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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昔日梦魇 跌入罗刹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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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尊的陨灭是突然的,这场战役却是蓄谋已久的。
以万剑宗为首的各门派率领众多修真界弟子趁乱攻打魔界,修为不够的则留在修真界驻守。
魔界黑夜长伴,常年不见阳光,绿植更是鲜有,到处一片阴森森、死气沉沉的样子。
攻向魔宫路上的数轮厮杀,魔族士兵源源不断地涌了上来,好像杀也杀不完一样。
林瑶皱眉,她握紧手中长剑侧身一扫,身后魔族正中倒地。
在处理那些挥刀朝自己砍来的魔族士兵时,林瑶借用眼角余光分析如今的形势。
无论是魔族士兵还是修真者,均是死伤无数,谁也落不得几分好,只是……
他们这边已经处于疲倦状态了,较之魔族的第一轮袭击,他们越来越有些力不从心了。
魔宫,大殿内。
数百名士兵一个个整齐地站在底下,皆为蓄势待发的样子,从王座之上往下俯视,整个大殿都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十几个白森森的尸骨从地上一直蔓延到了椅子底下的阶梯上,呈现出一副追赶着往上爬的姿势。
那个宽敞同时又象征着权力与杀戮的椅子上,一名红衣女子正懒洋洋地坐在上面,她双眼紧闭,细长白嫩的双腿裸露出来交叠在一起,黑色的长发肆意地披散下来。
女子一只手撑在脑袋上,胳膊随意地搭在那王座的扶手上。底下士兵无人敢出声制止女子的行为,大殿内安静得有些诡异。
她正百无聊赖地听着外面的动静,纵然外面已然乱成一团,可她仍是呼吸均匀绵长,似乎并没有将这些事情放在心上。
沉重的殿门被术法撞了开来,未等女子下达命令,大殿内的魔族士兵便都扑了上去,他们与闯进来的修真者们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好一会后,女子这才慢悠悠地掀开眼皮,惬意的目光从底下狼狈的身影一一扫视过去,随后停在了一个红衣少年身上。
女子的眉梢轻轻一挑,轻声嗤笑起来。
蓬莱掌门何权与林岩在混乱中对视一眼,飞身过去便要合力拿下台上之人,那女子竟也不躲。何权手握长剑利落地插入女子胸口,鲜血顺着剑喷涌而出,女子面上却无任何痛苦表情。
几乎是立刻的,林岩就看出不对劲来,他一把推开何权,还未等何权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的时候,自他们头顶上方便坠下一大团的汹涌魔气,凶狠地砸向他们两个人方才所在的位置。
幸得他们闪开的速度更快,因为就在魔气砸向地面之后,那处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坑洞,黑色魔气还在不断上涌,使那坑洞显得更为触目惊心。
座椅上的女子顷刻间融化成一摊血水,只留下一张死气沉沉的青白色脸皮躺在血泊之中。
看到那张脸皮的时候,二人便明白了这大殿内坐的是谁。
上一任魔尊亲封两大护法,她,正是其中之一的魔族护法,画皮。
魔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聚起,最终竟是形成一个人形,虚浮在空中的赤脚轻轻踩在地上,两只金色圆环松松垮垮地套在脚腕上,衣衫还是方才那般,一双长腿白嫩修长。
那是一张妖艳至极的脸,媚态横生的眼里染上笑意,披散下来的长发遮盖住白生生的肩膀,她鲜艳的红唇轻启:
“二位怎的一见面就朝我拔上剑了呢?我可是无辜的,你们杀了我那么多同族,我也只是坐在这里,什么都没干啊。”
何权愤愤吐出一句:“魔族之人果真狡猾至极。”
画皮轻笑出声,“我当你们修真之人有多么冰壶秋月呢……”她眼底染上一抹嘲讽之色,“照我看来,也不见得啊,惯会背后捅刀子罢了。”
一桶脏水向他们泼了过来,林岩不欲白费口舌,皱眉道:“新任魔尊在何处?”
“呀!早说你们是来找他的啊。”画皮面上立刻浮现出嗔怒之态,“我跟那种心狠手辣之人可不是一伙的。”
接着,画皮面上又换了一副笑脸,“夜承就在罗刹海等你们呢,我也就不趟这趟浑水了,要是你们能真的杀了他,我也会记着你们的好,等我做了那魔尊之位,一定在这魔族给你们立一处衣冠冢……”
话还未说完,一股魔气就朝林岩跟何权这处袭来,就在二人抬剑抵挡之际,画皮早已化作一团黑气就要逃窜出去。
见人要跑,岳青山登即面色一凝,在眼前劈开一条血路,随后他便提剑朝那团黑气砍了过去。
一道身影飘在半空,只见他手中长剑就要触及到那团黑气之时,黑气中陡然变幻出一个人影,是个长身玉立的青年男子。
岳青山瞳孔骤缩,手中的剑不由自主地调转方向,而就在这露出的空隙之间,一股魔气陡然间击向岳青山胸口之处,将他生生逼退。
双腿落地之后,岳青山艰难地稳住身子,一口血直接从喉咙里溢了出来,等他再度抬头看过去,悬浮在半空中的人又变为了画皮的面容。
“岳掌门放心,你兄长和嫂夫人的脸皮我会尽心保管好的。”
留下一句锥心之言,那团魔气便堂而皇之地离开,就此逃之夭夭,只留下岳青山握剑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临行前,他们有三千多名修士,而真正能够踏入魔界的罗刹海的人仅有三百人,多少人来到魔界,经历数次厮杀围堵,他们连那新任魔主的样子都没见到,便倒在了罗刹海的外面。
罗刹海,又称血海,乃魔族禁地,一万多年以前,神器长生烛得二十八位修真界大能神魂献祭之后,其上一滴业火跌落魔界主城。
大火以不可掌控之势迅速蔓延,所有魔族避之不及,业火蔓延之处,没有伤员,因为一旦沾染上,只有神魂俱灭的下场。
无论如何也无法让火势减小,魔宫只好迁改,大量人员退于罗刹海周边定居。
业火烧了几千年之久,而后,一千年前,魔神踏火而出,天生的嗜血暴虐,所到之处,皆是血流成河,魔族遭受重创,却无力应对。
其中最为严重的,便是当初聚集人数最多的罗刹海附近,血水将整个罗刹海染成红色,成为了整个魔界怨念最重之地。
如今的魔尊夜承一个人站在海岸边缘,他爹惨死,凶手早已逃之夭夭,而自己不过是赶鸭子上架地继承了这魔尊之位,魔界败,是必然的。
可他……绝不会死。
三百余人赶至罗刹海,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猩红色海面上空漂浮不散的黑雾,正是死于这里的千万冤魂。海水汹涌澎湃,似乎化作了这些冤魂的怒吼声。
一个人站于远处的夜承转过身看向他们,下一瞬,那些冤魂便嘶吼尖叫地向他们扑来。
几位掌门长老亲自腾出手去与夜承较量,越是靠近夜承,也越是靠近罗刹海,那些冤魂的数量也就越多。
他们在海面上激烈缠斗,不知是否有这些冤魂的助力,夜承的魔气似乎源源不断,即便身上偶有负伤,可那些伤口竟然会奇迹般地快速愈合,他本人就像是丝毫不受影响。
轮番几次之后,夜承气力依旧,而他们几人的真气却是快要消耗殆尽,齐齐地与夜承落了地面。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几人相视一眼,均是面色凝重,却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答案,他们分散在四面八方,将夜承团团围住,每个人的周身都形成一道屏障,抵御冤魂的侵入。
一道道流光将夜承禁锢在内,如今最好的办法,便是将夜承封印在这罗刹海。
林瑶手持长剑奋力地击退周遭侵袭过来的冤魂,地上修真者已然倒下去一大半了,现在还能够站着的,不足一百人。
可即便这样,这些冤魂的数量较之先前却是未有减少的样子,这更像是一种消耗战,不过消耗的是他们的气力,而不是这些冤魂。
一定是有什么办法可以规避的,说到底这些冤魂也不过是执念所化,无法化解,受夜承所驱使,他们不应该有自主意识才对……
林瑶抬眼,是了,不过是一群执念罢了。思及此,于是屏住心神,淡淡抬眸,几道黑色雾气朝她涌来,她却未有抵御之意,黑雾危险地从她身旁擦过,竟是转而去攻击下一个人,全然将她忽略在外。
她猜对了。
执念无法识人,只能依靠他们身上激荡的真气来判别位置。
“诸位收敛身上气息,冤魂无法识人。”
林瑶这一声喊的并不算轻,但无奈罗刹海的嘶吼声着实太大,硬生生地将她的声音给盖了过去,但却传给了身边离得较近的几名修真者。
那些人迟疑一会,并没有立刻照做,即便是认出了说话之人就是林瑶,却还是怯于尝试。毕竟这法子真假未知,而且太过冒险,万一她的想法有误,那没了真气庇护只有任人鱼肉的份。
可无奈身上酸痛感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他们着实已经力不从心了,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一试,最差不过再添几道伤口,只要自己防守及时,总不至于丢了性命,就死马当做活马医吧。
几人照做起来,冤魂竟是真的从他们身前掠过,像是根本没有看见他们一样。
几人心下一喜,便也对着四周叫嚷起来。
沈常青奋力砍向前方冤魂,下一瞬,一道剑光闪过,那几道从侧面扑向沈常青的冤魂已然散去,林瑶闪身落在沈常青后方。
沈常青回过头,“师妹?”
长剑在周遭转了一圈又重归她手,林瑶只道:“收敛身上气息。”
沈常青一愣,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照做,而那些冤魂却是未有再攻击他。
还未等沈常青震惊出声,林瑶便对他道:“你去找大师兄和三师兄他们两人,我去对外围的修真者们传话。”说完,林瑶便离开了。
渐渐的,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对抗冤魂的方法,林瑶便想着去找他们三人汇合,正要寻找三人身影,一道叫喊声却传入了她的耳朵里。
这声音越过罗刹海翻涌的怒吼声,落入林瑶的耳中显得无比清晰。
“师父——”
是沈常青的声音。
不需要任何反应,林瑶立刻看向了林岩的方向,她瞳孔骤缩,身上脏器像是被一双大手抓住,五脏六腑好像都缩在了一起的无力感侵袭全身,红色印上了她的眼。
林岩的嘴里吐出一大口鲜血,他的腹间被一柄剑贯穿,而那柄剑,林瑶再熟悉不过,那是三师兄萧遇珩的剑。
林岩抬起一只手死死地抓住萧遇珩的胳膊,魔气从萧遇珩的身上迸发出来,剑被拔了出来,汩汩鲜血顺着剑拔出来的动作往下流淌,他周身屏障早已碎裂,此刻无数冤魂正急不可耐地朝两人袭去。
林岩再度吐出一口血,下一瞬掌心便落在萧遇珩的胸口处,他将人击飞出去,跌入罗刹海。
在打完那一掌后,林岩便似浑身泄了力气地摔在地上,李遇泽怔在原地,一旁的沈常青早已冲了过去,他跪倒在地上想要捂住林岩腹中还在源源不断往外冒出血的伤口,却终究徒劳。
“林兄!!”
封印夜承还未结束,有几道他们分神发出的声音。
眼前一片片发黑,泪水悄无声息地涌出眼眶,她像是溺水缺了氧般,胸口不住地剧烈起伏。世界在此刻变得安静下来,没有一点声音,林瑶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喊出一个字。
在她想要有下一步的动作时惊觉早已腿软,林瑶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每走一步,失重感便会涌上来妄图将她整个人压垮。等到她终于狼狈赶到时,看见的只是师父闭着的眼。
李遇泽和沈常青跪在地上哭喊,林瑶跪坐在地上,她伸出手指颤抖着探向林岩的鼻息处,而后她就像是被烫到一般缩回了手。
这个把自己从别人手里买下的人,这个把自己带到上清派的人,这个给自己取名叫林瑶的人,这个教自己剑术的人……
林瑶这才听到了自己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师——父——”是干哑的,是凄厉的,是无望的,要喊出血的喉咙,声嘶力竭。
跌入罗刹海,唯有九死一生。
不过片刻之间,林瑶不仅失去了抚养自己长大的师父,也失去了自己一直当作目标的三师兄。
就像是场荒诞无稽的梦魇,所有的一切都葬身于汹涌的血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