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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番外一 皇后篇·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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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门宫在皇宫的最西北角。
去那里要先穿过一条长长的夹道,夹道两边是高高的宫墙。
夹道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的漆已经掉了大半,露出底下发黑的铁皮。
推开铁门,里头是一个荒芜的院子。
院子中间铺着青石板,石板的缝隙里长满了草。
正对面是三间矮房,房檐上的瓦碎了好几块,窗棂糊着旧纸,风一吹,便扑簌簌地响。
院子左边有一棵石榴树,树干枯黑,枝丫光秃秃的,戳在那里,像一只手从地里伸出来。
沈蘅被推进这院子的时候,身上的凤冠霞帔已经被人扒了。
她穿着一件素白的中衣,头发散着,光着脚,脚趾上还残留着蔻丹,红得刺眼。
两个嬷嬷把她推进屋,丢下一床旧被褥和一只粗瓷碗,转身就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铁锁咔嚓一声,咬死了。
沈蘅站在屋子中间,看着那张简陋的床。
床板硬邦邦的,上面只铺了一层薄薄的稻草。
稻草上放着一床旧被褥,被褥上有股霉味。
她坐在窗前,望着那扇铁门。
她在等赵攸之。
她想,他一定会来的。他答应过她的。
她想起,那年他回京述职,她偷偷去见他,在御花园的假山后面。
他说:“等我成事,就接你出来。”
她信了。等了好多年,从少女等到少妇。
没想到,等来的是一道冰冷的铁门。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她每天把头发梳好,把中衣整好,然后坐在窗前,正对着门的方向。
宫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送来的饭从冷饭变成了馊饭,碗底有一层黑乎乎的东西,闻着发酸。
她不敢不吃,因为她要活着。
她把馊饭咽下去,吃完蹲在墙角干呕,吐出来一些,又捡起来吃。
她瘦了,中衣挂在身上空荡荡的。
秋天来了,院子里的枯树被秋风吹得吱呀吱呀响。
落叶从墙外飘进来,落在青石板上。
沈蘅病了一场,咳嗽,发烧,烧得迷迷糊糊。
她躺在床上,被子裹了一层又一层,还是冷。
宫女没有请太医——冷宫里的废后,死了也没人管。
她烧了好几天,结果还是自己退了烧。
醒过来的时候,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嘴唇上的皮开始一层一层地掉。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拿起桌上的粗瓷碗,碗里的饭已经硬得像石头。
她掰了一小块,放在嘴里嚼,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吃着吃着,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用袖子擦了,又掉,再擦,还是掉。
冬天来了,下了第一场雪。
院子里白茫茫一片,铁门被推开的时候,积雪从门楣上簌簌地落下来。
沈蘅坐在窗边,穿着那件单薄的中衣,瑟瑟发抖。
屋子里没有炭火,冷得像冰窖。
陈公公站在门口,他把手拢在袖子里,哈了一口白气。
“庶人沈氏,”他说,“咱家给你带个信。靖南王,在天牢里服毒自尽了。”
沈蘅的手指猛地攥紧了。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陈公公,问了一句:“什么时候的事?”
“上月十八。”
沈蘅点了一下头。
她没有再问别的。
那些都不重要了。
她把中衣的领子理了理,把头发拢了拢,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得她的头发直往后飞。
她看着院子里那棵死去的石榴树,然后转过身,走回床边,坐了下来。
“陈公公,”她说,“你回去吧。”
陈公公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沈蘅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那条褪了色的红绳。
窗外的雪还在下,一片片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
第二天早上,宫女送饭进来,发现她吊在床头的木柱上,脚尖离地不到两寸。
她的脸已经青了,眼睛半睁着。
旁边的粗瓷碗里还有半碗冷饭,饭粒已经冻成了一坨。
没有人来收尸。
过了三天,才来了两个人,把她的尸体从红绳上解下来,用一张破席子裹了,抬出了长门宫。
他们从侧门出了宫,将她随意扔在了城外的乱葬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