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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风停之后 姚瑶被迫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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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青岚医院醒来时,已经是后半夜。
凌轩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眼神很疲惫。西装外套搭在椅背,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还握着一份检查单。
见我睁眼,他立刻站起来。
“醒了?”
我喉咙干得厉害,张了张嘴,第一句话却不是问自己,也不是问孩子。
“救我的人呢?”
凌轩动作顿了一下。他把床头的温水递给我,声音很稳:“应急组的人。沙尘暴里参与救援的人员很多。”
我没有接水,只看着他:“他是谁?”
凌轩也看着我,病房里安静了几秒。他没有回避我的目光,只是低声说:“姚瑶,先顾你自己。”
这种回答,比“不知道”更让我不安。
我想坐起来,腹部却传来一阵很轻的坠胀感。我动作一僵,脸色大概一下子白了。凌轩立刻扶住我的肩,把枕头垫高一点,语气沉了下去:“别动。”
他很少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手掌慢慢覆上去。
“孩子呢?”
凌轩把检查单放到床边:“暂时稳住了。”
暂时。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得我整个人都清醒了。
凌轩看着我,一字一句说:“医生说有先兆流产风险。你身体太累,孕早期反应重,今天又吸入风沙、受了惊吓,必须卧床观察。明天如果情况允许,就回枫桦。那边医疗条件更好,后续保胎和产检也更方便。”
我靠在枕头上,半天没有说话。
如果是以前,我可能还会嘴硬,说我没事,说我能扛,说采访还没做完,说程飞还没找到。可现在,我的手贴在小腹上,所有逞强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我不能拿这个孩子赌。这是程飞留给我的,也是我现在唯一能确定,和他有关的东西。
可一想到自己要回枫桦,我心里又裂开了一道口子。西北这么大,风沙这么重,我好不容易走到这里,甚至在今天的风里,差一点就摸到了一点影子。
那个蒙面人。
“凌轩。”我低声问,“你真的不知道他是谁吗?”
凌轩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搭在检查单边缘。过了几秒,他才说:“我只知道,救援组把你带回来的时候,你情况很差。”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他也许知道得不多,也许知道得比我多一点。但无论是哪一种,他都不会在这里给我一个答案。
我慢慢低下头,手指攥紧了被角。
“我差点以为是他。可如果是他,为什么不认我?”
凌轩把水杯重新递到我手里,声音低了一些:“先喝水。”
我接过来,水温刚好,可我喝了一口,却从喉咙一路苦到胃里。
——
第二天一早,医生来查房。
青岚医院的产科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她翻完检查结果,看了我一眼,又看向凌轩:“昨天已经跟你说过了,情况不算最坏,但也不能再继续折腾了。”
凌轩点头:“我记得。”
医生把单子压在病历夹上:“孕早期最怕劳累、惊吓和持续奔波。她现在营养状态不好,低血糖,又有先兆流产表现。我的建议很明确,能转回枫桦最好。那边有更好的产检条件,也方便家属照顾。至少前三个月,必须卧床静养,不能再跑外采。”
我忍不住开口:“医生,我可以不跑外采,但我能不能留在青岚?我可以在招待所休息——”
医生直接打断我:“你觉得招待所比医院和家里更适合保胎?”
我被堵了一下。
她看着我,语气不重,却没有商量余地:“你要是真想把孩子留下来,就听医生的。”
孩子。
这两个字让我彻底安静下来。
凌轩替我把话接过去:“我们今天安排转院。”
医生点点头:“路上注意,最好医疗陪护。回去后定期复查,前三个月别再刺激她情绪,也别让她熬夜。”
她说完,又看了我一眼:“还有,家属该通知就通知。怀孕不是小事,别什么都自己扛。”
医生走后,我靠在病床上,看着窗外昏黄的天。
凌轩把手机递给我:“先打给你爸妈?”
我看着手机屏幕,忽然有点怯。来西北的时候,我没告诉父母太多。他们只知道我来做采访,不知道我一路是为了程飞,更不知道我已经怀孕。现在这个电话打过去,他们大概会吓坏。
可医生说得对。这件事,我不能再自己扛。我拨通了妈妈的电话,电话只响了两声就接了。
“瑶瑶?”妈妈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带着一点刚睡醒的迷糊,“怎么这么早打电话?是不是那边出什么事了?”
我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从哪里说。
“妈。”
只叫了这一声,我眼泪就掉下来了。
电话那头立刻慌了:“怎么了?你别吓妈妈。是不是受伤了?生病了?你在哪里?凌轩不是也在西北吗?你让他接电话!”
我攥着手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一点:“妈,我没大事,在医院。医生说要转回枫桦。”
“医院?”妈妈的声音一下子变了,“你怎么会在医院?你爸!你快起来!瑶瑶在医院!”
电话那头一阵混乱。
“妈,我怀孕了。”
那边突然没声了。几秒钟后,妈妈的呼吸声变得很重。
“谁的?”她问。
我眼泪掉得更凶,声音却很清楚。
“程飞的。”
电话那边又安静了很久。再开口时,妈妈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你怎么现在才说?”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也是刚知道不久。”
“程飞呢?”妈妈问,“他知道吗?”
我沉默了。
这个沉默比任何答案都长。
妈妈大概明白了什么,声音一下子低下去:“他还没消息?”
“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爸爸压低的声音,像是在问情况。妈妈没顾得上回答,只对我说:“你别怕。我们马上订票。你别乱动,什么都别管,听医生的。”
我说:“妈,我没事。”
“你别再说没事!”妈妈忽然哭了出来,“你从小到大一说没事,就一定有事。”
我握着手机,眼泪砸在被子上,半天没说出话。
挂断电话后,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凌轩没有问我爸妈怎么说,只低头替我确认转院手续。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医生刚才那句“家属该通知就通知”。真正该被通知的人,通知不到。
能被通知的人,却要替我承受所有惊吓。
我缓了很久,才拿起手机,拨通程飞父母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程母。她听见我的声音,先是怔了一下,随即语气里带了急切:“瑶瑶,是不是有小飞消息了?”
这一句问得我心口发疼。
他们也在等。
他们也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在哪里。
我握紧手机:“阿姨,还没有。”
电话那头明显失落下去。
我深吸了一口气:“阿姨,我有件事要跟您和叔叔说。”
程母安静下来。
我说:“我怀孕了。六周多。孩子是程飞的。”
这一次,电话那边的沉默比我想象中更长,长到我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过了很久,程母才低声问:“瑶瑶,你现在在哪儿?”
“青岚医院。医生说有先兆流产风险,建议转回枫桦保胎。”
“谁在你身边?”程母问。
我看了一眼凌轩。
他站在窗边,正低声和医院那边确认转院流程。灯光落在他侧脸上,显得沉静又疲惫。
我握紧手机,低声说:“凌轩,我高中同学。”
电话那头明显静了一下。这一次的安静,和刚才不一样。
程母大概是在枫桦那场表彰会的新闻里见过凌轩。通稿说凌氏集团协助转运受困采访人员,可照片里站在我身边的人,就是凌轩。
我听见程母似乎把电话拿远了一些,和程父低声说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可我还是听见了几个零碎的词。
“凌轩……”
“电视上那个……”
“去C国接她回来……”
我的手一点点凉下去。
很快,程母重新拿起电话,声音比刚才更克制:“瑶瑶,不是阿姨不信你。只是小飞现在联系不上,你又说你怀孕了,身边照顾你的人一直是凌轩……”
她停了一下,像是很艰难才把后半句话说出口。
“阿姨在电视上见过他。表彰会那天,他是不是也在?还有C国那次,是不是他包机接你回来的?”
我坐在病床上,背脊慢慢挺直。
“是他。”我说,“但孩子是程飞的。”
电话那头一时没人说话。
我继续说:“阿姨,我知道您会多想。可这件事,我不撒谎,也没必要撒谎。等程飞回来,您可以亲自问他。”
电话那头一时没人说话。凌轩却在这时走了过来,他没有问我可不可以,只是朝我伸出手。
我看着他。
他低声说:“我说两句。”
我犹豫了一下,把手机递给他。
凌轩接过电话,声音很平:“阿姨,我是凌轩。”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凌轩安静听完,神色没有变化。
“您在新闻里见过我,也知道我去C国接过姚瑶。”他说,“这些都是真的。”
他停了一下,语气仍然客气,却比刚才沉了几分。
“但孩子是程飞的,我不是非要你们接受这个孩子,可事实就是事实。姚瑶这一路为什么来西北,怎么找程飞,吃了多少苦,我都看在眼里。您可以怀疑我,但不能这么怀疑她。”
病房里安静下来。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忽然觉得眼眶又热了。
凌轩继续说:“她现在有先兆流产风险,医生要求转回枫桦卧床保胎。她父母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后续会陪她产检和休养。您和叔叔不用急着过来,路上折腾,也未必帮得上忙。”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凌轩的声音放缓了一些:“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您们应该知道。程飞不在,姚瑶也不该一个人扛着。”
他说完,把电话递还给我。
电话那边,程母的声音已经有些哽:“瑶瑶,阿姨刚才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我淡淡地回了一句。
程母低声说:“你先听医生的话,好好养着。等孩子稳定了,阿姨再去看你。你别怕,不管小飞现在在哪儿,这个孩子……程家认。”
最后那四个字落下来,我眼眶一下子热了。我握紧手机,声音很轻:“谢谢阿姨。”
程母又说:“你也替阿姨跟你爸妈说一声,辛苦他们了,是我们程家对不住你。”
我没有接这句话。
因为真正对不住我的那个人,还在西北的风里,没有回来。
——
挂了电话,我很久没说话。
凌轩站在床边,也沉默了很久。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低声说:“他们不该这么问你。”
我抬头看他。
凌轩的神色很平静,可眼底那点温度已经冷了下去。
“我知道他们担心程飞,也知道他们现在很难。”他说,“但这不是他们怀疑你的理由。”
我握着手机,指尖一点点收紧。
凌轩看着我,声音压得很低:“你为了程飞跑到西北,吐成那样也不肯回去,风沙里差点出事。程飞现在不知道这些,他们也可以不知道,但不能因为不知道,就把你想得那么轻。”
我鼻子一酸,没说话。
他停了一下,像是把更重的话压回去。
“程飞要是在这里,也舍不得让他们这么问你。”
这一句落下,我眼眶一下子热了。凌轩看向我,语气慢慢软下来。
“这个孩子,不需要靠他们一句认不认,才有资格来到这个世上。他是程飞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姚瑶,先把你自己放在前面。”
——
我转回枫桦,是第二天下午。
凌轩安排了医疗陪护。我爸妈一大早就赶到机场,见到我的时候,妈妈直接哭了,爸爸眼眶也红,却只是把我的包接过去,低声问医生路上注意什么。
我爸站在她身后,沉默得厉害,最后只说了一句:“先回家,身体要紧。”
凌轩站在旁边,替我和父母把医院、转院、复查、保胎注意事项一项项交代清楚。
车子驶出机场时,枫桦正在下雨。
很细的雨落在车窗上,把外面的霓虹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我靠在后座,身上盖着薄毯,手贴在小腹上,忽然觉得这座城市熟悉又陌生。
妈妈坐在我旁边,轻轻握着我的手。每个人都在担心我,每个人都在小心翼翼,可我心里最想见的那个人,依然没有消息。
那天晚上,我躺在枫桦医院的病床上,医生说胎儿暂时稳定,但接下来必须卧床静养。妈妈终于松了一口气,嘱咐我爸回去炖鸡汤。凌轩站在窗边接电话,压低声音处理青岚项目的事。
所有声音都离我很远。
我摸着小腹,轻声说:“宝宝,我们回来了。”
——
窗外的雨落了一整夜。
我以为离开西北,风沙就会停。可第二天清晨,凌轩接到一个电话。他听完以后,只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我抬头看他。凌轩站在窗边,脸色比昨夜的雨还冷。
“怎么了?”我问。
他沉默了几秒,把手机放到床头。
“电视台那边,有人不想让你回到军事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