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冲直撞》川贝甜七耶

2、第 2 章 兜里嗡

　　兜里嗡嗡震了两声，向横查看后准备离开。

　　“到我化妆了。”

　　“我估计也快了。”

　　二人出了杂物间，宋锐星却往反方向转身。

　　“去吧小孩儿，舞台见。”

　　向横似乎很不喜欢小孩这个称呼，眉头拧紧一瞬，“师兄你要去哪儿？”

　　“踩点。”

　　“什么？”

　　“随便转转看看。快去吧，别让化妆老师等急了，故意给你画成大傻春。”

　　向横恍然了悟。

　　公司给师兄安排的音乐节天南地北都有，档期又满，最近更是人前脚刚下飞机，后脚就被拉到场馆，连开嗓都得见缝插针，经常被接机粉丝拍到在机场随地大小唱。

　　舞台走位全由助理或执行导演代为完成，等他赶到，只能趁着化妆的功夫，看一遍走位录像，记住动线和机位。

　　今天也是这样。

　　师兄因为航班延误错过了彩排，现在应该要去熟悉舞台。

　　“师兄……”

　　凝视着宋锐星的离去身影，直到他渐渐消失在视线里，向横这才反身往化妆室走去。

　　一路踏着节拍，小幅度比划着宋锐星刚才改的几个动作。

　　刚才疯跑玩闹的内定练习生，早就画过精致完美的舞台妆，此刻因为身后有摄影师跟拍花絮，假模假式地跳起舞蹈。

　　见向横进来，彼此交换眼神，露出不屑的笑。

　　-

　　宋锐星双手插兜，看似漫无目的绕场馆转了两圈，便溜溜达达回了待机室。

　　没过多久，导演匆匆过来催场，“gogogo，我们出发咯。还有两个节目就到您嘞，走吧，去台侧带麦候场。”

　　宋锐星负责的四个练习生有三个已经遗憾止步，向横是硕果仅存的独苗。

　　整场竞演录制时长一共五个小时，粉丝记忆点大多集中在开场和压轴舞台。

　　他们的双人舞台被安排在中间，是全场最不占优势的顺序。

　　宋锐星戴好耳麦抵达台口时，看见向横正低头仔细检查着威亚装置，顿时就急了，恨不得一脚踹他屁股上：“大哥你在干嘛呢？他还有两句就唱完了！快点回去就位！！！！！”

　　向横又扽了扽钢索：“我怕这个不安全，你会再摔下来。”

　　再摔下来？

　　记忆中好像是摔过那么一次。

　　去年春节刚过，他和队友私下约去黄河边玩滑翔翼，工作人员态度懒散地瞥了眼他的安全锁，就示意他可以了。

　　距离终点还有七八米，安全锁骤然滑落，他被惯性带着，狠狠摔在终点前没有铺缓冲垫的沙地上。

　　宋锐星吊上威亚，缓缓升起，居高临下俯瞰全场——眼底几乎被三分之二应援色铺满。

　　都是他的兵。

　　他扣了扣腰间钢线，内心前所未有的安定，心想小孩还挺细心。

　　不对。

　　他怎么知道自己摔过的？

　　队友战队拉票结束，灯光暗下。

　　宋锐星粉丝们激动地挥舞起应援棒，呐喊声几乎撕裂场馆。

　　两侧大屏上突兀出现别家粉丝悠闲吃喝的特写。

　　被拍到的粉丝和宋锐星粉丝脸上不约而同露出错愕，来不及反应，突然听到由远及近传来的阵阵蝉鸣。

　　聚光灯骤然亮起——

　　向横一身地道农民打扮缓步走来。

　　洗到发白的粗布短褂，黑布裤子随意挽起，沾着零星泥土，手里握了把顶部开裂的锄头，额角沁着细密汗珠，活脱脱一个从田间劳作归来的少年。

　　对家粉丝被他的装扮逗笑。

　　“这什么东西啊？”
　　“妈呀我不行了吧闰土吗哈哈哈。”
　　“哎救命笑死我了！！”

　　主舞台屏幕上渐渐有了画面。

　　夜色如墨，繁星点点，土房前——

　　年纪最小的女娃娃追着蜻蜓四处跑跳，妇人从屋里端出一盘切好的沙瓤甜西瓜，温柔地给女孩擦去脸上汗水，老汉轻摇蒲扇，有一搭没一搭跟旁边大儿子说话。

　　大儿子向横懒洋洋躺在吊床上，唇角衔着一支饱满的麦穗，一条腿耷拉在外面晃荡。

　　向横清亮的声音响起：

　　[热浪]
　　[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晚上]
　　[稻香]
　　[晚风吹来丰收在即的滚烫]
　　……

　　屏幕变了。

　　大儿子忽然似是听到了什么声响，猛地侧头望去。

　　女娃娃被汹涌洪流卷向远方，稚嫩小手沉入水中，滔滔河水瞬间奔涌而至，吞噬了整片土地——

　　镜头切给宋锐星。

　　他一身泥黄色披风猎猎作响，表情残暴，凌空而降，手持利剑朝向横劈砍而去。

　　场内温度随着他的出现骤降。

　　宋锐星嗓音醇厚，如泣如诉：

　　[黄水冲破青纱帐]
　　[白骨堆成新的河床]
　　[蛙鸣贪恋旧时光]
　　[独不闻你人间哭嚎有多长]
　　……

　　在场观众无论粉藉都为这变故牵动心弦。

　　刚才还在吃喝补给的女孩下意识顿住动作，嘴角还沾着零星食物残渣。

　　“这还比什么？”

　　高层身边的女士轻轻擦去眼角泪花，等向横唱完高潮部分才继续说道，“叹为观止，立意好，舞美也不错，这是谁设计的舞台？”

　　高层听出副总言语间的欣赏，太阳穴突突直跳：“宋锐星。”

　　失策。

　　这次出道战竞演全程由他一手把控。

　　彩排那会宋锐星不在场，向横又不是公司力捧的出道成员，只被允许在台上简单走了遍动线。

　　要是早知道这个舞台效果会如此震撼，他当初说什么也要让宋锐星把这首歌让给李喆亚。

　　高层恨铁不成钢地瞪向侄子。

　　座位上空空如也，不见人影。

　　-

　　一曲结束，灯光亮起，几秒后掌声雷动。

　　宋锐星去拉躺在地上摆ending pose的向横。

　　向横指尖触到一片濡湿，晃晃两人交握的手，捂住麦克风凑到他耳边：“师兄，你手心好湿。”

　　温热的鼻息喷过宋锐星耳畔，惹得他一阵发痒。

　　他缩着脖子蹭了蹭耳垂，侧过身，拉了拉自己的演出服示意向横看：“我紧张嘛。你看这里，都湿透了。”

　　宋锐星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披风刚才在舞台上被他撕得粉碎，现在身上只有一件薄如蝉翼的肉色纱衣，紧紧贴覆在身上，蝴蝶骨清晰可见，滚烫汗珠顺着蜿蜒起伏的曲线一路划进腰间。

　　向横眸色深沉：“师兄，你瘦了好多。”

　　“还不是被你折腾的！”宋锐星瞪大眼控诉他，“为了你的完美舞台，我最近没睡一个囫囵觉！”

　　“嘿两位，看得到我吗？”

　　主持人打断二人，示意他们往前走：“来，请到舞台中央。先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

　　宋锐星：“大家好，我是Lumina主唱宋锐星。”

　　向横：“大家好，我是Alley向横，谢谢大家对我们双人舞台的喜欢。”

　　主持人：“可以简单跟我们讲讲这首歌的创作灵感吗？”

　　向横看向宋锐星，宋锐星轻抬下巴，示意他来说。

　　练习生出道前，在镜头前出现的机会很少，出道战除了现场观看外，还特地开通了线上直播。

　　多一秒镜头就多一次吸粉机会。

　　宋锐星候场时，在返送里看到其他师弟拿到话筒滔滔不绝，旁边队友无助地像个跳大绳的孩子，找不到合适的插嘴时机。

　　见向横坚持，宋锐星眼看再不说话就要冷场，下意识扶扶耳麦准备开口。

　　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手一直被向横牵住，他冲镜头晃了晃，“师弟有点紧张，那就我来说吧。”

　　“我们这次竞演的主题是‘水’嘛，其实有想过写一些陷入爱河啊之类比较欢快轻松的歌曲，有次跟师弟沟通，发现他的状态很不好，因为他朋友老家遭了洪水，偏远山区信号很差……希望大家在遇到人生困境的时候，都能有勇气振作起来……”

　　宋锐星话锋一转，抱怨道：“哇塞，你们都不知道这个人，对舞台有多吹毛求疵，像舞美设计啊、道具反复修改，你们也感受到了吧，刚才表演的时候温度都有发生变化。”

　　他故作恼怒捶了向横一拳，模仿电视剧西北锤王的语气：“我真想锤死你！”

　　观众被他的语气逗乐。

　　主持人眼看发言时间进入倒计时，向横还是没有说话的打算，心中越发惋惜，主动把话题引向向横：“Alley，有没有什么想跟大家分享的？”

　　向横不喜欢在没结果的事情上浪费精力，他又不是出道成员，多说无益，还不如把时间都让给师兄多说两句。

　　目光扫到前排高层，突然恶趣味作祟：“这个舞台很完美，足够回味一生，就算不能出道，我没有别的遗憾了。”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宋锐星差点憋不住笑出声，悄悄冲他比个大拇指。

　　-

　　竞演结束后，工作人员引导向横到前排落座。

　　宋锐星径直回到待机室，把手机递给队友，一边拉伸，一边问他们想喝什么奶茶。

　　宋锐星人很大方，经常请队友和工作人员吃吃喝喝，队友选过一圈后，手机又回到他手上，“……你的，他的，也不知道师弟们爱喝什么，随便点吧，唔……向横爱喝这个，给李喆亚点这个新品吧……”

　　因为有大型演出的缘故，附近奶茶店大多爆单，骑手打来电话，说找不到场馆入口时，正好是中场休息，信号屏蔽器刚关，通话断断续续听不清楚。

　　队友喊住他，“诶，你就这样出去，跟师弟抢热搜啊想？”

　　宋锐星低头一看，纱衣薄得要命，跟半裸耍流氓没区别。

　　他随手抓起队友外套穿上，匆匆外往走，遇到一群同样举着手机咆哮对话的工作人员。

　　到安检处，正巧碰上高层。

　　宋锐星走了两步又退回来，语气很急：“怎么样啊李总，想好了吗？补偿一个男主演，换你皇子没事，很划算的。”

　　公司董事看完竞演才知道成团名单上没有向横的名字，刚把他叫过去训了一顿，正有气没处撒，“不可能。”

　　宋锐星撇撇嘴，抬脚欲走，被高层叫住。

　　“你干什么去？”

　　正巧这时骑手打来电话，宋锐星按下扩音键，“好好师傅，我马上到，A门是吧，行。”

　　“奶茶到了，我去拿。”他调出外卖页面，“还有事吗李总？”

　　高层看了眼拿完外卖回来的工作人员，“什么奶茶还得你亲自去拿？”

　　宋锐星无奈道：“经纪人和助理都累趴下了，现在还没睡醒，公司不拿人当人，我们无产阶级得知道心疼人吧？”

　　“滚滚滚。”

　　高层拂袖而去。

　　这个场馆宋锐星很熟悉。

　　新序娱乐每年都会在这举办家族演唱会，他抄小路很快到了A门，接过奶茶，迎面撞上出来透气的粉丝。

　　他笑眯眯跟粉丝打招呼，问刚才的舞台好不好看，聊了一会儿，撒娇说自己是出来拿奶茶的，麻烦各位漂亮妹妹们行行好，让让路，二十几杯奶茶很重的。

　　不料人越聚越多。

　　宋锐星在前面仓皇逃窜，粉丝追在后面拍照，老公哥哥一通乱叫。

　　他跑进侧门，残影快得保安吓了一跳，保安正在刷快手，就等竞演结束美美下班，粉丝进出都在正门A口，这边是应急通道，没有意外的话，根本不会有人过来。

　　摸鱼被抓包的保安很心虚，见宋锐星两手提着奶茶，跑得满头大汗，赶紧掏钥匙打开消防通道的门，作势阻拦后面的粉丝。

　　宋锐星侧身闪进来。

　　粉丝仗着人多势众，根本没把小保安放在眼里，乌泱泱全挤进消防通道，没想到宋锐星一进门就愣住不动了。

　　后面跟着跑的粉丝急忙收势，差点把自家哥哥撞出去。

　　宋锐星缓缓扭过来，脸颊上漫开一层显而易见的尴尬。

　　粉丝循着他刚才的视线扫过去，下一秒，尖锐爆鸣和快门声瞬间炸开。

　　两具白花花/身/体交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