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命纨绔》何枝

14、014烤肉 烤肉？

　　身着夜行衣的二人一前一后，如两道鬼魅般无声无息地滑入汤院的墙垣之内。

　　院中，炭火正旺，橘红色的火光在郭承渊俊逸的脸上跳跃。

　　一袭月白色的居家常服，袖口高高挽起，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郭承渊一手执扇，不疾不徐地扇着炉火，另一只手则捏着一把细盐，指尖轻捻，均匀地洒在滋滋作响的羊排上。

　　油星迸溅，落在炭火上，激起一阵“嗤啦”的声响和一股混合着孜然与椒香的香气。

　　“回来了，你们两没受伤吧。”郭承渊头也未抬。

　　出乎意料的场景，理所当然的语气，让二人俱是一愣。

　　两名男子对视一眼，迅速脱下夜行衣，露出真容，自然是陆沉舟与伏影。

　　显然，刚才宋秉文遇刺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戏码。

　　陆沉舟和伏影虽然收起了各自的武器，但目光在空中交汇，无形的战意与杀意依旧在空气中弥漫、碰撞。

　　郭承渊似乎毫无察觉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他翻动着手里的烤肉，待一面烤至金黄焦脆，才抬眼笑道：“别傻站着了，累了吧，过来吃肉吧。”

　　郭承渊可不会在生活上亏待了自己。

　　价格昂贵的西域胡椒、蜀中的井盐，再加上他精心搜集的几种秘制香料，让这烤肉的味道霸道而诱人，勾人馋虫。

　　“就是这肉还是不够肥，也不知道李耕升什么时候能培育出那种雪花纹理的品种。”

　　陆沉舟很随意地接过了郭承渊递来的烤肉，然而伏影望向他的眼神却更加凶横。

　　“不敢劳烦主人。”伏影的声音冷硬如铁。

　　刚把伏影买下来的时候，他一直这样称呼郭承渊。

　　郭承渊纠正了许久，伏影才逐渐习惯了称呼他为“世子”。

　　也不知为何，自陆沉舟入住汤院后，伏影莫名又用起了这个称呼。

　　郭承渊不由分说，强行将另一串烤肉塞入伏影手中：“吃吧，辛苦你们俩了。”

　　最是听话的伏影自然不会拒绝主人的命令，只是握肉的手紧了紧。

　　陆沉舟眼神中也闪过一丝好奇。

　　在汤院住了这么久，他知道郭承渊有几个亲卫，武功相当不错，而伏影正是其中最出类拔萃者。

　　只不过这伏影无论何时都戴着一张冰冷的铁面具，从不以真面目示人，陆沉舟也难免产生一些好奇。

　　这吃烤肉，总要摘下面具吧？

　　“属下拿回去吃。”伏影握着肉串，转身欲走。

　　“这烤肉冷了就不好吃了，而且我还准备了好几种肉，你都尝尝。”郭承渊笑道。

　　谁知道伏影竟然背过身子，快速抬手一揭一扣，再回过身来的时候，面具又已经严丝合缝地戴在了脸上，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回想起刚才在朱雀街上，伏影完全没有留手的狠辣招式，陆沉舟忍不住嘲讽道：“也不知长得何等丑陋，才这般不敢露面。”

　　然而一句话便成功激怒了伏影。他周身气息骤然一冷，立刻将手放在了刀柄之上，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是刚才没被打够吗？”

　　陆沉舟也眯起了眼睛，他现在已经确信了一件事。

　　那就是自己很不喜欢伏影，就像对方不喜欢自己一样。

　　“你们能收敛一点吗？打扰我烤肉的心情了。”郭承渊也不明白二人为何会突然剑拔弩张、针锋相对。

　　不过郭承渊早就发现这件事了。

　　一个制度不够健全、需要靠武力来维持统治的朝代，人们自然习惯用武力来解决问题。

　　可能这就是二人争锋相对的原因吧。

　　二人默默放下武器，郭承渊才随口问道：“宋翰林伤势如何？”

　　伏影开口道：“可能需要修养一个月，但以御医的医术，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

　　陆沉舟也忍不住说道：“我看你是真准备将他往死里砍，如果我反应慢一点，他根本躲不过你的第二刀。”

　　伏影毫不在意：“我的任务是袭击他，而救下他是你的任务。”

　　“刀剑无眼，如果我真的失误，你就不会愧疚？”

　　虽然手上人命不少，但陆沉舟对于宋秉文这样敢于为民请命的官员依然敬佩有加。

　　所以当郭承渊拜托他暗中保护宋秉文的时候，陆沉舟才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只不过，当时陆沉舟也没有想到袭击宋秉文的竟然是伏影。

　　原以为会是飞票背后的操纵者会对宋秉文下手，直到交手之后才发现竟然是伏影。

　　伏影沉默不语，他原本想说自己只遵从郭承渊的命令，无论郭承渊让他做什么，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执行。

　　这好像在将责任甩给郭承渊，所以伏影不愿反驳。

　　郭承渊主动开口道：“这是我要求伏影毫不留情的。”

　　“为什么。”其实陆沉舟早就想问了，一直忍到了现在。

　　“假如你是广京飞票售卖者，你会在这个时候对宋翰林下手吗？”郭承渊又将烤肉翻面，分给二人，随口问道。

　　陆沉舟本来想说“当然”，但一想到这是郭承渊的问题，他思考了一会儿才说道：“不会。狗皇帝的态度很明确，他不会追究飞票之事。如果宋秉文死了，事情反而闹大了。所以你才让伏影出手，想将这件事闹大？”

　　郭承渊不置可否，反而是一旁伏影眼神中有明显的不屑，仿佛在说：你现在才明白吗？

　　陆沉舟继续问道：“那你为什么要让伏影毫不留情呢？只要随便制造一点伤口就行。”

　　“你当御医院是摆设吗？是不是刀剑造成的伤口，很轻松辨别。”

　　陆沉舟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郭承渊的解释。

　　而后便立刻又听郭承渊说道：“更何况像宋翰林这样的美人，我可舍不得他在这混水里继续挣扎。”

　　陆沉舟直接忽略了前半句，思考着郭承渊的言外之意。

　　如果宋秉文真是一个固执之人，那他一定会想方设法继续规劝景帝。

　　无论是飞票背后之人，还是景帝本人，恐怕都会对宋秉文心生不满。

　　尤其是前者，很有可能真的对宋秉文下手。

　　让宋秉文手上养病，对于他反而是更安全的。

　　难不成，郭承渊让自己留在他身边，也是为了自己的安全？

　　想到这儿，陆沉舟望向郭承渊的眼神都变得复杂起来。

　　这到底是真善良，还是真风流？

　　郭承渊似乎并没有看见夜色里的复杂眼神，只是继续烤肉，以及时不时调侃两句。

　　“秀色可餐，古人诚不欺我！”

　　“也不知道我这手烤肉，能不能抓住你们的胃。”

　　直到将准备的各种肉类全部烤完，二人都酒足饭饱后，郭承渊才起身。

　　“我去汤泉泡个澡，浑身烟熏味。”

　　伏影立马起身：“我去给你准备衣物。”

　　郭承渊摇头拒绝，一个人晃悠着离去，低声念叨着：“凉风有信，秋月无边。亏我思娇的情绪，好比度日如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