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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水鬼引路 叮铃、叮铃 ...

  •   临水镇外的山崖突如其来地倒塌,砸死了不少去溪边打水的人,而那在崖壁上的洞口,同样被就此磨灭。

      黑色雾气自半空中穿向罗刹海,周围驻守的魔族士兵却似是见惯不怪,均未有所反应。

      海面震荡,数道怨气依旧不欢迎这个不速之客,尤其是在罗刹海上空的那个被层层结界包裹的人影。

      “想出来?”

      血海震荡得更加汹涌了,“被这些没用的结界困了五年,真是废物。”那个声音道。

      紧接着从那些黑雾中分出一缕气息,迅速击向海面上空的那个人影。那缕气息融入进去,结界陡然裂开一道缝隙,亮白色的光忽明忽暗。

      这时,悬浮于罗刹海上空的怨气不再叫嚣,海面恢复平静。余下的雾气汇入血海中,目标明确地朝最底部某处而去,最终,那团黑雾逐渐形成一个人影,在一具魔气萦绕的冰棺前停下。

      冰棺里躺着位女子,一袭白衣,是个冷艳美人。男人伸出手,隔着冰棺缓缓抚过女子的眉眼,声音很低,“……很快了。”而这句话,倒也不知是在说给冰棺里的人听,还是在说给自己听。

      ……

      这是一处村落,家家屋门紧闭。渐要入夜,一阵阴风刮过,淅淅沥沥的圆形纸钱落在泥土路上,随衣摆经过纷飞,林瑶叩响了一户人家的门扉。

      接连吃了几次闭门羹,林瑶本不抱多大希望,却未想到没过多久,嘎吱一声,木门向内开了一条缝隙,露出一双警觉的眼睛。老翁打量起眼前的两人,声音沙哑道:“外乡人?做什么的?”

      一股异样感浮上心头,林瑶道:“我们途经这里,今夜可否在此地留宿?”她拿出钱袋中的银两,“这是一晚上的费用。”

      老翁思量片刻,他们这个村子穷,谁会跟钱过不去?于是开口道:“家里有三间房,我和老伴住一间,儿子一个人一间,现在就只剩一间房了,你们两个能凑合到一起吗?”

      林瑶闻言扭过头看向季玄之,朦胧夜色中,少年不语。

      自打林瑶在竹林中说出那番话开始,季玄之变得沉默了不少。林瑶深知,因为她话语中对于北域之行的否定,已在二人之间筑起了一道高墙。

      “……劳烦了。”林瑶对老翁道,她心中已想好了应对之策,大不了她今夜打地铺。

      老翁打开门,待两人进来之后又将门给关上。他领着人去了小院的最里面,隔壁就是柴房,房间很小,是平时堆积杂物的地方。

      老翁走后,林瑶把角落立着的席子摊开,然后将榻上的被子折下来放在席子上垫着,刚要躺下,便被季玄之一把拽住,他沉声道:“我睡地上,你睡床榻。”

      “地上凉,你这又是剑伤又是高烧刚好的人就别跟我争了。”林瑶想要将那按在自己小臂上的手拿开,对方抓得很紧,她挣了几次没挣开。

      见季玄之实在执拗,林瑶无奈道:“罢了,和衣而卧,两个人都睡榻上,可以了吧?”

      林瑶能感觉到,在自己这句话出口后,季玄之按着她的那只手抖了下。借着微弱的烛火,林瑶抬眼看去,对上那双沉沉的目光时,她清晰地看到少年的眼睫轻颤,神色有几分错愕。

      月光都被挡在窗户边的杂物遮了去,只有烛火幽幽跳动。

      深夜,林瑶躺在床榻的最外侧,背对着季玄之,身后人的呼吸声变得平稳,时间一点点过去,她却毫无睡意,只能盯着那缕烛火等待天明。

      叮铃、叮铃、叮铃……

      一阵悠扬的银铃声从街上传来,只是声音很轻,由远及近,又再度向远,仿佛只是路过。

      兴许是村中的什么习俗,林瑶心里这样想着,她又闻到了季玄之身上的那股冷冽味道,属于深冬里落雪的气息,并且越来越浓。若非身后并无传来声响,林瑶几乎要怀疑他此刻紧贴着自己。

      不知为何,她感受到几分安心,于是伴随着这股将自己已经包裹的气息,林瑶的眼睛逐渐闭上,她沉沉地睡了过去。

      季玄之缓缓侧过身,盯着林瑶的后颈,那双眼睛哪里有半分困意。

      第二日,林瑶是被一阵哭丧声吵醒的。身旁人已经不见踪影,林瑶起身出了房间,前门大敞,街上走过一排排人,中间几人抬着木架子,上面躺着一人。

      老翁也从屋里出来,似乎已是习惯,他叹道:“命苦啊……”

      季玄之倚在前门,林瑶走过去问道:“怎么回事?”对方摇摇头。

      这时老翁的声音在一旁道:“这又是一个淹死的,你们两个不是我们村里的,不知道也正常,我们这个村子啊有水鬼。”

      “水鬼?”林瑶皱眉,神色不解。

      “你们昨晚难道没有听见银铃声吗?”老翁奇怪道。

      “这与水鬼又有什么关系?”

      “这事说来话长,半年前,我们村子里开始陆续有人投河自尽,死的都是些青年男子,且都是晚上发生。并且每当夜里街上出现银铃声,第二天准能在村尾的河里发现尸体。起初有人嚷嚷要跟着那道铃声,结果也都死了。上一任村长没办法,于是带了几个胆子大的夜里守在河边,但也都在第二天被人发现已经没了。”

      林瑶皱眉道:“确定都是溺死的吗?”

      “当然确定了,身上又没有外伤,而且尸体就是溺死的样子啊。”

      林瑶并不信鬼神,至于老翁口中所说的这个水鬼……

      “大牛!大牛啊!!赶紧的别睡了,起来吃饭,吃完还要抓紧去地里锄草呢!”老翁喊道。

      紧接着从那个方向的屋子里出来一个人,大概有二、三十岁,男人揉揉眼睛,打着哈欠就出来了。在看到他爹旁边站着的两个人时,一看穿着就知不是他们村子里的,男人惊道:“这、他们两个人是谁??”

      “是昨天路过咱们村子的,在家里借宿了一晚。”

      男人“哦”一声,又偷瞄了林瑶几眼,见对方看过来,当即转过身回房间了。

      “我们恐怕得再多叨扰一日了。”林瑶若有所思道。

      老翁随口道:“屋子空着也是空着,反正钱已经给了,你们愿意住就住。”

      得了应允,林瑶随之取剑朝村尾而去。季玄之没说什么,只一道跟上。

      河水大约有三米宽,水质十分浑浊,泛着青绿色,沿边生长着鲜绿茂密的青苔,极易致人滑倒。

      林瑶蹲下身,捡起一块石头丢下去,听声音似乎很深,水面泛起圈圈波纹,向外震荡,一会后,水面再次恢复平静,并无异常。

      她十分肯定,河水没问题。

      这时,一阵一阵的唢呐声和鼓声自远处传来,唢呐声悲怆,鼓声沉闷,二者交织在一起,凄意直穿入耳。

      林瑶和季玄之循声找了过去。

      这是一片大的荒地,石碑错落而立。四周零星围了些人,林瑶望见了中心处的那口黑色棺材。坑挖了一半,人还未下葬,她走近过去,终于看清了死者的样子。

      死者尚年轻,是个正值壮年的男人。的确是正常溺死了的样子,身上也没有什么伤口。

      这片荒地里,有风声,有唏嘘声,有痛哭声……

      哀乐霎时停止,众目睽睽之下,林瑶走到了棺前,她伸手掀起男人的单只眼皮,全白的瞳眸令她心中一沉。

      “你在对我儿子做什么?!”一个人红着眼气势汹汹道。男人一头白发,三步并作两步地拿着挖坑的铁锹就要过来驱赶林瑶。

      季玄之拽着林瑶的胳膊往后一拉,寸步不让地挡在身前,他本就高,一下子将人遮得严严实实。

      “是魔族。”林瑶道。

      “……什么?”男人身子一僵。

      林瑶又重复道:“不是水鬼,是魔族。”

      这下子,周围所有人都听清了林瑶口中的话。

      啪嗒一声,铁锹从男人手中跌落,他的身子软了下去,幸亏扶了把旁边的棺木,这才没有栽倒在地。

      他痛哭道:“……滚……滚开!既然你能看出来是魔族干的,为什么不早点过来?!为什么偏偏等我儿子死了之后你才跳出来说是魔族??!给我滚啊!!”他指着季玄之身后的林瑶大吼出声,随后整个人泄了力般滑落,他坐在地上,呈现出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无助之态,抱着头撕心裂肺地哭喊。

      二人回了村子,一连打听过去,村里人的态度都不怎么好,有些甚至因还处于悲痛中,情绪极不稳定,林瑶刚问出口便直接上手赶人。

      咣当!!木门被猛地关上。

      眼看着太阳快要落山,林瑶还未得出这魔族作乱的动机。只杀年轻男人……

      林瑶的思绪被一阵激烈的争吵声打断,只见就在她所站的这户人家的隔壁,中年妇人坐在家门口,同屋内的男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叫骂。

      脏字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蹦,到后面就有些不堪入耳了。渐渐的,两个人不吵了,声音小了下去。

      林瑶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朝妇人那边走过去。妇人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她低头一边骂着一边择菜。

      因为总要下地干活,常年的风吹日晒,妇人择菜时露出来的那截胳膊枯黄干瘦。本来太阳晒得好好的,突然被遮了大半,妇人抬头,见自己身前立着两人。

      林瑶往一旁挪了挪,没再遮住光线。“打扰了。”她蹲下身,将一锭银子放在妇人择菜的篮子里,“有些事想向您打听打听,不知现在是否方便?”

      那妇人一瞥林瑶,语气不善道:“又来个外地女的。”

      林瑶准确地抓住了这个“又”字,她道:“那看来在我之前还有其他外地来的女子。”

      “你们要打听什么?”妇人抬眼看她。

      “听说在半年前村子里才开始闹出‘水鬼’之说,我想知道其中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妇人将菜篮里的银锭攥到手里,“半年前我们村子里发生过一件怪事……”

      “村尾有个姓郑的人家,那家娃娃争气,在外面闯了几年挣了点钱,还把家里屋子给重建了。回来的时候呢领了个外地的漂亮姑娘,不知道是哪里的,说是要回老家成亲,以后就孝敬自己爹娘。那姑娘的确生得很漂亮,对老两口也孝顺,于是很快就把亲事给办了。”

      妇人摇摇头,叹道:“可惜就在成亲当天,晚上呢男人在院子里喝酒,也没听到啥动静,等到醉醺醺地回房之后才发现,新娘子早就已经没气了。”

      “怎么死的?”

      “被人掐死的。”妇人回忆道:“那姑娘穿着新娘服,没其他外伤,只有脖子上勒着条白绫,也没见到有其他人进出过屋子。媳妇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男人当场就疯了。但是没办法,我们这里地方偏,衙门也管不上,再加上那姑娘不是我们村子里的人,后面也没人再管这件事了,只能说他们家确实可怜。”

      “本来以为女的下葬之后这件事就这么过去,谁承想下葬后的当晚,坟都让人给刨了,棺材也被揭开,里面的人不见了,村长带人翻遍了村子也没找到尸体去了哪里。没过几天,一个早上,有人发现那个男的死在了村尾的河里,是淹死的,他本来就在妻子死后变得疯疯癫癫的,也不知道是自尽还是失足落水。老两口一连遭受这多重打击,看到儿子尸体的当天就过世了。”

      “再之后那条河里就像是有水鬼引人一样,一连淹死了不少人,还都是些年轻男人。”

      林瑶眉头紧锁,“那姑娘的尸体现在还没找到吗?”

      “没找到啊,大家都估摸着就是那个姑娘的尸体被人盗了,没办法安然下葬,再加上是在成亲那天死的,在屋子里没等到自己的丈夫,所以才化成水鬼一直杀跟她丈夫年纪差不多的男人,想着要在底下团聚。”

      林瑶看了眼天色,离天黑还有些时间,她道了声谢,随即起身朝妇人口中的荒宅子找过去。

      宅子修得的确好,占地也大,就是四周没什么邻居,像是从村子里面独立出去的。

      林瑶伸手一推,大门里面落了锁,没推动。她思量片刻,一转眼便看到那两米多高的墙,于是调转目标,打算直接翻进去。

      “喂!你们两个干什么的?!”几个村民刚从地里面回来,刚路过这里便看到有两个人鬼鬼祟祟的,又是掀门又是盯着墙看的,只当是想要偷东西的贼。

      “再不走我们叫村长去了!”

      林瑶无法,这里的人似乎非常排外,她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了,只能暂且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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