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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却生隔阂 “那我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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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绿竹林中,楚辞引领他们深入,然后,在一个看起来无甚异常的地方,他停下了脚步。
楚辞闭上眼,双手置于胸前结印,动作不停变换,与此同时,竹林中的叶片不约而同地发出聒噪的唰啦唰啦声。
片刻后,在他们的前方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林瑶闭上眼,再睁开时,先前的一排排竹子已经换了位置,自中心空出,一道云梯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正向前蜿蜒盘踞而上。
那座所谓的空中楼阁就藏匿在氤氲云雾之中,内部就像是一座带有神秘色彩的纯白色宫殿。
宫殿的墙壁上,还有似乎是用小刀刮出的奇怪印子,看起来像一幅画卷,其中有一朵莲花,但图案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人在疯癫状态下撕毁丢弃的。
“墙上的画都是什么?”林瑶望向在前面带路的楚辞。
“大意是关于一万年前封印的故事吧,若是林瑶姑娘实在好奇,待会可自行询问大司命。”
摘星阁的宫殿很大,弟子却是少得可怜,一路上也只零星见过几个人。
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地上的路突然断了,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水潭,潭水深不见底,数十个大小相似的圆石漂浮在水潭上方。
林瑶刚跟着楚辞踏出一步,便听见身后传来金属锁链的声音。一条银色的锁链自水潭两旁伫立的柱子中伸了出来,缠上季玄之的一条腿。
林瑶道:“这是什么意思?”
“不必着急,只是让他在外面等着罢了,我此前也说过,摘星阁只允许受到邀请的人进入。”楚辞笑眯眯解释道。
察觉到林瑶的目光,季玄之对她轻轻摇头,“我没事。”
楚辞仍是恭敬,从那些个圆石上踩过去之后,他回过身对林瑶道:“请吧。”
终于,在空旷的大殿上,林瑶见到了楚辞嘴里的大司命。
“大司命,人已经带到了。”楚辞对着一个背影恭敬道。
“下去吧,这里没有你的事了。”
“是。”楚辞告退后,许久,那个背影才转过身来,却是一张有些熟悉的面孔。
“林姑娘,对我可还有印象?”
林瑶皱眉,不可置信道:“……莫山?”眼前人与清源镇的那个小捕快长得极像,唯一不同的便是雪色的长发。“堂堂摘星阁的大司命为什么会屈尊在清源镇当一个捕快?”
莫山听罢轻笑一声,“林姑娘所言差矣,摘星阁向来遵循众生平等的道理,芸芸苍生,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又何来屈尊的说法?”
“所以你从那个时候就开始盯着我了?”
莫山摇摇头,“准确来说要更早一些,毕竟想要成为一个捕快也没那么容易。”
“为什么是我?”林瑶闷声道。
“大概是……你的命格实在是太特殊了吧。在此之前,我需要从另一件事情说起,你可曾听说过长生烛?”
林瑶没有答话。
“一万年前,凶兽横行,那个时候,修真界中最有望飞升的修士有二十八位。后世只知是那二十八位修士以神魂献祭长生烛来封印凶兽,却不知其实当年真正参与献祭的只有二十七个人。”
莫山仰面望向墙壁上刻下的印子,“是的,有一个人跑了。长生烛这个东西,可以是接受了献祭的神器,也可以是因为差一缕神魂的凶器,它使得那些凶兽更加狂躁了,并且开始吸食世间怨气作为自己的养料,直到所有人死为止。那唯一一个逃跑的修士因此崩溃疯癫,偶然间他登上一处云雾,见内隐蔽瑶池,才暂时恢复神智。”
“瑶池里云雾缭绕,其中有一支并蒂莲摇曳生姿。两只花骨双生双栖,吸食日月之精华,已有修出灵智之兆。那修士似有所悟,将其中一朵摘下祭与长生烛,才完成了最后的封印。”
“而那处瑶池,便是林姑娘方才走过的水潭。”
林瑶一愣,便听莫山缓缓道:“那名逃跑了的修士此后便再不出世,并且创立了一个门派——摘星阁。”
“那朵莲花便是宋辰风?”
“哦?这就是那位魔神的姓名吗?敢问林姑娘是从何得知?”
“偶然间知道罢了,然后呢?”
莫山继续道:“魔神出世后,曾胁迫时任大司命为他启用摘星阁至宝预言晶石,最后晶石碎裂,大司命身死,魔神不知所踪,消失了近千年。”
那双眼睛收起了笑意,“可直到五年前的一个晚上,天现异象,出现了灭世之兆,我为此召集阁内众人占卜,但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一个名字,上清派林瑶。”
“天道深沉,为此,我强行窥测了你的命数。巧合的是,我只能看到你五年以前的命数,而那之后的却是闪烁不定,正好就是天现异象的时候。”
“所以,林姑娘,能否告知我,你五年前究竟是去了何地?”
这一声来得轻飘飘的,甚至算不上质问,却仿佛惊雷乍现,衣袖下,林瑶攥紧的手掐得她指骨泛白,“……是北域。”
莫山瞳孔一缩,默了半晌,“居然是北域,好像,也只有那个地方了。能从北域中活着走出来,林姑娘,你可谓是第一人吧。”他沉吟片刻,低叹道:“这样的命数,真可谓是……神奇啊,往后,你的一念之差,便可能使天道倾颓,你要这世间如何容你?”
这句话刚一落下,林瑶所站位置登时不知从哪涌现出大团大团的白色粉尘,像是浓烈的烟雾一般,阻隔了她的视线。
“咳咳咳——”一呼一吸间皆是呛鼻,林瑶飞快地以袖掩住口鼻,可即便是这样,还是不可避免地吸入了一点烟尘。
林瑶眉头紧锁,冷意爬上了她的眼眸,她凝神便想催动佩剑,可一点反应也没有,不止如此,就连自己的身体也开始变得疲惫,腿一软,她跪坐在地。
烟雾散去,明晃晃的大殿中央,莫山身旁站了八个摘星阁弟子,一样的鹤发童颜。
此刻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盯着林瑶,似乎她是杀别人满门的千古罪人一般。
“你这是什么意思?!”林瑶厉声诘问,她狠掐了自己的手腕一把,才从嘴里挤出这句话。
“灭世之兆,那份轨迹无论它怎么走,唯一不变的是都绕不开林姑娘你。实属对不住,只是对于这样的结果,摘星阁既有能力窥测出,便不能坐视不管。林姑娘,要怪也只能怪你去了不该去的地方,你的命,从那一刻开始就与天下苍生的安危联系在了一起。”
那八个人齐齐将林瑶围住,细细的锁链从他们袖间伸出,带着蛮横的气势,飞快地朝林瑶扑过来。
电光火石间,一道剑光横空出世,须臾,便将那些个锁链齐刷刷斩断。
一人挡在了林瑶的身前,他手握着的,是玉和。瞳孔中倒映出季玄之的身影,他冷声道:“你们要杀她?”
来不及惊疑这人是如何挣脱锁链,莫山道:“她若不死,死的只会是天下人。无论是魔神还是那股不知名力量都与她息息相关,为天下人而死,死得其所!!”
“好一个为天下人死。”季玄之冷笑一声,“简直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你们的先辈便是一个贪生怕死之徒,如今却又都装成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千年前你们不敢对造下无数杀孽的魔神动手,千年后却对一个一无所知的无辜之人起了杀心,这就是你们口中说的为天下人?”
“信口雌黄!”楚辞痛斥出声,“当年之事皆是身不由己,你怎可妄加评断?!”
“所以呢?我说的又有哪句话是错的?”季玄之冰冷的目光一一扫视过这些人,他对莫山道:“解药。”
莫山摇摇头,“你若执意相护,那便是强行介入了她的因,需要与她一起承担这份果。”
下一瞬,其余人朝季玄之冲了过来,他们袖间变幻出的铁链似有生命般听从指挥,将二人困在中央。
季玄之提剑相迎,一手捞起林瑶将人护在身侧。
剑光闪烁间,手中的玉和剑被一条锁链缠上,连带着他的半边胳膊也被这条锁链绕住。
季玄之眼底一暗,往铁链来源方向看去,正是楚辞。
而也就是在那一刻,林瑶听到了一声被刻意压低的冷哼,从头顶上方传来的,她看不到季玄之的神情,只知道那句冷哼很轻,似是嘲讽,又似是怒极。
心底里浮出一丝异样,她尚来不及去细想这点异样究竟是什么。
下一瞬,季玄之手腕一翻,剑穗略微晃动,一道汹涌的真气从剑尖朝外传递,沿着锁链将楚辞击飞,撞在了殿中的石柱上。
那道因为真气从剑尖断开的铁链早已碎成数截,像箭矢一样飞速朝周围射出去。
能避开的人悻悻避开,不能避开的人也只能被那些断裂的铁链擦过身体,留下大大小小的伤口,铁链碎片最后统统嵌入大殿的墙壁上。
楚辞被人扶起,和善的面上浮现出一丝裂缝,正要发怒却听到身旁传来惊呼声。
他抬头,发现其余人都在用怪异的眼神看自己,就连大司命,眼中似乎都爬上了些许错愕。
“你们、你们都看我干什么?!”
先是死一般的寂静,似乎所有人都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一般,楚辞不愿去想,也不想承认,可事实摆在眼前,他们惊惧的来源,都是他。
“脸、那脸上……还有、还有脖子上的那些……都是什么?”终于有一人大喊道。
……脸上?
他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楚辞几乎是立刻想要查看,他伸出手正要摸脸,却突的瞳孔骤缩,自己的一边手掌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深紫,像是瘀血堵在皮下一样,颜色几近发黑。
而有数道黑色的像树根的线条从掌中爬出,一直蜿蜒到自己的袖中,楚辞颤颤巍巍地将小臂上的半边衣袖朝上拉开,多道黑线依旧向上延伸……
什么东西!!!
他粗暴地扯开自己的衣衫,眼前的一幕却让大殿中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蛛网般的纹路盘根交错,在他的皮肉上不断攀爬,肩膀、胸膛,还在往上延伸,包括他的脖子、脸,原先慈善的脸在此刻显得狰狞可怖。
楚辞从未见过这种诡异恶心的东西,心里几乎要被不安与惧怕填满,于是只能惊恐地看向大司命,企图能够找到生的机会。
莫山眼中闪过狠厉之色,他看向季玄之,“你对他做了什么!?”
听到莫山质问季玄之,楚辞也是迅速地反应了过来,怒意侵吞理智,他对季玄之厉声道:“是你!那条蛇、你竟敢对我用毒!!”
“解药。”对于斥责与质问,季玄之没多说什么,只一味冷然地重复两个字——解药。
就这样僵持了半盏茶的功夫,权衡利弊之下,莫山的表情松动了,季玄之这才将玉和收回。
剑身向前一横,恰倾在她的腰间,实属无意,林瑶却生出了一种被锢住的错觉。
紧接着,一只瓷白玉瓶骤然袭来,季玄之伸手接过,他单手用指尖推开顶盖,从中倒出一粒药,却没有给林瑶服下,而是递给盘在林瑶肩侧的水华。
至于它是什么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爬到了林瑶肩上,林瑶却是半点没有注意过。
或许它是得了经验,在季玄之身上会被用真气随时震飞出去,但在林瑶的身上则不同。
水华将那粒药闻了闻,随后乖乖吞下,见状,季玄之这才愿意给林瑶服用。
玉瓶被丢弃在地上摔碎,季玄之没抬眼,只道:“十二个时辰内不再用内力,蛇毒自然就解了。”然而,林瑶全身力气仍然郁结,她察觉到身旁人有了动作。
林瑶蓦然抬头看向季玄之,那双深色的瞳眸在望向她的那一瞬顿了顿,微弯下腰的动作停止,只是搀扶林瑶,将人带出。
幸好……
林瑶闭上眼,感受到耳畔擦过的阵阵风声,心中不由得长舒口气。方才众目睽睽之下,若是季玄之没有看懂她的意思,倒是真不知旁人该如何理解。
只是,在没有周围的干扰、仅剩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林瑶闻到了那股清冽的冷雪气息,如同初见时她闻到的那样,凉且寒,并且越来越浓。
离开摘星阁后,又是那片竹林,林瑶咳了声,季玄之才将她放开,扶着坐到了一块较高的岩石上。
“如何?药开始起作用了吗?”季玄之半跪在林瑶身前,仔细看她的面上表情,确认无半点不适。
“已经慢慢恢复了。”林瑶移开眼,看向地面,终于声音干涩道:“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什么?”
“师兄早就告诫过我,天命难违,我不该去的,若是这五年里我没有消失,无论是师兄们、上清派,亦或是我,结果会不会都不一样?”
说完这些话后,季玄之没有应声,良久,林瑶才听到他哑声问道:“那我呢?”
是了,她是在北域才遇到的季玄之,若是她没有去北域,若是她要将这五年的一切全部否定,那么连同季玄之,同样会在内。
林瑶不会碰到季玄之,他是否会从北域走出来,出来后又会去哪里,这些都将与她无关。
竹影摇动,林瑶侧目望向来人,一道影子自前方拉长,走向他们,是莫山。
莫山拱手作揖,站在不远处对林瑶道:“林姑娘,烦请容我同这位小兄弟借一步说话。”
这位摘星阁的大司命此刻却是恭敬,如同又成为了清源镇里的那个小捕快,似乎方才在阁内对林瑶喊打喊杀时的人不是他一样。
林瑶闻言看向季玄之,毕竟找的人不是自己,她做不了主,一回过头,却见少年那双沉沉的眼睛盯着她,枯寂的神情,刺得她呼吸一窒。
季玄之站起来,深深地看了林瑶一眼,然后朝一处走去,莫山随其一同离开。他走的时候并没有将玉和一起带上,此时两柄剑相倚,靠在林瑶旁边。
水华又睡着了,趴在她的肩上,一动也不动。林瑶抬手用指尖轻轻碰它,水华这才舍得半睁开一只眼,却只懒懒地将她一瞥,眼睛又闭上了,好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林瑶莫名有些想笑,却又笑不出来,方才季玄之临走前的那一眼,应当是真的对自己的话有了芥蒂,并且没那么容易消去。
过了一会,季玄之还没有回来,这让林瑶心中渐渐蒙上疑虑和不安,她怎么能将这事给抛下,明明上一刻还对他们动了杀心,这个时候却又要私下交谈。
万一是陷阱呢?
思及此,林瑶心下一凛,忙起身顺着两人离开的方向过去。
行了一段距离,林瑶终于从婆娑竹影中遥遥地望见两人。只是,两个人似乎是真的在好好交谈,并没有动手的意图。
林瑶又稍微往前靠了一段,她仔细听着,却听不见半点二人在交谈的内容。
是禁制,林瑶反应过来,他们两个人中有一个人特意下了禁制,所以他们的声音传不出来,只有里面的两个人彼此才能听到对方的声音。
林瑶回去后,差不多半柱香的功夫,季玄之才回来,走前的枯寂神情已经消失,又同往常一样,笑着看她,“不会有事的。”
只不过若是细看之下,便会发现这张笑容像是硬挤出来的,根本未渗及眼底。
两个人消失在视线中之后,莫山才从林中缓缓踏出。
季玄之对他的杀意是很明显的,比之摘星阁更深。
就在方才二人对峙间,莫山一度怀疑过他是否会在下一刻动手,可没有,因为二人察觉到了林瑶在一步步朝他们靠近,他很确定,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黑衣少年才打消了要杀他的念头。
“你护得了她一时,难护她一世,天命难违,她今日本不该走出摘星阁,无论是魔神还是其他,若是日后世间当真因她而产生巨变,你们如何担待得起!?”
“天命?”季玄之冷笑一声,“什么狗屁天命!为你口中的大义而死,这就是天命吗?”
“我所说不假,你今日救了她,入了她的因,便要同她一起承担那份果,其中的代价,不是你能承受的。”莫山不死心道。
“你又怎知我承受不住?!你以为北域是什么好地方吗?想去就去,想走就走?我与她,早就向这所谓的天道付出过代价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莫山拧眉追问道。
季玄之却没有与他继续纠缠的打算,“她该等急了。”
就在季玄之扭头的一瞬,莫山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你到底是谁?”
“这与你无关。”黑衣少年回过头,瞳孔是滴了血的暗红色,“你只需要知道,若是你们摘星阁再敢将主意打到她的身上,我定会见一个杀一个。”
莫山愕然,神志重回时才发觉自己被惊出一身冷汗,这少年……到底是千年前的那位魔神,还是那股他算不出的……未知名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