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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晨曦之焰 他重重地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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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
安全屋里伸手不见五指,外面偶有一声沉闷的远雷轰鸣,而铁门内,安静得只能听见两道交错的、逐渐滚烫的呼吸声。
程飞右肩上新换的纱布已经扎结实了。可因为金库的地板实在冰冷潮湿,他那条受了贯穿伤的胳膊经不起寒气的激惹,更何况没有多余的被褥,两个人挤在窄小的行军床上便成了唯一的选择。
薄薄的军用毛毯盖在身上,可毯子底下的温度,却高得有些吓人。
我侧躺在他身侧,鼻尖贴着他颈侧疯狂跳动的血管。我的手原本老老实实地搭在他的腹部,可随着每一次他胸腔的起伏,掌心下传来的那种独属于军人的、充满爆发力的温热,就像是带着电流一样,震得我手指一阵阵发麻。
他上身没有穿外套,那些在军营和战场上淬炼出来的笔挺轮廓在阴影里拓落分明,带着一种野性而纯粹的力量感。我抿了抿唇,心里的烈劲突然就冒了头。指尖轻轻触到他因隐忍而绷紧的腰侧,他的身体在第一秒陡然僵硬。随着他突然加重的呼吸,我不仅没有收手,指尖反而恶作剧似的,在他身上那道陈年的枪伤边缘轻轻打了个转。
“姚瑶,快睡觉。”
“你在这,我睡不着。”
程飞长睫狠狠颤了一下,猛地睁开眼,那双墨色的眸子里哪还有半分睡意。
“肌肉练得不错啊。”我仰起头,白衬衫在刚才的蹭动中早就松松垮垮地斜挂在一侧肩膀上,露出雪白细腻的锁骨。我有些挑衅地看着他,故意压低了声音,“摸一下都不行?”
“别闹。”
程飞粗重地喘息了一声,一把攥住我那只作乱的小手,将我的手指包裹在掌心里。
“你肩膀伤了,又不能动,我能怎么闹你?”我弯起眼睛。
“姚瑶,别……”
程飞的喉结狠狠滚了一圈,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生生挤出来的,带着滚烫的沙哑。
“你再动一下试试。”
“试就试,”我仰起头,迎着他幽深的视线,眼底带着一缕不服输的烈劲,“程大队长,有本事你现在就别忍着。”
空气在这一秒彻底凝固。
——
“砰!砰!砰!!”
那扇沉重的铁门突然被人在外面粗暴地拍响。
铁门上的观察孔被“哗啦”一声拉开,老军医那张叼着烟、满是褶子的老脸毫无防备地出现在孔洞外,伴随着钥匙插进锁孔里的刺耳摩擦声,那大嗓门瞬间撕裂了金库里所有的春色:
“开门开门!查房了!里面的,衣服穿好没有?没穿好老子也进来了!”
我和程飞的身体同时一僵。
程飞的脸在瞬间黑得彻底,他几乎是闪电般伸出左手,一把扯过旁边那件黑色的军工作训服,劈头盖脸地将我整个人兜头罩住,按回了他的怀里。
“咔哒。”
铁门被推开,老军医提着医疗箱,踩着那双满是红土的大头皮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一进门,看着行军床上凌乱的毛毯,再看看程飞哪怕肩膀受创、左手却依然死死将我护在怀里的霸道姿态……
“啧,程参谋长,我前脚刚走,你后脚就拿着残废的肩膀当道具呢?这苦肉计使得不错啊。”
他剪开程飞肩头的纱布,一边动作利落地清创缝针,一边冷笑着打破了我和程飞之间那股让人窒息的死寂:
“行啊你,伤口又崩开两条线。怎么着,战场上子弹没要了你的命,搁这儿跟小姑娘逞英雄呢?不知道自己这条右臂受过重伤吗?想不想重返蓝天了?真嫌命长了!”
“胡说八道什么。”程飞靠在墙上,脸色惨白,墨眼狠戾地剜了老军医一眼。
“行了,别冲我横。”老军医拍了拍他完好的左肩,提开医疗箱,半开玩笑地叹了口气,“今晚麻药劲儿过了有你受的。小姑娘,今晚多跟他说说话,别让他睡死过去就行了。”
老军医临关门前,只留下一句:“明早天一亮,维和防线就要换防了。今晚好好休息,别瞎折腾。”
——
金库再次陷入了死寂。
“你刚才……弄疼我了。”我凑到他耳边,声音里带着连我自己都未曾发觉的娇嗔,像是在控诉,又像是在索要更多的温存。
程飞的喉结重重地滚了一圈。他终于睁开眼,那双被死死压抑的墨眼里还泛着未退干净的猩红。
“活该。谁让你不听话下车。”
话是硬的,可他低下头,轻轻地捧起了我的脸,居高临下地盯着我被吻得有些红肿的唇,动作里藏着的纵容与珍视,几乎要将我溺毙。
“你这人……连喜欢人都跟上战场拼命似的。”我嘟囔了一句,微凉的指尖小心翼翼地贴上他滚烫而结实的肩膀,在他的新伤与旧疤之间寸寸摩移。
——
“砰。”
铁门突然再次被敲响。
“程参谋,司令部紧急通知,请你立刻出来一下,维和防线交接事宜。”
程飞的眼神在瞬间恢复了军人的警觉。他低头看了我一眼,大手安抚性地在我发顶揉了一把:“在这儿等我。”
他扯过一件干净的外套披在身上,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冰冷的铁门后。
金库外的长廊尽头,探照灯的光柱在红土沙尘里疯狂晃动。值班参谋面色极其严肃,公事公办地将一份盖着绝密红公章的国内红头文件递到程飞面前,压低声音:
“程参谋,国内陆航总局下达特急绝密调令。明天九点,搭乘军用运输机回国,直接入驻西北大漠无人区,作为首席试飞官,参加全军下一代隐身超级武直的绝密试飞计划。”
值班参谋看着程飞,深吸了一口气:“这是一项没有公开编制、没有确定归期的任务。什么时候试飞成功,你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大漠。从现在起,你的行踪和任务对任何人——包括姚记者,绝对保密。姚记者明早完成指认后,会搭乘总台撤侨包机直接飞回枫桦市。你们的航线和时间,完全错开。”
“明白。”程飞单手敬了个军礼。
没有确定的归期。对她,绝对保密。明天天一亮,就是他们跨越生死的诀别。可能他下一次走出大漠的时候,姚瑶早就在国内重新安顿下来,过上了他梦寐以求却给不了她的安稳日子。
——
铁门“吱呀”一声再次被推开。
程飞走进来。他已经卸下了维和指挥官所有的防线,那张原本木讷冷硬的脸上,在惨白的日光灯下,透出一种近乎自残的绝望与隐忍。
“程飞,出什么事了?”我直觉有些不对,作势要站起来。
然而还没等我的脚落地,程飞高大的身躯就带着一身西北风沙般的裹挟感,轰然逼近。
“怎么了?是不是明天有什么危险?”我慌了。
程飞没有回答。
在距离天亮仅剩三个小时的倒计时里,这个永远在克制、永远在权衡利弊的程飞,在得知此去经年、生死未卜的绝密调令后,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带着一身大漠风沙般的凛冽,猛地将我紧紧禁锢在窄小的行军床上。
右肩伤口再次开裂,鲜血瞬间染红了新换的纱布,可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那双猩红的眼里,全是死死压抑了三年的深情,和即将生离死别的疯狂。
“姚瑶,你别乱动……”他的声音粗哑得不成样子,带着近乎自毁的哀求与狠厉,“今晚,别离开我。”
他没有给我退缩的机会。属于军人炽热、强悍的气息铺天盖地地覆了过来,他宽大的掌心死死扣着我的手腕,十指紧扣,像是要在掌心里将彼此的血肉融为一体。
他的吻落了下来,带着近乎自虐的决绝。
突然间,唇缝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一缕微甜的血丝瞬间在彼此交缠的宿命里蔓延开来。那抹血色不仅没有让他停下,反而像是一记催化剂,彻底震碎了他眼底最后的一丝清明。程飞狠狠颤了一下,顺着那抹痕迹,吻得更加发狠、更加深入,像是在这场没有退路的风暴里,生生要把我整个人刻进他的骨血里。
毛毯被他一把扯过头顶,将冷硬的日光灯彻底隔绝。
视线陷入死一样的昏暗,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在这逼仄的黑暗中,理智在风暴过境时彻底粉碎。衣料在粗鲁的拉扯与战栗中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窄小的行军床承载着两个遍体鳞伤、却要在绝境中死死相拥的灵魂。
黑暗吞噬了一切。我看清不他的脸,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每一次颤抖、失控的呼吸,和那颗近乎绝望地撞击着我胸膛的心跳。这是一场不问归期的诀别,他在离别前,用这种近乎自残的、灵魂深处的缴械,与我彻底融为一体。
——
天亮了。
他将脸埋在我的锁骨下方,整个人颤抖得像是一把即将折断的钢刀。在最贴近我心脏的位置,他深深地吻了上去,指尖陷入我的皮肉,力道大得像要在我的灵魂上生生盖下一个不灭的戳。
“唔……程飞……”
我有些吃痛地攀紧了他的后背,任由他在那片皮肤上留下属于他独特的、永不磨灭的炽热痕迹。
“这是我留给你的印记。”
他重重地将额头抵在我的颈窝里,滚烫的呼吸灼烧着我们彼此疯狂的心跳,嗓音沙哑得像是要把灵魂都一并撕裂:
“忘了昨晚,忘了我,继续过你的神仙日子。”
“那你呢?”我抱住他,手指深深陷进他后背结实的肌肉里。
程飞没有回答。他只是低头,再次吻住了我的眼泪。他不能带我走,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从西北那场拿命博的试飞里活着走出来。
天亮之后,是星辰大海,也是无期别离。
可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个满是硝烟的夜里,我们烈火烹油,不诉离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