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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三章 雨巷灯魇,枯妪守归(三) 就在这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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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沧玄猛地将她揽到身后,宽大的衣袖将她紧紧遮住。
“闭眼,别瞧,有我在。”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驱散了她识海中的纷乱。
阿芜躲在沧玄的身后,却仿佛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声,那声音像是一剂定心丸,让她混乱的心神稍稍安定。
她感觉到,沧玄的身体在微微发烫,脖颈间的封印纹此刻泛着耀眼的金光,真龙之气从他体内扩散开来,硬生生挡住了缠向她的执念之火——他在强行催动力量,哪怕会被封印反噬。
沧玄抬手凝起一缕应龙仙气,淡金色的光罩瞬间展开,将火舌挡在外面。
火焰撞在光罩上,发出 “滋滋” 的声响,黑烟袅袅升起,带着焦糊的气味。
然,应龙的仙气能压制执念之火,却不能解执念。
“小丫头,你也有执念啊。”
陈婆婆的声音沙哑,带着岁月的沧桑,还有一丝同病相怜的悲悯,“那就留下来陪我一起等吧。”
油灯剧烈晃动,灯盏里的油洒出几滴,落在地上滋滋作响,幽蓝的火焰瞬间暴涨数倍,将整个屋子裹在其中。
火焰中映出无数人的身影,都是这些年来被她困住的人,他们在火焰中呆滞地站着,嘴里反复念着“等你回来”,声音交织在一起,透着无尽的绝望与麻木。
沧玄将阿芜护在身后,脖颈处的淡金色纹路顺着脖颈蔓延至下颌,像活过来的藤蔓。
应龙的仙气源源不断地涌出,形成一道金色护罩,死死压制着暴涨的执念之火。
陈婆婆见火焰攻不破光罩,愈发激动,枯瘦的手掌一挥,屋内的桌椅板凳尽数飞起,带着幽蓝火焰砸向二人。
“你们这些外人,懂什么!我的阿远会回来的,我得等他!”
陈婆婆周身的执念愈发浓重:“阿远说了,考中便归,他不会骗我!他不会骗我的!绝不会!”
“执念已深,说不通了。”
沧玄低头,金色的龙瞳里闪过一丝冷意,却没立刻反击,“她的本命执念在那盏油灯的灯芯里,灭了灯芯,妖便散了,可若执念未解,灯芯灭了,她的神魂也会烟消云散。”
他低头对阿芜说,金色的龙瞳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你们守塔人解印,向来不是靠杀,是靠解,对吗?”
阿芜抬眸看他,他的身躯很高大,为她挡住了所有的火焰。
她想起清和师尊曾经说的——守塔不是为了斩妖,是为了渡执念。
“你撑伞封阵,我护着你渡执念。”
她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符,那是她用仅剩的灵力画的寻踪符。
指尖沾了一点舌尖的血,朱砂与血珠相融,泛起淡淡的红光,血色顺着纹路游走,瞬间将符纸激活,将符纸贴在青鸾伞的伞骨上,“青鸾散华,寻踪显影。”
伞骨轻抖,发出细碎的嗡鸣,淡青色的青鸾羽从伞面落下,沾到幽蓝的火焰便燃起清润的金光。
火焰被压制的瞬间,阿芜将寻踪符往空中一抛,符纸化作一道金光,绕着屋子飞了一圈,最终停在老木床的床下。
床底下藏着一个巴掌大的小小木箱,被厚厚的灰尘与蛛网裹着,不弯腰趴在床底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金光骤然暴涨,将整个屋子笼罩其中。
陈婆婆的目光顺着金光望去,死死盯着床底那团不起眼的阴影。
木箱是普通的杉木所制,锁扣早已锈死,表面还沾着几片干枯的床草,看着像是被遗忘了几十年的旧物,从未有人在意过。
沧玄会意,抬手凝起一缕仙气,隔空将木箱卷到手中,确认并无危险后,递到阿芜面前。
挑开生锈的锁扣,木箱的盖子轻轻弹开。
陈婆婆的目光又随着木箱弹开的“咔哒”声望去,只见里面铺着一踏早已泛黄发脆的银票,银票中央,静静躺着一枚温润的白玉佩。
玉佩质地通透,表面刻着一个清晰的“远”字,纹路细腻,只是边缘有些磨损,还沾着淡淡的尘土与暗红色的印记。
而在金光的映照下,无数画面开始在火焰中显现,像一幅幅展开的古画,缓缓铺陈……
——***——
画面里是六十年前的江南水乡,彼时的雨也这般绵密,却裹着烟火暖意。
一间简陋却干净的茅屋前,青石板上晒着半筐莲子,一名年幼的孩童蹲在一旁,小手笨拙地剥着莲子,指尖沾了些许莲屑。
一名妇人坐在竹椅上,手里拿着针线,缝补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那便是年幼的阿远与年轻时的陈婆婆。
“阿远,剥莲子要轻些,莫要伤了手。”
陈婆婆轻声叮嘱,放下针线,起身端来一盆清水,给阿远擦了擦手,
“明日你便要去私塾上学了,但你要时刻记住,读书不是为了攀附权贵,是为了明事理、守本心,懂吗?”
“咱们家虽穷,却不能失了本心。”
“做人要向善,待人要诚恳。”
小阿远用力点头,把剥好的莲子递到母亲手里,眼睛亮晶晶的:
“娘,我懂!”
“我要好好读书,将来考中功名,让娘过上好日子,还要做个清官,帮着穷苦人。”
陈婆婆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底满是欣慰:“娘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平安顺遂,守住这份善心便好。”
后来每到深夜,茅屋的窗总会透出微光,阿远伏案读书,陈婆婆便坐在一旁,要么剥莲子,要么缝补衣物,陪着他到深夜。
桌上总会温着一碗莲子羹,甜香漫满整个茅屋。
画面流转……
私塾中,小阿远看到同窗被欺负,不顾自己年纪小,冲上去护住同窗,归家时脸上带着淤青。
陈婆婆虽心疼,却也没责备他,只给她擦了药,轻声说:“护着弱小是对的,但也要懂得保护自己,向善不是鲁莽。”
这些细碎的温馨,像落在时光里的星光,照亮了母子俩清贫却安稳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