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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长空归来 不是狼狈归 ...

  •   试飞成功后,采访并没有结束。

      停机坪上的风还在吹,旋翼卷起的尘土慢慢落回地面。远处的“云骁”停在指定区域,机身在阳光下沉默而锋利,像一柄刚刚归鞘的刀。

      掌声已经停了,可那种震动还留在人心里。

      导播车里,工作人员还在整理刚才的直播素材。摄像师低头检查回放,技术员一边擦汗一边盯着信号延时记录。总师团队那边,有人抱着文件夹快步走过,有人站在原地久久看着那架验证机,眼圈还是红的。

      我站在外场机位后,手里还握着话筒。刚才那一刻,我在镜头前没有哭出声。可镜头切走后,我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周劲走到我旁边,递给我一瓶水。

      “喝一口。”

      我接过来,拧了两次才把瓶盖拧开。

      周劲看了一眼我发白的指节,没拆穿,只说:“后面还有一个公开采访环节。”

      我抬头:“采访谁?”

      他把一份临时更新的采访名单递给我。纸张很薄,可我接过去时,却像接住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名单最上方是基地领导和总师团队代表。下面是地面保障组、气象保障组、塔台指挥员。再往后,是试飞员代表。

      我的目光落在那一行字上:

      陆航某试飞大队一中队试飞员。

      ——程飞。

      那两个字像是从纸上突然站了起来。

      我盯着它,整个人僵在原地。西北的风从身侧吹过去,吹动采访名单的边角。纸张轻轻抖了一下,我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更厉害。

      周劲没有催我。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阶段性解密。只公开职务和姓名,不涉及前期任务细节,也不接受私人问题。”

      我没有说话,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程飞。

      原来真的是你。

      那个在心理工作站单向玻璃后不能出声的人。

      那个沙尘暴里蒙着脸把我从风里拖回来的影子。

      那个刚才在山口横风和沙尘回流里,压住“云骁”姿态,说“状态可控”的人。

      我找了那么久,等了那么久,梦里无数次听见他的声音,又无数次醒来面对空荡荡的手机。

      现在,他的名字终于明明白白地写在一张公开采访名单上。

      可我不能喊,不能跑过去,不能抱住他。

      我是总台军事频道记者,这里是公开报道现场。我的话筒开着,摄像机架着,周围站着领导、总师、保障人员和一整支报道组。

      周劲看着我,声音低了一些:“姚瑶,你可以不采。”

      我抬头看他,风把我的眼睛吹得很酸。

      “我采。”

      周劲沉默了一秒:“确定?”

      “确定。”

      我把采访名单折好,塞进采访本里,声音还有一点哑,却稳了下来。

      “我是记者。”

      周劲点了点头,“那就记住,你今天问的是试飞员代表,不是程飞。”

      我看着远处那架“云骁”,轻轻嗯了一声。

      ——

      公开采访区设在停机坪另一侧。

      背景板很简单,只有此次公开试飞节点的字样和基地允许公开的标识。摄像机位已经重新架好,采访对象按顺序进入。基地领导先接受采访,总师团队代表讲了技术突破,气象保障组讲了山口风场预判,塔台指挥员只用了很简短的一句话概括刚才那几秒惊险。

      “试飞现场没有小事。任何一秒的沉默,都不是空白,是判断。”我把这句话记在采访本上。

      ——

      轮到试飞员代表时,现场忽然安静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转向了同一个方向。

      有人先鼓了掌,很轻的一声。很快,掌声从保障区、总师团队、塔台外侧一点一点连起来。没有人起哄,也没有人喊口号,那掌声很克制,却比任何欢呼都隆重。

      因为刚才那条山口航线,他们都看见了。也都知道,那几秒钟里,试飞员到底把什么从风险边缘带了回来。

      我听见身后一名年轻摄像压低声音问:“这就是长空?”

      旁边的保障兵也压着嗓子回了一句:“嗯。程飞。”

      “这么年轻?”

      “年轻?”那人笑了一下,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佩服,“那段峡谷横风,换个人,早申请退出了。也就是他,敢压在安全边界里把科目修正回来。”

      另一个地勤兵接了一句:“他不是敢,他是知道怎么飞。”

      这句话落下时,程飞从侧方走进采访区。

      他穿着陆航飞行服,头盔夹在臂弯里。三十二岁的程飞,早已经不是少年人的张扬。西北的风把他晒黑了一些,也磨硬了一些,可那股英气没有少,反而更明亮了。

      他身形很挺,肩背宽而直,飞行服上的拉链拉到喉结下方,袖口还有试飞后留下的汗痕。刚从“云骁”上下来,他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可他的眼睛很亮。

      不是温柔的亮,是刚从风口、山谷和生死边界里飞回来,仍然压得住全场的那种亮。有个总师团队的年轻工程师站在旁边,低声说:“刚才那一段,真是人机合一。”

      旁边年长的工程师看了他一眼,纠正得很轻:“不是人机合一那么简单。是他太熟这架机,也太熟西北的风。”

      我站在采访位后,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

      一年半没见了。

      我想过很多次重逢的场景。想过他也许瘦了,也许伤得很重,也许疲惫得不成样子。可我没想到,真正再见到他时,他会是这样站在所有人面前。

      不是狼狈归来,不是秘密撤回,而是从长空之上,带着一场所有人亲眼见证的胜利,正大光明地走向我。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为什么我等了这么久,还是没能把他从心里放下。因为程飞这个人,哪怕你气他、恨他、怨他,等他真从风里走出来,你还是会第一眼就知道——

      是他。

      只能是他。

      他也看见了我,脚步很轻地顿了一下。那一下短得几乎没人察觉,可我看见了。他的目光越过采访区、设备线和几名工作人员,落在我脸上。

      隔着这段距离,我看见他眼底骤然掀起的震动。震动之后,是压下去的克制。他不能失态,我也不能。

      摄像师小声提醒:“姚老师,可以了。”

      我握紧话筒,走到采访位上。我们之间只隔着不到两米,可这两米,比从枫桦到西北还远。

      镜头已经亮起红灯。我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比想象中平静。

      “程飞同志,您好。我是总台军事频道记者姚瑶。”

      程飞看着我。他的喉结很轻地滚了一下。几秒后,他抬手敬了一个礼。

      “你好,姚记者。”

      姚记者。这三个字落下来,我差点没拿稳话筒。

      曾经他在枫桦总台楼下等我,懒洋洋地叫我“姚记者”,语气里总带着一点故意逗我的笑。后来在C国,在安全屋,他骂过我不要命,也让我忘了他。

      可此刻,他站在镜头前,在所有人面前,只能叫我姚记者。我忽然明白,原来人真的可以在离爱人最近的时候,忍住想伸出去的手。

      我大脑一片空白,背了无数遍的问题竟然想不起来,只好低头看了一眼采访提纲。

      第一个问题。

      “今天试飞过程中,‘云骁’经历了复杂山口风场和沙尘干扰。作为试飞员,您当时最关键的判断是什么?”

      程飞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又很快转向镜头。

      “试飞不是和风险硬碰硬。”他的声音比过去更哑,像被西北的风磨过。“真正重要的是判断风险来自哪里,哪些可以修正,哪些必须退出。今天的情况属于可控范围内的瞬时干扰,我们按照预案切换,能保持航向和姿态,完成科目修正。”

      我追问:“刚才那段山口科目,外场画面看起来很平稳,可塔台和保障区明显紧张了一下。对试飞员来说,那几秒最考验什么?”

      程飞看着我,眼神很稳。

      “考验判断。”

      他说:“低空飞行留给人的时间很短。风场、地形、机体反馈、备份数据,哪一个是真问题,哪一个是瞬时干扰,必须尽快分清楚。该修正就修正,该保持就保持,该退出就退出。”

      他停了一下。

      “试飞不是逞强。真正的本事,是在所有人都紧张的时候,动作不变形。”

      我继续问:“今天,很多观众第一次近距离了解陆航试飞。您怎么理解陆航试飞员的职责?”

      程飞的手指轻轻收了一下。他站在风里,声音稳得像刚才返场落地时的机身姿态。

      “我们不是为了证明自己胆子大。”他说:“我们是替后来上战场、上高原、进灾区的战友,把未知先飞一遍。”

      这句话一出来,采访区边上的几个年轻地勤兵都抬起了头。

      我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完成这次任务后,您最想做的一件事是什么?”

      程飞看着我,目光久久没有离开,这一次,他没有马上看镜头。那几秒钟很长,长到我几乎能听见自己耳边的风声,听见我心里那些压了太久的委屈、思念、怒气和庆幸,一点一点涌上来。

      “回家。”程飞停了一下,目光越过镜头,重新落在我身上。“见我的未婚妻。”

      现场忽然静了一瞬,摄像师的手都顿了一下。程飞声音很稳,可那稳里藏着一股谁都听得出的认真。

      “然后,把欠她的红本补上。”

      我呼吸停住,那一瞬间,我险些真的哭出来。因为这句话,我等了太久。我曾经在C国机场红着眼对他说,程飞,等你回来领证。

      后来他失踪了,我怀孕了,小石头出生了。我在枫桦的雨里等,在西北的风里等,在每一个没有消息的夜里等。我等到孩子会翻身,会抓长命锁,会在睡梦里皱起眉头,像极了他爸爸。

      可他还什么都不知道。他站在镜头前,只知道欠我一个红本。却不知道,他还欠小石头半年的拥抱,欠我一场生产时没能握住的手,欠孩子第一声啼哭时他没赶回来,欠太多太多句“我回来了”。

      我看着他,硬生生把眼泪压回去。

      “谢谢程飞同志。”我听见自己说。“也祝您和您的未婚妻,早日团圆。”

      程飞看着我,他的眼睛一下子红了。镜头还开着,他不能说别的,只能抬手,又敬了一个礼。

      “谢谢。”

      采访结束,摄像机红灯熄灭。

      周围的人像终于重新开始呼吸,工作人员上前整理设备,基地宣传干事过来确认素材口径。有人笑着说:“程队这句要火。”也有人拍了拍程飞的肩,说:“回家,红本,行啊。”

      程飞没有接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我也站在那里,看着他。可是人太多了,每个人都有工作,每个环节都有流程。我们之间隔着领导、摄像机、采访提纲、宣传干事和所有仍未完全解开的纪律。我不能扑过去,他也不能走过来,只能远远地望着。

      刘建国从旁边经过,目光在我们两个人之间扫了一下,最后停在程飞身上。

      “程飞,十分钟后补充汇报。”

      程飞收回目光:“是。”

      刘建国又看向我:“姚记者,后面还有一段资料核对。你跟周副总编到休息室等一下。”

      我知道,他是在给我们一个短暂的空隙。一个在纪律允许范围内,终于能说几句话的空隙。

      我低声说:“谢谢刘主任。”

      刘建国冷着脸:“谢什么?材料别写错就行。”

      他说完转身走了。可我看见,他背过去的时候,肩膀像是轻轻松了一下。

      ——

      休息室在采访区后方的一栋灰色小楼里。

      屋子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基地公开区域示意图。窗外能看见停机坪的一角,远处的“云骁”还停在那里,几名地勤正在做飞后检查。

      我进去的时候,手心还是湿的。

      周劲把资料放在桌上,没进去,只站在门口看了我一眼。

      “十分钟。”

      我点头。

      他停了一下,又说:“注意分寸。”

      这句话说得很像领导,可他眼神里不是警告,是担心。

      我说:“我知道。”

      门关上后,屋子里安静下来。几秒钟后,另一扇门被推开。

      程飞走了进来。

      他没有戴头盔,额发被汗打湿,脸上还有刚才试飞留下的疲惫。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终于不用再站成一个公开场合里毫无破绽的试飞员。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我们之间隔着一张桌子,谁都没有先动。过了很久,程飞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姚瑶。”

      只这一声,我眼泪就掉了下来,我很没出息。刚才在直播镜头前,在全国观众面前,在所有领导和同事面前,我都稳住了。可他一叫我的名字,我所有硬撑就像被人抽掉了骨头。

      程飞往前一步,又停住。他像是想抱我,却不敢。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笑了一下。笑完,眼泪掉得更凶。

      “程飞。”我说,“你还知道回来?”

      他的眼睛红得更厉害。

      “对不起。”

      这三个字太轻了,轻得根本不够。我看着他,心里那半年攒下来的委屈,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很重。

      “你不知道我去了多少地方,不知道我问过程飞这个名字时,别人是怎么沉默的。你不知道我在青岚医院醒来时,第一个问的是谁。你不知道我被送回枫桦的时候,有多不甘心。”

      程飞站在那里,喉结滚了一下,什么都没辩解。他身上还有飞行后的汗味,还有淡淡的机油味和风沙味,是我熟悉的程飞,也是那个让我等到快要恨他的程飞。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程飞,你错过了很多事。”他看着我,终于察觉到这句话里的不对,“什么事?”

      我没有马上回答。我低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指纹解锁的时候,我的手还在抖。相册里,第一张就是小石头的照片。

      那是临走前我妈拍的。小石头趴在软垫上,脖子抬得很高,胸前挂着凌轩送的那把长命锁,两只眼睛黑亮亮的,眉头像程飞,嘴巴也像程飞,连不高兴时皱眉的样子都像。

      我把手机递给程飞,程飞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忽然静住。他盯着那张照片,很久没眨眼。

      “这是?”

      “你儿子。”

      程飞的手猛地一僵,手机差点从他掌心滑下去。他低头看着照片,像是听不懂“儿子”这两个字。过了很久,他才抬头看我,眼睛红得吓人。

      “你说什么?”

      我没有哭,这一刻,我反而很平静。

      “他叫小石头,你爸起的小名。现在半岁了。”

      程飞的呼吸一下子乱了。

      他盯着照片,像是在拼命把那一年多断掉的时间重新接回去。C国机场,安全屋,八十公分的行军床,窗外撞过来的风声,还有那一夜我抓紧他肩膀时,他低声说过的那句“姚瑶,别怕”。

      他的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是那一晚?”

      我看着他,点头。

      “嗯。安全屋那一晚。”

      程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红透。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姚瑶,我不知道。”

      我站在他面前,胸口疼得厉害。如果他知道,他不会不回来。如果组织允许他知道,他不会让自己错过孩子出生。可我还是疼,有些事不是一句“不知道”就能抹平的。

      我说:“我知道你不知道。”

      程飞抬头看我,眼底全是碎掉的光。

      我又说:“你也不知道,你救过他一次。”

      他的呼吸一下子停住。

      “什么?”

      “沙尘暴那天。”我看着他,“你把我从风里带回来。那时候我已经怀孕了。”

      程飞整个人僵住。

      那一瞬间,他像是被什么狠狠击中了。

      他想起那天的风,想起姚瑶发白的脸,想起她按住腹部的手,想起自己只以为她胃疼、低血糖、呛了沙,想起他把她交给救援时说“女性,意识清醒,身体不适”。

      他那时不知道。他救回来的,不只是姚瑶,还有他的孩子。程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红得更深。

      “我差点……”

      他没能说完,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他差点失去我,也差点失去小石头。他扶住桌沿,身子微微颤抖,右肩的旧伤大概又疼了,可他像完全感觉不到。我看着他这样,忽然也说不出重话了。程飞这样的人,刀枪风沙都能扛,可一旦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最先压垮他的,一定不是别人责备他,而是他自己。

      我走过去,把手机从他手里拿回来,又重新打开一段视频。视频里,小石头趴在床上,努力往前爬,只挪了一点点。他不服气,皱起小眉头,忽然冲镜头哼了一声。

      背景里是程母的笑声:“哎哟,小石头这脾气,跟他爸一个样。”

      程飞看着视频,眼泪又落了下来,“大名起了吗?”

      “还没起。”我看着他,“他奶奶说,等你回来,我们上户口时再商量。”

      上户口。

      这三个字让程飞的眼神狠狠一颤。

      他今天在镜头前说,要把欠我的红本补上。可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他欠下的不是一个红本。程飞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像是有很多话想说,最后一句也没说出来,伸手把我拉进怀里。

      那一下很重。重得我鼻尖撞上他的飞行服,闻到一身风沙、汗意和机油味。我刚想骂他,他的手臂却已经收紧,声音哑得不像话。

      “姚瑶,对不起,我会弥补你。”

      我闻到他身上的风沙味,那是我等了太久的味道。我终于哭出声,不是在镜头前,不是在医院里,不是在枫桦的雨夜,是在这个小小的休息室里,在他终于活着站到我面前的时候。

      “程飞。”我哽咽着说,“你真的欠我很多。”

      “我知道。”

      “不是一句对不起能还完的。”

      “我知道。”

      “你儿子半岁了,你一次尿布都没换过。”

      程飞闭了闭眼,声音哑得厉害。

      “我补。”

      “夜奶也没喂过。”

      “我补。”

      “他第一次翻身,第一次会坐,你都不在。”

      程飞抱着我的手臂收得更紧。

      “我都补。”

      我眼泪蹭在他的飞行服上,忍不住又气又笑:“你拿什么补?”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声说:“拿我以后所有能回来的日子补。”

      我心口狠狠一酸,门外传来周劲的声音。

      “还有两分钟。”

      现实又一次从门外敲了敲。我松开程飞,抬手擦掉眼泪。程飞也松开我,却仍然低头看着我,像怎么都看不够。

      “姚瑶。”他哑声说,“我想看儿子。”

      我看着他,这句话,我等了很久,可我没有立刻答应。我只是把手机收回来,吸了吸鼻子,“不急。”

      程飞愣住。

      “先想想,回去以后,怎么跟你儿子解释——”我停了一下,“他爸为什么迟到了半年。”

      程飞看着我,眼泪还没干,却也终于笑了一下。

      ——

      门外,周劲又敲了一下门。

      “程飞,补充汇报。”

      程飞把头盔拿起来,转身前,又看了我一眼。

      “姚瑶,等我。”

      我看着他,这一次,我没有骂他,也没有说“你还敢让我等”,我只是点了点头。

      “这次,别让我等太久。”

      他看着我,眼底红得厉害。

      “不会了。”

      门打开。西北的风从走廊尽头吹进来。程飞重新走向属于他的任务,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

      手机屏幕亮着。照片里的小石头攥着那枚长命锁,笑得像什么都不知道。可我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只是一个没有见过爸爸的孩子。他的爸爸,终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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