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九零被爷爷带飞》薄荷芝玉

28、第 28 章 小事

　　他把手里那支钢笔往桌上一撂，发出“咔嗒”一声响，整个办公室的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智慧的爷爷，您这话说的可就没意思了。”老刘努力维持着体面，强扯出一抹笑容，只是那笑意压根没到眼底。

　　“您说话要讲证据的，万智慧她上课讲小话、偷吃东西，那是全班同学都看着的，又不是我一个人瞎说。我只是小惩大诫，打了她几下手板而已，您这么上纲上线，至于吗？”

　　“至于吗？”万桦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地上，“至于的很！咱家孩子没干过的事就是没干过，咋滴，不是你家孩子你不心疼啊？”

　　他往前走了半步，也不看旁边那些竖起耳朵听的老师，只盯着老刘的眼睛：“刘老师，我虽然没念过几年书，可我也知道，当老师的得讲理。”

　　“智慧回家跟我说了，说班上那几个男同学吵吵嚷嚷，上课说小话说的热火朝天的，没见你管过一回。咱家智慧那么乖一小孩，老老实实坐在那儿听讲，你反倒打她手板？”

　　老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万桦一挥手拦住了。

　　“现在是新社会了，解放了，男女平等了。刘老师，你这样重男轻女合适吗？男娃娃闹翻天你不管，女娃娃安安静静的你倒拿她开刀，这叫哪门子的道理？”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另外几个老师互相使了个眼色，都不作声了。有个年轻点的女老师低下头，假装在看教案，嘴角却微微抽动了几下。

　　老刘的脸涨得通红。他在政府单位待过，最讲究的就是个“体面”，如今被一个庄稼老汉当着同事的面这么顶撞，面子上哪挂得住？

　　他蹭地一下站起来，把椅子往后一推，一声刺耳的声响顿时充斥在整间办公室。

　　老刘骤然拔高声音，“你、你这是胡搅蛮缠！”

　　“什么重男轻女？我教书这么多年，一向是一视同仁！万智慧成绩跟不上，上课不认真，我管教她那是为她好！”

　　“你要是这么不信任我，那行，你把她转班，或者转学，我绝不拦着！”

　　万桦看着眼前这个恼羞成怒的男人，心里反倒平静下来了。

　　他活了两辈子，什么人没见过？这种人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耍横；你跟他耍横，他又要跟你讲规矩了。

　　“刘老师，我今天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吵架的。”万桦的语气缓了下来，但仍旧没放弃质疑老刘。

　　“转班转学的事先不说，我就问一句，你打智慧那天，到底有没有亲眼看见她偷吃东西？能不能说出她偷吃的是什么？”

　　老刘被问住了。他那天其实只是瞥见万智慧嘴巴动了一下，就立马认定她在吃东西，至于吃的什么，他压根没看清，或者说，当时根本没在意。

　　一个成绩差的女娃娃，他说她两句怎么了？

　　可这话不能摆在明面上这么说。

　　因此，面对万桦的质疑，老刘只能一条道走到黑，梗着脖子继续道：“她嘴巴在动，不是在吃东西是在干什么？”

　　万桦笑了，笑得老刘心里发毛。

　　“刘老师，嘴巴动就是在吃东西？”

　　“我请问你，那默念课文嘴巴要不要动呢？

　　“智慧这孩子是笨，可笨孩子就不配被问一句‘你到底吃没吃’？你就不能问问她？问一句能累死你？”

　　办公室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围了几个路过的老师，探头探脑地往里看。老刘觉得自己的脸都丢尽了，可他又实在说不出“我当时没看清”这句话，说了就等于承认自己冤枉了学生。

　　就在这时，一个瘦高个儿的中年男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那个瘦高个儿的中年男人一进门，屋里的气氛就变了。几个原本在看热闹的老师不约而同地低下头，老刘也收敛了脸上的恼怒，换上了一副委屈的表情。

　　“怎么回事？一大早的，吵吵什么？”来人背着手，端着校长的架子。

　　老刘立刻迎上去，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校长，您来得正好。万智慧同学的爷爷来了，因为昨天我打了孩子几下手板，老人家不乐意了，说我重男轻女，说我冤枉他家孩子。我这正跟他解释呢。”

　　校长打量了万桦一眼，又看了看老刘，脸上露出一个“我懂了”的表情。

　　他转向万桦，语气倒是客气的，客气里却透着一股子敷衍：“智慧的爷爷啊，您的心情我能理解。孩子嘛，都是家里的心头肉。可刘老师也是为孩子好，现在的孩子娇贵，可该管还是得管的嘛。您看这事，要不就这么算了？让孩子回去好好上课，别耽误了学习。”

　　万桦看着校长那张笑吟吟的脸，心里那点仅存的希望也灭了。他活了两辈子，最会看人脸色。

　　校长嘴上说着“理解”，眼睛却一直在往老刘那边瞟，那眼神里分明带着讨好和忌惮。

　　他忽然想起刚才在门外听见的话。老刘的姐夫在县里。这校长怕是惹不起人家的大舅哥。

　　“校长，我不是不让管。”万桦耐着性子，把话又说了一遍，“我只是想问清楚，我家孩子到底有没有偷吃东西。要是她真干了，打也打得，骂也骂得。可要是没干，这冤枉就不能白受。”

　　校长的笑容僵了僵。他看了一眼老刘，又看了一眼万桦，心里盘算了一下。老刘得罪不起，一个种地的老头子得罪了也就得罪了。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万桦的肩膀，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智慧的爷爷啊，您看您这就是钻牛角尖了。孩子小，记性差，说不定她自己吃了都忘了呢？刘老师也是为教学秩序负责嘛。再说了，就打了几个手板，又没怎么样，您何必为了这点小事闹到学校来呢？传出去，对孩子的名声也不好啊。”

　　万桦盯着校长的脸看了几秒钟。

　　小事？

　　冤枉一个七岁的孩子是小事。

　　打手板是小事。

　　那些男娃娃吵翻了天没人管是小事。

　　女娃娃老老实实坐着挨打也是小事。

　　天底下的事，只要不是落在他们自己孩子头上，都是小事。

　　“行，我明白了。”万桦忽然笑了，那笑容比不笑还让人心里发紧。他不再看校长，也不再看老刘，转身就往外走。

　　老刘和校长对视一眼，都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万桦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我会给孩子转学的。”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走进走廊。身后隐约传来校长和老刘压低声音的说话声，他没有回头去听，也不在乎了。

　　走廊尽头，万智慧背着书包，缩在墙角等着。她看见爷爷出来，小脸上又是期待又是害怕：“爷爷……老师怎么说？”

　　万桦蹲下来，摸摸她的头，不复之前在办公室的强势，声音温和得像三月的风：“智慧啊，爷爷想好了，咱不在这念了。爷爷给你找个更好的学校，好不好？”

　　万智慧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真的吗？可是……可是别的学校会要我吗？我……我成绩不好……”

　　“谁说你成绩不好？”万桦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那是老师不会教。爷爷给你找个会教的，咱智慧聪明着呢。”

　　万智慧搂着爷爷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万桦蹬着三轮车往回走，一路上脑子里转得飞快。乡镇小学待不下去了，那就去县里。县里的学校多，总有一所肯收。要是县里不行，就去隔壁县。

　　多寻思寻思门路，多跑跑腿，多托托人，事情总能办成的。

　　活人还能在一个死树上吊死？

　　回到家，他把事情跟程慧兰说了。程慧兰气得直拍大腿：“这什么校长？什么老师？合着咱家孩子就该白挨打？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万小六更是气得要抄家伙，被万桦一把按住了：“你消停点。打人解决不了问题，咱走正道。”

　　“什么正道？”万小六不服气。

　　万桦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慢慢地说：“转学。”

　　“转学？”程慧兰愣了，“转哪儿去？”

　　“县里。”万桦说，“明天我就去县里跑跑，问问哪所学校肯收。再不行，我把智慧送到她姑那去，让她姑帮忙找个学校。”

　　李银子在旁边听着，忽然插了一句：“爸，我听说县里实验小学挺好的，就是不知道人家收不收。”

　　万桦点点头：“收不收的，不去问问怎么知道？”

　　他看了一眼被程慧兰揽在怀里的万智慧，小丫头这会儿已经完全不怕了，正仰着脸冲他笑。万桦心里一酸，又涌上一股劲儿。

　　他想起了上辈子。

　　上辈子他这孙女就是因为在学校受够了委屈，中途辍学去打工，这辈子，他不能再让这孩子走老路。

　　不就是换个学校吗？跑断腿他也愿意。

　　第二天天还没亮，万桦就起了床，揣上几包好烟，骑着他的三轮车，往县城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