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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绑架 证据藏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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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离第一人民医院不到二十分钟车程。
我和杨熙把设备放进房间,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就在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五十岁上下,操着一口浓重的本地口音。听见目的地,握着方向盘的手明显顿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们一眼。
“去第一医院?”
“嗯。”我点头。
司机又看了看后座那台专业摄像机。
“记者?”
我笑了一下,没有否认。
“枫桦来的。”
司机轻轻叹了口气,把车慢慢汇进车流。
“你们来晚了。”
我抬起头。
“什么意思?”
“这几天,医院天天跟打仗一样。”
他说话不快,眼睛一直盯着前面的红灯。
“白天排队,晚上排队,半夜还有人排队。昨天凌晨三点,我还拉过一家四口去医院,就为了买一种药。”
“什么药?”我问。
“叫什么名字,我记不住。”司机摆摆手,“反正现在整个W市都在找那玩意儿。有人说,吃了就能保命。”
杨熙低头调着机器,随口问了一句:“医院不是应该能买吗?”
司机忽然笑了,笑容有点讽刺。
“医院?”
“医院早没了。”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
“现在有人在外头卖。”
“贵得离谱。”
“前天我拉了个老太太,哭了一路。说儿子为了买一盒药,把刚买半年的车都卖了。”
我和杨熙对视了一眼。
“多少钱?”
司机伸出一根手指。
“一万五。”
车里忽然安静下来。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盒?”
“一盒。”
司机点点头。
“昨天还是一万二,今天就一万五。听说再过两天,还得涨。”
我低头在采访本上记下数字。
一万五。
这已经不是正常药价了,有人在利用恐慌赚钱。
车子驶过一个十字路口。
红灯前,一家药店门口还亮着灯,玻璃门上贴着一张A4纸。
【本店无特效药,请勿询问。】
门口却还是围着十几个人。
司机朝那边努了努嘴。
“看见没有?”
“今天已经第三拨了。”
他说完,又像想起什么似的,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们一眼。
“姑娘。”
“进去采访归采访。”
“晚上别一个人走后门。”
“最近那边乱得很。”
出租车停在第一人民医院对面。
我付完车费,刚推门下车,一阵冷风夹着嘈杂的人声迎面扑来。医院门口比想象中还乱,挂号大厅灯火通明,台阶上、花坛边、急诊入口外,到处都是人。
有人裹着厚棉服蹲在地上,怀里抱着病历袋;有人举着手机,一边哭一边打电话;还有人围在药房外面的窗口前,隔着玻璃反复追问同一个问题。
“今天到底还有没有药?”
保安站在门口维持秩序,嗓子已经喊哑了:“别挤!都往后退!医院已经说了,没有库存!”
可没人真的往后退。恐慌这种东西,一旦在人群里传开,就会像潮水一样,把所有理智都卷走。我没有立刻亮记者证,只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低声对杨熙说:“别架机器,先拿小机。”
杨熙点点头,从包里摸出一台手持摄像机,外面套了个普通帆布袋。我们顺着人群往里走,看起来和那些焦急赶来的家属没什么区别。
大厅里更闷,消毒水味、人身上的汗味和外面带进来的冷气混在一起,压得人胸口发沉。挂号窗口前排着长队,导诊台被围得水泄不通,几个护士一边回答问题,一边不停维持秩序。
我站在人群边缘,先看了一圈。
真正高热咳嗽的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更多的人手里拿着处方单,眼睛却一直盯着药房方向。那种眼神不像在等医生,更像在等最后一根救命绳。
一个中年男人攥着处方,声音几乎发抖:“我妈七十多了,昨天晚上开始烧,医生说先观察,可网上都说这个药越早吃越好。你们医院没有,我们去哪儿买?”
药房窗口里的工作人员满头是汗。
“我们没有接到这种说法。”
“那为什么大家都在买?”
“请您不要相信网上未经证实的信息。”
“可万一是真的呢?”男人忽然拔高声音,“万一耽误了,我妈怎么办?”
周围的人一下子安静了。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所有人的心里。我握着采访本的手紧了紧。很多时候,谣言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它有多荒唐,而在于它总是精准地戳中人最害怕失去的东西。
杨熙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刚才出租车司机提到过的那种人,果然出现了。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灰色羽绒服,黑色毛线帽,口罩拉得很高,只露出一双眼睛。她没有往窗口挤,而是站在人群最外侧,时不时扫一眼那些情绪快要崩溃的家属。
很快,她走到刚才那个中年男人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男人猛地抬头。女人没有多停,只朝医院后门的方向偏了偏下巴。男人犹豫几秒,还是跟了上去。我看了杨熙一眼,她已经明白了,镜头垂在身侧,脚步却跟了过去。
医院后门比正门安静得多,路灯坏了一盏,墙根下堆着没来得及清走的纸箱和垃圾袋。灰衣女人带着男人穿过一条窄巷,在一辆没挂牌照的黑色面包车旁停下。
我和杨熙没有靠太近,只站在巷口卖烤红薯的小摊旁,假装低头挑东西。
“买几个?”摊主问。
“两个。”
我递过去二十块,余光一直盯着那辆车。车窗降下一条缝,里面伸出一只手,递出来一个白色的小盒子。男人显然还在犹豫,低声问:“真有用?”
车里的人不耐烦地说:“你爱要不要。现在一万五,明天就不是这个价了。”
男人脸色变了。
“一万五?昨天不是一万二吗?”
“昨天是昨天。”车里的人冷笑,“命还分昨天今天吗?”
我听见杨熙的呼吸轻了一下。她的手很稳,镜头却已经对准了那条车窗缝。
男人最后还是扫码付了钱。
交易快得像一次再普通不过的买卖。小盒子被塞进他的棉服内袋,他左右看了看,低着头匆匆走了。灰衣女人没有跟着离开,而是站在车旁继续等下一个人。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烤红薯,热气隔着纸袋往外冒,烫得掌心发疼。
“够了吗?”杨熙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
“不够。”
我把红薯递给她一个,声音压得很低。
“我们得知道他们手里到底是什么药,也得知道是谁在放消息。”
杨熙看了我一眼。
“你想怎么做?”
我撕开红薯皮,假装低头吃东西,目光却落在医院后门来来往往的人身上。
“当家属。”
半个小时后,我把头发扎低,摘下记者证,换上杨熙包里的旧羽绒服,又把围巾裹得严严实实。杨熙把摄像机塞进一个不起眼的帆布包里,只露出一个细小的镜头孔。
我们重新绕回后门,灰衣女人还在那里。我抱着病历袋走过去,声音刻意放轻,带着一点焦急。
“姐,听说你这儿能买到药?”
她上下打量我。
“谁让你来的?”
“药房那边排队的大哥。”我随口编了一个,“他说医院没有了,你这儿还有。”
女人没有立刻说话。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几秒,又看向我身后的杨熙。
“她谁?”
“我妹妹。”
杨熙立刻低下头,配合地咳了两声。
女人这才收回视线。
“现在一万五。”
我像是被吓住了。
“这么贵?”
“嫌贵就别买。”她转身要走,“后面等着的人多。”
我赶紧拉住她袖子。
“不是不买,我就是想问问,这药真的管用吗?网上说得太吓人了,我妈还在发烧。”
女人的表情松动了一点,不是同情,是知道我已经怕了。
她压低声音:“你要是不信,就继续等医院。等到最后买不到,别回来哭。”
“能不能先让看一眼?”
女人盯着我。
我把手机拿出来,故意让她看见付款界面。
“我总得确认一下吧。”
她犹豫了一下,终于朝面包车那边招了招手。
车窗再次落下一道缝。
这一次,我看清了。白色药盒,普通包装,没有冷链标识。批号被人用黑笔涂掉了一半。我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这根本不像什么救命特效药,更像是一场被恐惧抬上天价的普通买卖。
我还想再靠近一点,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刚才那个买了药的中年男人竟然折了回来,手里死死攥着药盒,脸涨得通红。
“你骗我!”
他一把抓住灰衣女人的胳膊。
“医生说这个根本不是特效药!”
女人脸色骤变。
面包车车门“哗”地一声被拉开,两个男人从车里跳下来。周围的人群一下子乱了。杨熙下意识后退半步,手里的帆布包却仍然稳稳对着前方。我没有动。因为我知道,这一刻,才是真正的证据。
那个中年男人被其中一个壮汉推得踉跄了一下,后背撞在墙上,手里的药盒掉到地上。
白色纸盒滚了两圈,停在污水边。灰衣女人反应很快,弯腰就要去捡。我比她更快一步。我抢在她之前把药盒按住,指尖刚碰到纸盒,那个壮汉已经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
“你干什么?”
他的力气很大,捏得我骨头发疼。我抬起头,脸上还维持着刚才那个焦急家属的表情。
“我就看看,这药到底是不是假的。”
壮汉盯着我,眼神一下子变了。灰衣女人也察觉出不对,视线从我脸上扫到杨熙身上的帆布包。
“你们不是买药的。”
我心里一沉。几乎同一时间,杨熙猛地抱紧帆布包,转身就往巷口跑。
“跑!”
我一脚踩住地上的药盒,借着对方拽我的力道往前一撞,肩膀狠狠撞在他胸口。壮汉没想到我会突然反抗,手下意识松了一瞬。我趁机抽回手,抓起药盒塞进外套口袋,拔腿就跑。
巷子很窄,地上积着脏水和烂菜叶,脚下一滑就可能摔倒。身后传来男人的怒骂声,还有灰衣女人尖利的声音:“拦住她们!她们有问题!”
杨熙跑得比我快。
她背着机器,动作却一点不慢,冲出巷口后直接钻进医院后门的人群里。我紧跟着她,混进排队买药的家属中,压低帽檐,借着人流往门诊大厅方向走。
“东西拍到了吗?”我低声问。
“拍到了。”杨熙喘着气,脸色发白,“刚才车里那个人也拍到了。”
“别回头。”
我按住她的肩膀,带着她从急诊大厅侧门穿出去,又绕进住院楼的通道。这里人少一些,灯光惨白,墙上贴着密密麻麻的防控提醒。
我的手腕还在疼,低头一看,已经红了一圈。杨熙看见了,皱眉:“他们肯定盯上我们了。”
“所以不能现在走正门。”
我靠在墙边,迅速把外套口袋里的药盒拿出来看了一眼。药名不陌生,是很普通的抗病毒药,医院平时几十块就能开到的那种。包装盒上的批号被涂掉了一半,说明书却还在。
我把药盒塞进杨熙的帆布包夹层。
“先回酒店。”
“素材呢?”
“你把刚才那段先备份到小卡里。”
杨熙点头,手指飞快地在机器上操作。她平时看起来爱闹,到了现场却从不拖后腿。不到一分钟,她就把一张小存储卡取出来,攥在掌心。
“放哪儿?”
我看了一眼四周。
走廊尽头有一台自动售货机,旁边摆着几盆快要枯死的绿植。
“不放这里。”
我说。
“回酒店再说。”
我们没有再走后门,而是从住院楼另一侧的小门出去,拦了一辆刚送完病人的出租车。司机看见我们气喘吁吁,似乎想问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
车子开出医院时,我从后视镜里看见那辆黑色面包车缓缓驶到了路边。车窗没有完全降下。但我知道,里面有人在看我们。杨熙也看见了,脸色比刚才更白。
“他们跟上来了?”
“不一定。”
我低头打开手机,给老秦发了一条消息。
【W市药价异常,疑似有人利用恐慌倒卖普通药品。已拍到初步素材,回酒店后上传。】
消息发出去后,我又补了一句。
【如果半小时后没收到我第二条消息,联系省台驻W市记者。】
杨熙看着我。
“你怎么不直接打给老秦?”
“车里不安全。”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外套内袋。
“而且现在还不能打草惊蛇。”
出租车一路开得很快。窗外的W市安静得不像一座正在被恐慌推着走的城市,商铺早早关门,药店门口却依旧亮着灯。有人站在玻璃门外,隔着一张“无药”的通知纸往里看。
二十分钟后,我们回到酒店。
大堂里暖气很足,前台的电视正播放着本地新闻,主持人用平稳的语气念着“请广大市民不信谣、不传谣”,屏幕下方的滚动字幕却不断重复着“相关药品供应平稳”。
我和杨熙对视了一眼。
谁都没说话。
电梯门合上后,她才低声骂了一句:“供应平稳个鬼。”
我看着不断上升的楼层数字。
“所以要把东西传回去。”
电梯在十二楼停下。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安静得只能听见空调送风的声音。我刷卡开门,第一件事就是把窗帘拉上。杨熙把摄像机放到桌上,取出读卡器。
“我先导素材。”
“等等。”
我拦住她。
“先藏原卡。”
她愣了一下。
我看向房间角落。
窗台边摆着一盆发财树,叶片油亮,花盆很大,泥土表面铺着一层装饰用的白石子。我走过去,拨开白石子,用房间里的一次性勺子挖开泥土。
杨熙看着我,眼神越来越紧。
“你觉得他们会找过来?”
“他们能在医院后巷做这种买卖,就不可能只有那几个人。”
我抱起发财树,发现里面果然还有一层黑色的育苗盆,迅速将MicroSD卡塞进两层花盆之间的缝隙,又轻轻放回原位。从外面看,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杨熙把另一张备用卡插进读卡器,电脑屏幕亮起来,素材文件一条一条跳出来。
我刚要松一口气,楼上忽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有人在走廊里粗声骂道:
“那两个外地来的女记者呢?”
我和杨熙同时抬头。房间里安静了一秒。下一秒,我一把拔下读卡器。
“关电脑。”
杨熙的脸彻底白了。
“他们找到酒店了?”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一扇又一扇房门被敲响的声音。我把读卡器塞进空摄像包里,拉上拉链,又迅速环顾房间。
窗户外是十二楼。
不能跳。
门外有人。
消防通道不一定安全。
我拎起摄像包,压低声音。
“走楼梯。”
杨熙点头,抓起外套。我们刚拉开房门,就看见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前,站着两个男人。其中一个,正是医院后巷那辆面包车里下来的人。
他看见我们,咧嘴笑了一下。
“还真在这儿。”
我握紧手里的摄像包。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真正危险的不是我们拍到了什么,而是他们已经知道,我们是记者。
走廊尽头的男人一步一步朝我们走来。杨熙下意识往后退,后背撞上了门。我把她往身后一挡,刚想开口,身后的消防通道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又两个男人站在那里。
前后都被堵死了。
其中一个人看了看我手里的包,笑了一声。
“姚记者,对吧?”
我心口一沉。他们不只是找到了酒店,他们连我的名字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