走投无路,便起了贪念,将玉佩当了换钱,再也没有履行承诺。”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炸在陈婆婆的心底。
      阿芜将玉佩递到她面前,陈婆婆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像是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玉佩上的“远”字,拂过那些磨损的痕迹,拂过那淡淡的暗红色印记,仿佛在触摸儿子的脸庞。
      她轻轻的将玉佩贴在脸上,苍老的脸上流下泪来,那泪滴落在油灯里,灯芯的火焰瞬间晃了晃。
      “我的阿远……他一定很疼……他那么乖,怎么就……”
      画面里阿远奄奄一息的模样,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她的心底,六十年来的等待与期盼,此刻都化作了对儿子的心疼与惋惜。
      幽蓝的火焰开始剧烈闪烁,光芒越来越淡,屋中那些被困的少年,眼神渐渐恢复清明。
      他们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对着阿芜和沧玄微微颔首,随后化作一缕缕轻烟,顺着门缝飘向雨巷,重获自由。
      这些人被困得太久,已经无可挽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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