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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彼时年少 头顶,玉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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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遇珩向林岩请了辞,他想要提前退出这次大比,自己先行离开。
林岩深知自己这个徒弟的性子,也知道他并非胡乱做决定之人,见萧遇珩执意,便也由着他去了。
沈常青内心隐隐猜测到萧遇珩此番何为,但师父已然放行,他也没有再拦的必要了,总归萧遇珩对这些比赛是不重视的。
在对上林瑶之前,谢然便已经被别的门派的弟子淘汰。
正如林瑶当日对他所说,谢然比他想象的要更弱,进了决赛确实足以让他背了个天赋异禀之名,当然也只是对于不知晓事情原委的人来说。
可两厢差距太大之时,往往会让人更折面子,因为他的剑是被硬生生地打飞了出去,直接摔到了台子外面去。
对于修士,这样明晃晃的羞辱,不言而喻,台下立时发出一阵唏嘘声。
不过毕竟面上功夫还得做足,那名修真者赢了之后,便当着众人面对谢然略微躬身道了歉,而后者,却是气结拂袖而去。
越到后面,胜负便越难分辨,期间也有弟子私下押宝,不过被万剑宗一些巡视之人撞见后便收敛了许多,最后也只敢相互之间认识的口头上打个赌,许上个些好处,至少也不敢再大范围地拉人下水了。
只是让许多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这次的仙门大会,胜出者居然会是一个从未听说过姓名的女子。
而从那刻开始,人人便都知道了,上清派有一少年天才,名唤林瑶。
……
果不其然,沈常青的猜想得到了证实,最终林瑶赢得仙门大会魁首之后,他们在京城一家客栈里与萧遇珩相会,而他已是等候许久。
只是萧遇珩这期间是否在估算着日子等他们,还有待考量。
回山之后,萧遇珩一有时间便把自己关在屋里做起了“手工”,沈常青有幸见过几次,都是些稀有的灵石,棱角都被萧遇珩一个一个用小刀认真打磨,再接着便使用工具将其变得圆润均匀,最终成为了一颗颗烟紫色的小珠子,在光下那紫色就越发幽深。
对于这种精细活,他并不熟练,那两只手或多或少都有些被小刀伤到的划痕,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逐渐变浅。
一旁的盒子里积压着的均是打磨失败后被萧遇珩淘汰掉的珠子,瞧着约莫有上百颗了,沈常青摇了摇头,萧遇珩做“手工”的确不在行。
因为担心萧遇珩,沈常青来这里也越发勤快起来,想要从萧遇珩嘴里试探些口风。
可无论沈常青如何追问那姑娘的姓名住处,萧遇珩总是闭口不答,倒是将人掩藏得深。
落了雪的上清派总是格外美。
这日林岩给自己的四个弟子承诺休沐,但不是平白无故歇歇的,前提是打扫完院中积雪。这里是他们平常学习剑术的地方,总得将积雪给清理了。
林岩走后,四个人拿上打扫工具开始清扫起来,将积雪推铲至院外。
要说沈常青这个人,林岩说他性子跳脱倒是十分准确,不止是在修炼上一心二用,就连扫雪时见师父走了,他也要偷偷摸摸走到院中谁的身后,将人给吓一跳。
而这院里最好招惹的一位,不用想也知道,自然是认认真真清扫积雪的林瑶。李遇泽再怎么说也是大师兄,肯定不会被这种小把戏吓到,萧遇珩就更不用说了,只会收获到一记白眼。
这边林瑶哼哧哼哧铲雪,那边沈常青心底都打起了算盘,他丢下工具,蹑手蹑脚地来到林瑶身后,待林瑶转过身,他倏忽扮鬼脸大叫一声。
这声尖叫的确惊到了林瑶,往后退时脚下一滑,直直摔了下去。
沈常青见林瑶整个人朝后摔,急忙伸出手就要抓她,虽然抓住了,但一个重心不稳,被带得向林瑶身后的雪堆里摔去。
这下子,两个人都栽倒在雪堆里,另外两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情况,先是在原地笑了几声,这才过来打算将人扶起。
林瑶刚被李遇泽拉着坐起来,便立刻按住沈常青的肩膀,“三师兄你不要管二师兄,就让他躺地上。”这句话说完,萧遇珩果真将沈常青一边胳膊放下。
沈常青眨巴眼,央道:“别啊师妹,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嘛……”他嘴里嘟囔,连声认错,但在场几人早就听沈常青认错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了,总之就是每次口头上认错,却从未改过。
见这招不行,沈常青看向李遇泽,“大师兄你帮帮我吧,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李遇泽笑着摇摇头。
大师兄这条路走不通,沈常青又看向萧遇珩,“亲亲师弟你劝劝师妹——”
萧遇珩嫌恶地抬手捂住耳朵。
沈常青一脸悲催,直到林瑶感觉时候差不多了,担心再让人躺地上该感觉冷了,于是将沈常青放开。
只是这一放倒是放出问题来了,只见沈常青一跃,矫健退至树后。林瑶还没反应过来,便听李遇泽大喊一声,“快躲起来。”
还是迟了,这句话刚喊完萧遇珩的头上就被砸了团雪,紧接着是林瑶,然后是李遇泽……
大战一触即发,几人各自分开,均同沈常青一样匿至树后,起初还尚能分清人,直到后面雪花满天飞,萧遇珩大叫:“大师兄你砸到我了!”林瑶也时不时会打到李遇泽,到最后几人都起了兴致,见谁冒头就用雪球伺候。
当天夜里,果不其然,林瑶和沈常青病了,两人染了风寒,得知消息的林岩将四人骂了一顿,同时也猜到是沈常青最先挑起的。于是悲催的沈常青被命令给同样悲催的林瑶煎药倒水,两人在屋内咳得你来我往,毫不相让。
没过多久便是新年了,沈常青终于将快要闷死在房里的萧遇珩给拽了出来。
山下很是热闹,大街上熙熙攘攘,尽管现在是夜晚,可在各家各户悬挂的灯笼的映照下,此时的街上亮如白昼,人声攒动。
才从酒楼里出来,林瑶只是抿了一口,没有多碰,不过多久便觉脸上热乎乎的,直到被一同带着飞身上了一处高台,肆意的寒风凌迟在脸上,脸上的热意这才渐渐散去。
听沈常青所说,这里叫做揽月阁,是整个清源镇最高的阁楼,每当到了午夜燃放烟火之际,这里便是最佳观赏地。
林瑶凭栏而立,朝下看去。大街上人头攒动,叫卖糖画的小贩身旁围了一堆小孩子,个个将张牙舞爪的面具推至额头,露出底下白净可爱的小脸,他们挨个拿了糖画便你追我赶地去了别处玩耍。
还有的摊贩挂上一排排灯笼,精致可爱的兔子灯笼、精雕细琢飞舞着的长龙样子的灯笼……
少年人齐聚,一群少男少女们对着谜题冥思苦想,其中一个少女猜中谜底,引得周围人为其鼓掌。女孩十分高兴地接过从老板手上递过来的兔子灯笼,然后对方才同她竞争的一名少年露出洋洋笑意,灵动极了。
少年面上有些害臊,伸出手将女孩头顶上的面具扯下,自己则退出了人群,却也没着急走,而是慢悠悠地在人群外面等着,直到女孩追上后二人才一同去了别处。
暖黄色的灯光照在行人身上温馨极了,放眼看过去,一派和乐氛围。
藏在和乐表象之下的,是更加鲜血淋漓的事实。因为这里是清源镇,有仙家庇护才可使人安稳度日,那么,在这里以外呢?
半年前,山下突然来了好大一群人马,师父并未作何解释,只是叮嘱他们四人悄悄下山。就像是他们那个时候游历过的那些地方一样,因为有魔族,或许一个村子里的人连大口喘气都是奢侈的。
林瑶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时常想起这些,分明已经回到上清派半年了,可她却还记得那些人的眼神,他们齐刷刷地望着她,她持着剑,却只有无力感侵袭全身。
身后是李遇泽回来的声音,就在半刻钟前,沈常青央着李遇泽去买些吃食,如今四人齐聚,烟火在此刻盛开。
倏然有烟花在漆黑的夜色里炸裂开来,所有人都被这道声音吸引去了目光。每一次的绚烂都转瞬即逝,随后隐去在深色的幕布下,可还是依旧的,所有人都会记得它最耀眼的样子。
林瑶在围栏处趴了有好一会,直到沈常青在一旁连着叫了她几声。林瑶偏过头,一块酥饼便被递了过来,她伸手接过,放在嘴里咬了一口,先是酥香,随后就是甜丝丝的味道弥漫在唇齿间。
林瑶笑了笑,对沈常青表示赞同道:“很好吃。”
“是吧?”沈常青一脸得意,转身就要去给萧遇珩推荐一番,可话还未说出口,便被李遇泽给制止了。
李遇泽伸出一只手,将食指放于唇中间示意。沈常青会了意,这才看到了一直坐在一旁的萧遇珩,他竟不知何时睡了过去,冷俊的面容在昏睡时平添几分柔和。
这几日萧遇珩白日里修炼,夜里还要摆弄他的那些珠子,沈常青不由得叹口气,如今萧遇珩能够借着酒劲睡一觉也好。
新年过后开了春,李遇泽照例给林瑶送了些酥点,茉莉的香气混合梨子的清甜,是十分有用的去火法子。
“师妹这是又在钻研新的剑术了?”李遇泽将食盒放下后道。
林瑶收起剑,摇了摇头,“是我太过急于求成了。”
李遇泽笑道:“师妹这可是在说笑?如今修真界几乎人人都知道林瑶这个名字,也是因为师妹,上清派今年的新弟子人数较之以往更多,师妹有什么可着急的呢?”
“大师兄如何看待如今的修真界和魔族的情形?”林瑶抬头看向李遇泽。
李遇泽直言:“此战,无可避免。”
“此前我们几人一同下山游历,遇到过的魔族无一不是作恶多端,我在想,若是真的打起来,无非两败俱伤,要是我们能够再强些就好了。”林瑶继续道:“师父赐剑时便曾说过,既作为修真者受万人敬仰,手中的剑便是为护万人而战。”
“还是太过天真了,凭你一人,根本就护不住多少人。”李遇泽双眼怔忪,默了一瞬后对此作出了评价。
“能够多护住一人也成。”林瑶淡淡一笑:“何况并非只有我一个。”
林瑶坐下身,伸出手就要去打开食盒,一只手掌突然落在盖子上,阻止了林瑶接下来的动作。
“怎么了?”林瑶抬起头,不明所以地看向李遇泽,二人对视,李遇泽率先移开了眼,他抽回手后站起身道:“没什么。”说罢就步履匆匆地离开了,从背影来看,貌似是有什么急事。
林瑶心中有些疑惑,可还没来得及深究,便见一抹鲜妍的红色闯入了院子,萧遇珩一连离开了好几日,直到今日才回来。
“三师兄怎么来了?”
萧遇珩眼下乌青,面色冷硬地随意坐下,却迟迟未说明来意,气氛安静了许久,林瑶才听到萧遇珩对她道:“从女子的角度来看,师妹第一次见我时的印象如何?”
这一下可把林瑶给问懵了,还没等林瑶搞清楚情况,便听萧遇珩干巴巴地说了句:“我想听实话。”
……
就在林瑶开口想要问些什么的时候,沈常青又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林瑶是万万没想到,这三位师兄今日就跟一起做了商量一样,一个接一个地都造访了她这院子。
沈常青冲林瑶使了使眼色,林瑶还是不明白状况,但也没再说什么。
“遇珩啊,这肯定不是你的问题……会不会是你做的手串太丑了,人家姑娘可能不喜欢那个色啊?”沈常青拍了拍萧遇珩的半边肩膀以示安慰。
“什么手串?”林瑶看向沈常青,她对此毫不知情。
萧遇珩动了,垂下的一只手被他搁置在了桌上,林瑶这才看清,他苍白的手上攥着的是一条烟紫色的珠串,小珠子挨个相连,像是一条永远也走不出去的长廊,神秘且幽冷。
沈常青又接连安慰了萧遇珩几句,却好像并没有多大作用,通过沈常青零碎的话语中所蕴含的信息,林瑶才总结出来事情的大致样貌。
萧遇珩在京城里有了喜欢的姑娘,那条珠串是他亲手所做,只是……
他好像被人家给拒绝了。
在此之前,林瑶一直以为情爱一事离他们太过久远,却不想在他们之中,最不可能跟这两个字沾边的那个人,竟然会成了最先为情所伤的人。
林瑶看过去,对面是急切安慰的沈常青,以及眼尾有些泛红却遮盖不住眼底乌青的萧遇珩。
如今的他,依稀还能窥见几分骨子里的傲气,只是较之以往,脆弱不堪。
那只在红色衣袖的映衬下显得极尽苍白的手,此刻正死死地握着一条烟紫色珠串。
林瑶不由得心生好奇,内心如此骄傲的人这样摔得头破血流,是否就会调头折返?
很快她便得出了一个结论——不会的。
“师妹!你去哪啊?”沈常青在后面喊她。
林瑶早已站起身朝外面走去,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对后面道了句:“后山。”
汗液顺着脸颊滑落,林瑶好似不知疲惫一般挥动着手中的剑,白衣在空中翻涌腾跃,一道道破空声在她的身侧响彻。
终于她筋疲力尽,浑身上下再没有丝毫力气,少女呆呆地跌坐在地,眼中透露些许茫然。
不知就这样过了多久,一阵轻风拂过,少女细密的长睫轻轻颤动,她顺势仰躺在地,一大片白衣绽开在地上,背后是坚硬的泥土地,林瑶眨了下眼。
头顶,玉兰花又开了。
一直到夜里林瑶才回了那个院子,她点了灯,桌上的食盒还未动过,林瑶掀开盖子,糕点还安静地躺在盒子里,她伸出手拿了一块在嘴里咬开。
是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