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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这次我在 那条短信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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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门被撞开的声音,比我想象中要沉。
不是电影里那种夸张的巨响,只是一声短促的闷响,紧接着,门锁被撬开。外面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公安!”
“里面的人不要动!”
门边那个女人手里的瓜子一下撒了满地。她甚至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被冲进来的民警按住了肩膀。几束手电光迅速扫过墙面、干草堆和我们身下的木椅。杨熙被晃得闭了一下眼,我也偏过脸。有人过来检查我们身上的绳索和伤势,另一组人已经冲向院子后面的房间。
对讲机里的声音一阵接一阵。
“人质找到。”
“两人清醒。”
“外围控制。”
“姚瑶。”杨熙忽然叫我,我转过头,她头发乱得遮住半张脸,刚才摔到的那边的肩膀还不太敢动,却先冲我点了一下头。我也点头,都活着。胸口那根绷了一晚上的弦,到这时候才松下来一点。最先进入屋里的民警确认安全,门口的人往旁边让开。
“姚瑶。”
很低的一声。周围那么乱,我偏偏听见了。我抬起头,程飞站在门外,还是那件深色外套,大概是直接从驻训点赶过来的。他没有往里闯,站在警戒线外。直到旁边的民警朝他点了一下头,他才快步进来。
我看着他朝我走过来。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周围杂乱的脚步声、对讲机里的说话声,好像一下都退远了。程飞在我面前蹲下来,他先看我的脸,视线很快往下,落到我的手腕和膝盖。
“受伤了吗?”
我摇头,嗓子哑得厉害。
“杨熙。”
“在旁边。”
他侧了一下身,让开我的视线。
“人清醒。”
我这才看见,杨熙正在被一名女警解开绳子。她也在看我,还冲我眨了一下眼。我重新靠回椅背,“那就好。”
民警剪开了外面的几道麻绳。最里面的那一圈已经深深勒进手腕,皮肤肿起来,剪钳很难伸进去。旁边的人换了个角度试了两次,怕伤到皮肤,没有硬剪。程飞低头看了一眼,“我来可以吗?”
民警看向他,程飞掀开外套。我这才发现,他腰侧一前一后别着两把刀,都是黑色刀鞘,一长一短。他抽出短的那把,刀身不长,很窄,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
程飞重新蹲下来,“手别动。”我点头。他握住我的手腕,用两根手指把勒紧的麻绳一点点从皮肤上撑开,“疼就告诉我。”冰凉的刀锋从绳子下面贴进去。我下意识缩了一下。程飞停住,“疼?”
“不是。”
我看着那把刀。
“凉。”
他看了我一眼。
“马上好。”
他的手指隔在刀刃和我的皮肤之间,轻轻一挑,麻绳断了。勒在手腕上的力道骤然消失,我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么锋利?”
“不锋利,带着干什么。” 他把刀收回鞘里。我忍不住看了一眼。黑色刀柄边缘已经磨得发亮,显然跟了他很多年。最后一圈绳子落到地上,我试着活动手指,才发现两只手已经麻得几乎没有知觉。
“能动吗?”
我弯了弯手指。
“能。”
“哪里疼?”
“就是麻。”
医护人员正好过来,程飞往旁边让开,对方检查了一遍我的手腕和膝盖,“暂时看没什么大问题,手腕有勒伤,膝盖也撞过,还是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我点头。另一边,杨熙也被完全解开。她刚想站,腿一软,又坐了回去,女警赶紧扶住她。杨熙低头缓了半天,第一句话却是:“我肩膀刚才摔地上了,没断吧?”
女警愣了一下,“能抬吗?”
她试着抬了抬,疼得龇牙咧嘴,“能。”
我隔着几个人看她,“那就不严重。”
杨熙立刻瞪过来,“姚瑶,你闭嘴。”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笑完才发现嗓子疼得厉害。程飞看了我一眼,大概没明白我们两个在笑什么。我扶着椅子站起来,两条腿却像根本不是自己的。膝盖刚一用力,人就往前栽。程飞伸手扶住我的手臂。
“慢点。”
“腿麻了。”
他把前臂递到我面前,“扶着我。”我搭住他的手臂,一点一点站起来。脚底很快从麻木变成刺痛,像有无数根细针同时往里扎。我停了一会儿,程飞也没催。等那阵疼过去,我才慢慢站直。
院子里不断有人进出。
“嫌疑人带离。”
对讲机里刚传来这一句,两名民警已经押着刀疤脸从隔壁屋出来。他脸色灰败,双手被控制在身后,经过门口时,忽然看见了我。
那张脸瞬间变了。
“都是你!”
他猛地挣扎起来,两名民警立刻收紧手臂,把人往后压。刀疤脸挣不开,眼睛却死死盯着我。
“要不是你——”
话没说完,他忽然抬脚,狠狠踹向旁边靠墙的铁架,谁都没想到他会来这一下。铁架本来就锈得厉害,被这一脚踹得猛地一晃,径直朝我这边倒下来。
有人喊了一声:
“小心!”
我下意识往后退,可两条腿还没完全恢复知觉,右脚刚挪了一步,膝盖便是一软,头顶已经响起金属摩擦的刺耳声。
来不及了!
腰间忽然一紧。程飞一只手揽住我的腰,另一只手扣住我的肩,几乎在同一瞬间把我整个人带进怀里。我只觉得眼前一晃,他抱着我往旁边猛地转过半圈。
下一秒——
“轰!”
铁架重重砸下来,灰尘猛地扬起。刚才我坐过的那张木椅正好压在下面,“咔嚓”一声,椅背当场断成了两截。
屋里安静了一瞬。我看着那张断掉的椅子,脑子空了两秒。如果刚才我还站在那里——
“姚瑶。”
程飞的声音就在头顶。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被他抱着。一只手揽在我腰后,另一只手护着我的后脑。我的脸几乎贴在他胸前,很近,近得能听见他的心跳。
“砸到了吗?”
我摇头,“没有。”
程飞低头看我。
“确定?”
“嗯。”
他这才松开护在我脑后的手,却没有马上放开我的腰,先低头看了一眼我的腿,“能站住吗?”
“能。”
我刚说完,他便松开手,两名民警已经把刀疤脸彻底控制住。
“老实点!”
刀疤脸还在骂,很快被直接押出了院子。程飞从头到尾没有再看他,我却还站在原地,心跳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快了起来。大概是刚才吓的,我低头看了一眼墙角。铁架倒在那里,下面压着那张已经断成两截的木椅。再抬头,程飞就在我旁边。
那条短信发出去以后,我其实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可他收到了,而且真的来了。
……
一名民警走过来。
“姚记者、杨记者,我们先送你们去医院检查,之后还需要补笔录。酒店那边已经有同事在取证。”我立刻想起一件事,“我们房间窗边有一盆发财树,原始存储卡藏在内盆和外盆之间。还有一盒药,在床垫和床架之间。”
民警很快记下来,“好,我通知那边。”
“我这里还有一份备份。”杨熙说,“在衣服内侧的暗袋里,他们没搜到。”
“先留着,到了医院再处理。”民警离开以后,我和杨熙对视了一眼,东西都还在。这一晚上,总算没白折腾。医护人员给我们一人披了条急救毯,直到毯子裹到身上,我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发抖。
“先去医院。”程飞说。我点点头,走了两步,忽然想起来。
“你怎么会在W市?”
“驻训,明早回去。”
我看着他,“这么巧?”
“嗯。”
还真是巧,我发那条短信的时候,甚至不知道他在哪儿。夜风从院外灌进来,我刚迈过门槛,腿又软了一下。程飞伸手扶住我。这一次,我没再逞强,扶着他的手臂慢慢往外走。
院外停着几辆警车,红蓝色的光扫过废弃的厂房。更远的地方,那座冷却塔立在夜色里,塔身上只剩下一个残缺的红色“化”字。几个小时前,我把能想到的线索都塞进了一条短信。那时候,我不知道它能不能发出去,更不知道会被谁看见。现在程飞就在我旁边,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子,那只旧手机已经没电了。
可最后一格电,没白费。
警车车门关上,冷风终于被隔在外面。杨熙裹着急救毯坐在我旁边,伸手握住我的手,她的手也很凉。我反握了一下,谁都没说话。程飞坐在前排。民警偶尔问起情况,他便把自己知道的线索补充清楚,其余时候没有插话。
我靠在座椅上,疲惫一阵阵往上涌。
“睡一会儿。”
我睁开眼,看向前排,“我不敢。”
程飞回过头。
我低声说:“我怕睡过去,再睁开眼,还在那间屋子里。”
“不会,这次我在。”
车窗外,警灯的光一下一下掠过去,我慢慢闭上眼。这一次,终于敢睡了。
……
再醒来,已经到了W市第一人民医院。
检查结果比想象中好。我和杨熙都只是些挫伤,没有伤到骨头。做完检查,又配合警方补了笔录,窗外已经泛起了白。酒店那边也传来消息,存储卡找到了。视频、录音、药盒,一样没少。我和杨熙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那天凌晨,我们确认了几段最重要的素材,又把情况补充给台里。剩下的剪辑和核实,交给后方同事继续完成。素材传回去以后,杨熙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说:“姚老师,这条新闻够贵的。”
“怎么?”
“差点把命搭进去。”
我沉默了一会儿。
走廊尽头的天已经亮了。折腾了两天一夜,人回来了,素材也回来了。这条新闻,总算没丢。
上午,老秦的视频电话打过来。
隔着屏幕把我和杨熙看了一遍,他才开口:“素材收到了。干得漂亮。”
我笑了,“师父,我还以为您第一句会先关心人。”
“少贫。”老秦骂完,停了一下,“人回来,比新闻重要。”
我没再接话,杨熙也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我说:“知道了。”
……
台里和当地部门协调好了返程。程飞也结束了驻训,临走前过来送我们去机场。办理值机的时候,他朝我伸手,“包给我。”我看了一眼自己肩上的背包,摘下来递给他。程飞接过去,单肩背上,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他发现我没跟上,回过头,“怎么了?”
“没什么。”我跟上去,以前他替我拿东西,我总要说一句“不用”。这一次,我连想都没想,就把包给了他。走到安检口,程飞把背包还给我,“到了发消息。”
“好。”
我接过来,背到肩上,他没走,我也没走,后面有人拖着行李箱经过,我往旁边让了一步。
“程飞。”
“嗯?”
我本来想说谢谢,可这两个字,这两天好像已经说过太多次了。最后我只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下午。”
“那……”
广播里忽然响起登机提示。杨熙在前面回头叫我:“姚瑶,走了。”
“来了。”
我应了一声,再看向程飞,“我走了。”我转身往安检口走,走出去几步,又回了一次头,程飞还站在那里。然后我转回去,跟上杨熙。走了很远以后,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以前分别的时候,我从来没有回头看过程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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