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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孽缘果报 孽缘尽显 ...

  •   第一回大闹侯府

      赵承雍之丧,极尽哀荣。圣上亲赐谥号,遣近臣监祭,百官素服相送,沿途万民哀悼。翰林院特撰碑文,盛赞其“守节不移,死犹为忠”。一代名臣,至此殁身,留下千秋清议。

      而朱若琳之父,成国公——曾为国之柱石,却落得株连满门,仓促赴死,尸骨无回。朝廷虽未有人为其鸣冤,然世人皆知,彼时风声鹤唳、人人自危,他不过是那场风暴中最早倒下的牺牲品。

      这日,刑部判词已下。邓唯敬之案终有定论:“邓唯敬,阴结外党,妄图谋逆,罪无可赦,其罪当诛。”

      字字如刀,刀刀剜进朱若琳的心口。

      然天子终究心有余愧,他深知成国公实为忠直之人,又念其仅留一女。

      是以,虽朱若琳牵涉其中,却免其死罪,贬为庶民,永不叙用。

      一纸判词,尘埃落定。

      昔日名门贵女,一朝失势,家破人亡。天命无常,世道炎凉,惟有她一人,于残败中孑然独行。

      是日,便是邓唯敬伏诛之时。朱若琳并未去看亡夫最后一眼,她素衣披发,面容苍白,神情恍惚如失魂魄,跌跌撞撞走到侯府前,开始拍门。

      家仆开门,一见竟是她,惊得倒退半步。

      不及开口,朱若琳便直冲进府内,四处找寻梁翌辰的影子。

      “梁翌辰!梁翌辰!”她在院中大喊,声音如凄厉夜风,惹得府中惊动。

      她趔趔趄趄穿过游廊、穿过回廊,直到内苑花园,终于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

      梁翌辰正与赵旻玥在花树下陪孩子玩耍。暖阳洒落,孩童笑语盈盈,一切安宁如画。

      而朱若琳却像一道风暴闯入画中,她疯了一般冲上前,梁翌辰立刻下意识将赵旻玥和孩子护在身后。

      赵旻玥神色一凛,命下人将孩子抱走。

      朱若琳满目血色的盯着梁翌辰:“你这天杀的……你害得我家破人亡。”

      她手指着梁翌辰,浑身颤抖。

      家仆们将她拉住,她拼命挣扎,发狂似的喊:“你明知我父亲是被冤枉的,你为何不愿救他?”

      “你为何要陷害我夫君?他根本无心逆上……” 她撕心裂肺,泪如雨崩。

      “你为何要害得我如此之惨?” 她嘶吼着,“你是否因为得不到我,就要毁了我?”

      梁翌辰满脸冷峻,被她突如其来的控诉震住,沉默不语,只是将赵旻玥牢牢护在身后。

      他未曾辩解一句,因为他知道,这一刻的朱若琳,已如困兽,哀极生怒,恨极生狂。

      赵旻玥轻轻握住他的手,眼底虽有愠意,更多的却是冷静。

      春风吹拂花影,庭中却如冰霜凝结,一场曾经的爱恨交错,终成今日撕心裂肺的悲剧。

      家仆们眼见场面失控,纷纷上前劝阻:“邓夫人,您情绪太激动了,先回去吧。”

      “是啊夫人,这里不是您该待的地方,快回去吧——”

      可朱若琳浑若未闻,早已泣不成声,目光血红,像被困在风雪中的孤狼。

      她挣脱家仆的拉扯,嘶声大骂:“梁翌辰!你这个伪君子!你表面忠良,骨子里却是阴险之人!你虚情假意,为了一己私谋,害人匪浅!”

      朱若琳不依不饶:“你眼睁睁看我父亲冤死,害我夫君惨死,看我……被逼至今日这般境地,你心里可有一丝愧疚?!”

      “你负我太深!你——该——死——!”

      她几近癫狂,一句句如利刃刺出,直指梁翌辰心口。气氛一时紧绷如弦,府中众人皆噤若寒蝉。

      “够了!”——一道清厉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院中僵局。

      赵旻玥挣开梁翌辰紧握着她的手,从他身后站到了朱若琳面前。

      她面容平静,神色却冷冽如霜。昔日温婉柔雅的她,此刻竟如冰峰雪刃,气势逼人。

      她眼神如覆寒霜,声线却静若深潭,言语如雨雪倾盆般砸落:

      “你以什么身份,什么资格,站在这梁侯府内,辱我夫君?”

      “你是不是到如今仍以为,他对你余情未了,所以才敢这般肆无忌惮?”

      “你夫君邓唯敬,与我夫君梁翌辰,各有各自立场,刀锋所向,皆是生死。你以为你哭喊几声,便占尽道理?生死一局,是你死我活,有胆上这局的人,就该有一败涂地的觉悟!”

      “纵然你父亲冤屈,那也是你夫君的责任去救人。何以轮到我夫君来为你父亲求情?你是否太过自视甚高?你是否觉得我夫君对你用情至深,你总会得逞?他总会任你摆布?”

      她字字铿锵有力,句句问到刀刃上:

      “你口口声声说他负你,可你在定亲的时候,可曾犹豫半分?你是否真心对待过他?你是否顾及过他的感受?”

      她顿了顿,声线忽转严厉,针针见血:

      “你利用他、伤他、逼迫他,他不如你所愿,你便来责怪他,你到底有何脸面来他面前哭哭啼啼?!”

      她语锋再起,一字一顿,如沉鼓震心:

      “你是不是以为,他这辈子都倾心于你,所以你可以肆意来去,予取予求?可笑至极!你如今已是罪妇一人,仍敢擅闯侯门,对我夫君恶言相向,朱若琳——你知不知道,这早已不是你可以胡作非为的地方了!”

      她身形未动,却仿佛雷霆万钧,字字似剑,句句诛心,问得朱若琳面如死灰,嘴唇颤抖,竟一时站立不稳,几乎跌倒在地。

      “把她送出去。”一众家仆闻声而动,连忙上前将朱若琳拖拉出去。

      赵旻玥不再多看一眼,只转身离开。

      那一瞬,朱若琳的挣扎、哭喊、怒斥,终究化作四下哀风——无人再回头看她。

      她跌坐在侯府后街,身后,是高门深院、天光微寒。

      她终于明白,有些门,她再也推不开了。

      有些人,她已再无资格提起。

      侯府终于恢复了宁静。风过庭院,吹动檐下风铃,叮咚作响,似为方才那场激烈的对峙作一曲余音。

      赵旻玥回到书房,神色未变,却能看出一丝力竭后的激动。她的胸口剧烈起伏,袖下指节攥得泛白,却倔强地不肯后看一眼。

      她始终背对着梁翌辰,没有转身。

      梁翌辰心头震动如雷,良久未能说出一句话。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她。这样锋利的她,这样强势决绝、不容侵犯的她。她像一柄藏锋多年的霜刃,终于在这一刻为他出鞘。

      他看着她背影,看得失了神。

      他只知她一向温婉从容,凡事以和为贵,从不在人前张扬情绪。她从未追问那段曾经的旧情,也从未细问他与朱若琳的过往。她总是体贴,理智,安静地守着她作为妻子的本分。

      可他至此才发觉,她不是不知情,她只是从不说破。

      她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满、所有的心疼,都藏进了沉默里。而今日,她终于选择站出来,挺他、护他、替他说那他从未敢言的委屈,替他斩断那段纠缠不清的旧梦。

      梁翌辰只觉得胸口涌上一股热流,酸涩又滚烫。他上前一步,倏而从背后紧紧拥住她,低声道:
      “旻玥……你明白的,是不是一直都明白?”

      赵旻玥没有回头,只低低“嗯”了一声。

      梁翌辰喉头一哽,将下颌倚在她肩上,声音带着爱与敬:
      “娘子,你今日这般模样……我从未见过。”

      “我总怕你气恼,怕你难过,怕你疑我,更怕你什么都不说。可我从未想过,你比我还要看得通透、看得分明。”

      “我从未想过,你能如此护我!我竟有如此福分,能娶到你这般的女子!”

      赵旻玥转过身来,抬眸望着他,目光清澈,却含着尚未褪尽的严正。

      “你以为我不知你的苦楚?只是不言不问,就真的什么都看不明白么…”她轻声说。

      “我知,她之前利用你,婚后也来逼迫你,以为你会为她所动。可我也知,你没有动摇。所以我忍着,不说话。”

      她声音平静,“但她今日竟敢跑上门来辱你,在我面前肆意撒泼……我便不能再忍。”

      梁翌辰目光微泫,抬手覆上她的手,低低道:“有你护着,天下再难的局,我都无所畏惧。”

      赵旻玥终于稍展面容,梁翌辰遂即紧紧将她拥入怀中。

      庭中风声渐止,远处孩童的笑语重新回荡而来。

      这一刻,仿佛一切尘埃落定,风过万重山。

      第二回闺蜜探听

      虽旻玥命家仆们三缄其口,奈何消息仍是传得极快。

      昔日御史夫人大闹侯府,街头巷尾风声并起。

      这日,午膳刚过,赵旻玥正坐在廊下饮茶,远见着徐瑶和梁玉晴两人婷婷袅袅的疾步过来。

      “妹妹——啊不,侯爷夫人!我们来了!”徐瑶一见她便语带揶揄地笑着。

      梁玉晴虽不似徐瑶这般活泼,神色却也藏不住激动,“嫂嫂,听说朱若琳跑来取闹,竟被你当众斥责得一句话也说不出,软瘫在地,是真的吗?”

      赵旻玥叫下人备茶,神情如常,温婉一笑,微微道:
      “不过是她失了分寸,我便替你堂兄回了几句公道话罢了。”

      徐瑶简直拍案叫绝,“回了几句话?我可听说你是字字珠玑,句句见血!那朱若琳可是被拖出去的?”

      她越说越兴奋,恨不得当场重现一遍场景,“你那几句——‘你凭什么来辱我夫君?你又有什么资格来侯府大闹?哎呀,那气势,那架势,啧啧…不愧是我妹妹!”

      梁玉晴忍不住轻笑,望着赵旻玥的眼神里,尽是钦佩。

      “嫂嫂,我只知道你沉得住气、拿得住事,从未见你真正发火。今日才知,你一旦动怒,那才是真的不容人欺。”她语气中有一分敬意,也有一分柔情,“我若是个男人,也要拜倒在你裙下了。”

      赵旻玥轻抿一口茶,眸光温柔坚韧。

      “我本不愿与她计较。可她不依不饶,今次更是在众人面前口不择言……我若再退让,便是纵她放肆。”

      徐瑶抿了抿茶,语气缓下来:“做得对!她以前骄傲自恃,现在什么都没了,还不自省,还敢上门放肆。真当别人都是她的玩偶,想来就来,想伤就伤?”

      “嫂嫂,你这一回,不只替堂兄出了一口气,也替咱们这些看不惯她的人出了口气。”梁玉晴笑着说道。

      徐瑶点头,柔声道:“温婉固然可贵,但该亮剑时便应锋利。你将这两者都做得极好。”

      赵旻玥看着二人,一股暖意浮上心头。她不是一个人,身后有爱她的夫君,亦有知她冷暖的姐妹。

      微风和煦,拂过她面庞,似天亦嘉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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