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5、双雄合围 程飞的视线 ...
-
清晨六点。
我站在金库简陋的洗手池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昨天那件白衬衫早就纽扣崩落、撕得不成样子,此时我身上套着的,是程飞临时从行军包里翻出来的一件黑色特战短袖。属于男人的衣服宽宽大大地挂在我身上,纯棉的面料上还带着干爽的松木与硝烟味,将我整个人松松地包裹着。
我抬起手,用一根黑色的皮筋将一头乱发随意地在脑后扎成了一个利落的马尾。
随着抬手的动作,宽大的圆领微微下滑。借着洗手池上方那抹昏暗的光,我清晰地看到了自己锁骨下方、最贴近心脏的皮肉上,那个边缘还带着淡淡血丝、甚至微微红肿的心形齿痕。嘴唇上那道被他发狠吮咬出来的裂口已经结了细小的血痂,只要轻轻一动,就泛起一阵真实的、带着昨夜疯狂温度的酥麻。
昨夜毯子底下的荒唐与彻底占有,让这间冰冷的地下室至今还漂浮着一层温柔的旖旎。
“报告程参谋!李队让我来送早饭!”
外面突然传来小战士清脆的喊声,紧接着,一个行军保温盒被放在了金库门口的行军桌上。小战士甚至没敢往里看一眼,搁下东西就一溜烟跑远了。
我走出洗手间时,程飞已经重新穿上了那身整洁的维和迷彩。虽然失血让他脸色苍白,右臂也用黑色战术吊带死死固定在胸前,但他看着我时,原本冷峻的墨眼里却蓄着一抹温存。
“过来,先吃早饭。”他低声开口,用完好的左手拧开保温盒。
里面是维和营地食堂最普通的伙食——两个大白馒头,一碗白粥,一叠青菜,还有两个煮得滚圆的鸡蛋。
空气里还浮动着昨夜那种让人面红耳热的余温,我抿了抿有些红肿的唇,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那只被吊带固定得死死的右臂,我心里一软,顺手拿过一个鸡蛋,在行军桌上轻轻磕了磕。
三年前在华山,他帮我剥过6个鸡蛋。风水轮流转,这次轮到我。我细致地把蛋壳一点点剥掉,连里面那层白色的薄膜都撕得干干净净,然后递到他嘴边:“张嘴。”
程飞微微一怔,张开嘴,把鸡蛋咬掉一半。
我用纸巾擦了擦手,看着这间锁了一整夜的地下金库,那种即将分别的心情,沉甸甸地涌上来。
“程飞。”我看着他的眼睛,声音轻了下来,“一会儿指认完,你的贴身保护任务,是不是就正式结束了?”
“是。”他拿着勺子的左手微微顿了一秒,喝了一口粥。
“那……我是不是就见不到你了?”我心里有些泛酸,手掌隔着迷彩面料,轻轻搭在他完好的大腿上。
“对,你要搭撤侨专机回国。”
“你呢?你什么时候回国?”
程飞哽住了。
我有些不舍,又想故意逗逗这个平时三脚踹不出一个响屁的糙汉,于是半开玩笑道:“程飞,我现在可是你的人了。维和大院里多少双眼睛看着呢,你可得对我负责,别不认我。”
听到“你的人”和“负责”几个字,程飞的身体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
他长睫狠狠一颤,重新抬起眼看我。那双墨眼深处,一瞬间翻涌过无数种我看不懂的剧烈情绪——那是军人不能言说的绝密,是一场即将到来的无期别离。
他的心在狠狠地滴血。天一亮,他就要奔赴西北大漠、甚至可能随时变成一盒骨灰。他给不了她稳定的生活,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从那场拿命博的超级武直试飞里活着走出来。
他伸出左手,把我的手放在他的手心里。。
“我认。”
他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宣誓:“我程飞要是不认账,就让我天打雷劈。”
我笑着靠在他怀里,汲取着他身上最后的温度。
——
“滋——滋——”
桌上的战术对讲机突然剧烈振动起来,划破了空气里最后一丝缱绻。
程飞接起来,面无表情地听了一秒。“行了,清场完成了。”
程飞揽着我肩膀的左手微微一收。他站起身,从行军床上扯过那件沉重的防弹衣,极为熟练地套在我身上。他单手有些发狠地拉紧了防弹衣两侧的战术带子,直到将我整个人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他的面色才冷峻下来,眼神里那抹化不开的柔情瞬间被抹去,再次恢复了那个在战场上算无遗策、公事公办的维和指挥官。
在转身往外走的那一刻,他突然驻足,墨眼死死盯着我:“我送你的短刀带了吗?”
“带了。”我伸手拍了拍紧贴在战术背心内侧的隐蔽刀鞘。
那是一柄哑光黑的特战短刀,是程飞从国内带出来、用一等功臣章特批定制的对刀。他自己也有一把一模一样的,刀身染过无数敌人的血。而送我的这一把,在锋利的血槽上方,用军用激光极其隐蔽地刻着一串冰冷的数字:
34.4961N, 110.0832E。
我一直没看懂这串数字,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冰冷的刀柄,叫住他:“程飞,这上面刻的到底是什么代码?你们陆航的绝密雷达频段?”
程飞驻足。大门口泄进来的晨光勾勒出他高大有些战损的轮廓。他回过头,视线在我的锁骨下方那抹被他藏进黑T恤里的吻痕上扫过,最后落在我按着刀柄的手指上。他扯了扯干裂的薄唇,嗓音低沉而性感:“那是华山北峰的卫星坐标。”
“姚瑶,这把刀永远不许离身。只要刀在,不管你在哪,我都能找到你。”我鼻头狠狠一酸,眼泪险些砸下来,只能重重地点了头。他把他们爱情的起点、也是他险些粉身碎骨的勋章做成了一柄凶器,交到了我手里。
随后,他打开安全屋大门,侧过身替我拉开吉普车的防弹车门,嗓音沙哑却恢复了冷静:“维和一队负责带路,二队的人垫后。去难民营核心取证点,做最后指认。”
我深吸了一口气,抬脚上车。出了这扇门,我们便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
早晨六点三十分,难民营一号隔离区。
战后的集市满目疮痍,残存的硝烟在废墟上空缓缓飘荡。这里是C-17非法武装最后的据点,也是总台调查里最核心的跨国洗钱指认现场。
维和部队的步战车在四周拉起了高高的警戒线。
我穿着沉重的防弹衣,手持总台的特批录音笔和微型摄像机,站在联合国观察哨的钢甲盾牌后。在我的视线前方,几十名被扣押的非法武装高层正抱头蹲在红土水泥地上。
“姚记者,就是他吗?”维和一队的上尉指着中间一个断了右臂、眼神阴鸷的外籍雇佣兵头目。
那个头目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我,眼神里闪烁着困兽犹斗的狠戾。
我冷冷地看着他,没有一丝退缩。在拯救7个孩子的仓库里,我见过他们的头目。
我抬起右手,食指直直地指向那个头目的方向,声音在扩音器里冷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枫桦广播电视总台,联合国内部调查组。指认C-17非法武装第三支队负责人阿克曼,涉嫌在上周的非军事区袭击中,直接参与针对7名儿童的绑架与屠杀。同时,提供其在海外开曼群岛的三个离岸洗钱账户,数据链已于半小时前递交联合国制裁委员会。”
此言一出,阿克曼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知道,指认成功,意味着他不仅失去了政治庇护,更失去了活着的筹码。
“找死!!”
阿克曼旁边的两名死忠雇佣兵突然暴起,他们从脏乱的袍子底下生生抽出了两把截短的AK-47,枪口在烈日下闪过一丝冰冷的蓝光,直直对准了我的方向!
“姚瑶闪开!”耳边传来维和上尉的惊呼。
然而,还没等那两个雇佣兵扣动扳机,观察哨一侧的装甲车旁,一道黑色的迷彩身影已经以一种近乎自残的速度,生生撞开了步战车的承重铁架。
程飞!
他从腰间拔出那柄哑光黑的特战短刀,身形快得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他的左臂已经如铁钳般死死扼住了第一名雇佣兵的喉咙,手腕猛地发力——
“咔哒。”
那是骨骼断裂的声音。
程飞那一记锁喉得手的瞬间,右腿借着身体下坠的惯性,将第一名雇佣兵肥大的尸体凌空一脚横踹了出去,肉盾裹挟着狂风,生生撞偏了第二名雇佣兵的视线!
“哒哒哒哒——”
截短的AK-47瞬间失控,一串子弹擦着我的防弹衣边缘,刺耳地打在后方的钢甲盾牌上,溅起一连串炽烈的火星。
“砰——!”
还没等那名雇佣兵调转枪口,远处的废墟制高点上,一枚7.62毫米的狙击子弹带着尖锐的音爆声破空而来,精准无误地掀翻了第二名雇佣兵的头盖骨。
红红白白的液体瞬间溅了满地。
那是凌轩连夜从海外调集过来的顶级狙击手。在金融围剿的同时,他的鹰眼早就死死锁定了现场的每一个死角。
滚烫的硝烟和飞扬的红土在空气中弥漫。
程飞的视线,顺着那枚狙击子弹的轨迹,直直地射向了200米外的蓝盔警戒线。风沙肆虐的警戒线外,一辆黑色的防弹越野车旁,凌轩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没有坐在安全的防弹车厢里,而是无遮无挡地迎着战区的狂风,白衬衫早就落满了战区的红土。从指认开始的那一刻起,他就违背了所有安全条例,执意站在了最靠近现场的地方。
隔着漫天的战火与硝烟,两个男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无声地隔空对撞。
紧接着,维和部队的狙击步枪同时开火,密集的枪声在难民营上空轰然炸响。短短三分钟,残存的武装分子被彻底连根拔起。
阿克曼被维和士兵死死按在红土里,他的地下金融帝国,在这一刻迎来了彻底的清算。
——
越野车旁,战区的狂风吹得凌轩的衣摆猎猎作响。
此刻,加密卫星电话里,正不断传来助理Lisa急促而清晰的汇报声:
“凌总,难民营指认已经实时同步,离岸资金池已全部注入苏黎世的做空通道。C-17背后依托的西非矿业公司,股票开盘十分钟,已经跌幅超过74%,触发熔断!”
凌轩站在满地飞扬的红土中,缓缓将指缝间那支没点燃的香烟咬在唇间。
他单手插进西裤口袋,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闪烁着顶级资本家才有的残忍与高傲,嗓音在战区的热浪里显得冷酷而低沉:
“不够。通知伦敦和纽约的老朋友,交叉持股全面清算。我要在中午之前,让这支非法武装在欧洲所有的地下洗钱网络、以及给他们供货的军火商,全部破产。”
卫星电话那头的Lisa呼吸一滞,随即飞快应道:“明白,我们立刻动手。”
“既然动了我要护的人,”凌轩微微侧过头,看着在警戒线内正被女军医包扎的姚瑶,声音没有一丝温度,“那就连他们的根,一并抹掉。”
金融战场的无声硝烟,比难民营的子弹更具毁灭性。
伴随着凌氏集团海外离岸资金池的疯狂绞杀,C-17前线的雇佣兵因为海外账户瞬间被冻结、拿不到尾款,在半小时内彻底发生内讧,甚至开始主动向维和部队举白旗投降。
这一场针对中方人员的战区危机,在军方的枪火与资本的绞杀下,迎来了真正的鸣金收兵。
战区,暂时回归了久违的和平。
——
早上八点,联合国总台前线分社办公室。
难民营大捷的通报已经传遍了整个维和营地。总台分社的社长红着眼眶走到我面前,将一份刚刚从国内绝密传真过来的公文递到我手里。
“姚瑶,干得漂亮!联合国制裁委员会已经全票通过了你提交的跨国洗钱证据链。”社长激动得拍了拍我的肩膀,“国内总台和新闻出版署已经特批,为你保留了今年度‘全国最佳战地记者’和一等功的提名。不过,由于C国的局势虽然暂缓,但政治余波还没平息,这份荣誉和勋章,大本营决定等你回国后,在政治部大礼堂为你举行最隆重的公开颁奖仪式。”
我看着公文上那个鲜红的印章,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国内总台之所以把颁奖仪式搞得这么隆重,是为了在政治上给我最硬核的保护——大本营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国内那些拿着“□□”搞政治审查的小人,姚瑶是在前线拿命换荣誉的功臣,谁也别想动她一分一零。
“姚记者,总台的撤侨包机和凌总的私人专机都已经在机场待命了。”
Lisa在门外敲了敲门,面色有些复杂地看着我:“车已经在楼下等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