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寓此间》水氵

2、回春堂 “

　　“门主。”

　　妙魚将灰衣换下，换上干净的宗门弟子服才来寻玄微门主复命。

　　冷无令神色恹恹，哪怕是战时最紧张之处他也未曾流露过如此疲乏的神情。

　　“妙魚，来了啊。俞林他...可有给你留下什么？”

　　“师尊...”方妙魚一时沉默，师尊留下的瓷瓶不知何时变成了无形之物，饶是她想说，也拿不出东西来，“师尊并未留下一言一物。”

　　“也罢...也罢...他向来是如此性格。”冷无令拍着妙魚的肩，她的身形较俞林小上许多，倒让冷无令回忆起了过去，“辛苦你了孩子。”

　　“若是你愿意，可留在门内寻些闲适差事，不在险处历练也自会遇着机缘。”

　　“师祖，师尊所召的春雨虽缓解燃眉之急，可凡尘苦难何其多。妙魚想替师傅去他未去的地方，惠他未惠之人。”

　　冷无令垂下头，“你是个好孩子，你同他都是。”

　　沉默了一会儿，冷无令才从袖中取出几块影石，“若是在凡间遇到些趣事，也记得给师祖留些影信，让师祖看看你。”

　　“妙魚记下了，师祖保重。”

　　白色的衣袂翻飞，檐下雨链噹噹，似有鸟语虫鸣渐近。微薄的雾气透着寒风，迟迟不肯散去。

　　宵分，公冶如一一身紧身劲装没入夜色，袖口的窥天密纹在月下隐隐发出银光。

　　他伸手穿过化作山体的幻影，熟悉地打开石门机关，一个侧身消失在幻影后。门后，蛛网状的灵光张牙舞爪地攀附着，引出几个不同的路口。

　　公冶如一第一次仔细地盯着墙上的灵，灵形成的网状纹路在右后侧形成堆积，光度更弱，纹路也更加细窄。墙体在此处看似形成一个微微的凹陷，实则暗通真正的回春堂--光阴洞府。

　　他隐入逼仄暗道，跟着地势扭转起伏，仿佛在海上行舟。直至小路尽头，公冶如一才感受到手中攥着的玉牌有了微弱的变化。

　　公冶如一伸手将玉牌贴在墙上试探，随着他的晃动，玉牌的光时亮时暗，墙上的阵法也似蜻蜓点水后的涟漪，阵阵泛出。

　　不知哪个瞬间，玉牌已经消失在墙体，公冶如一反应过来时，灵光已如久伺的虎狼，铺天盖地地从身后漫入，穿透侵蚀眼前的石墙。

　　周身的紧迫忽然一松，一瞬之间墙体溃散化作萤火点点消散，眼前豁然开朗。

　　抬手施术，垂满洞门的藤蔓如帘掀开，光阴洞府显现全貌。

　　即使是封禁百年的洞府，也仍是悬镜严谨的作风。部分布阵的法宝旗盘他仍能认得清楚。并未在乎厚重的尘与灰，他的食指在石桌上来回划动。

　　传闻百年前有一女子闯入悬镜的转灵回生阵，改阵祭己，那想必这想救的灵定有什么特别之处。

　　那么，原本的阵法也应当十分重要，其所在之处必定经得住考究。一想通，公冶如一便翻手捏起除尘诀，召出罗盘测算。

　　循着罗盘指向，果然寻到一处宝地，即使此处泉眼堵塞，久无人气，仍有丝丝灵气流动。

　　之前破开光阴洞府禁制时，玉牌虽然是所谓的钥匙，但是似乎墙上这种蛛网状的灵才是打开“门”的关键。不仅如此，灵本身强弱不同的光，也似乎与一些涟漪状波动的阵法有所关联。

　　不过天将亮，他不能在此处多做停留。

　　晨曦微光。此去山长水远，随身衣物一裹，再将昨日在门内兑的银票塞入怀中，如今师傅不在，无人盯着妙魚一一将丹丸、符篆与法器收好，她要好好记着。

　　朝着星槎海一拜，玄微方妙魚拜别尊师。

　　山间露水重，重不过心事重重。一方舆图在手中，御剑几日才能穿行的淮阳不过巴掌大小。妙魚盯着舆图开始盘算，从未济宗出发，一路向南纵穿淮阳，过太母河至淮阴，先回兖州归吾林照看叶氏。再西上至上淮区，修整后沿太母河东下至下淮。

　　前方起雾，妙魚熟练叠起舆图往芥子袋一塞，随手捻下一旁未熟的绿色浆果，压碎后透出一股子腥气，妙魚难言地抹了抹衣角，看来今日使阵的道友用的鱼腥草。酸东苦西，甜南怪北，朝着北走，雾气果然散去。

　　紫薇山阵法大多并不伤人，只是让这误闯的有心无心人兜兜转转下了山，让学艺不精的未济弟子无法下山历练。妙魚在阵术上天赋一般，奈何这寻阵解阵对她而言是一种乐趣。

　　化作虎豹的幻影，使飞叶术穿过其眼便消散；可怖的狼猿啸声，要用清水浇最近的一颗柳树；若被什么有意拌了一跤，便警惕罗盘指向的颠倒...

　　最为麻烦的便是难以看清的虫蛇，容易被缠上不说，还可能是这乐知门哪位师姐弟养在山间的药材，伤不得骂不得，幸而妙魚在芥子袋内藏了几只药蛙，足够逗一逗遇上的鸟兽。

　　大半日后行至山脚，才有了一条看得出踪迹的小路。

　　妙魚姑娘前脚才走上，前头便有了声响。

　　“哎哟，奥哟！”

　　这声响听起来像只是个普通人。

　　倒不急着将弹出的解腕刀收回。借着刀的短柄拂去遮挡视线的荻草，果然是一个倒地的耕夫。

　　耕夫衣着半新，不似今日劳作过的模样，鞋上粘土有些干涩，像是在此处停留了很久。

　　“诶，大哥，这是怎么了？”方妙魚装出一副热心模样，上前打探。

　　“哎哟..老毛病了我这腿，上一次山扭一次啊。”耕夫捂着脚，在地上来回晃着。

　　“行，我看看。”妙魚用刀柄挑开耕夫的手，上手查看。

　　“哎哟小仙长使不得啊这...啊！！”

　　一摸，一按。“哈哈大哥对不住哈，”一边讪笑着，一边从袖子里摸出跌打散给耕夫上药。

　　“哎哟多谢小仙长。”说罢，耕夫便要扶着妙魚起身，“诶，诶！”下意识想走两步，腿脚上的疼痛却将他阻止。

　　“仙长这，这给我敷的是什么药啊！”幸好有妙魚拦扯着，他才没再摔上一跤。

　　“跌打散啊，大哥你可别这么莽撞了，受伤了可得小心点。”

　　“这…这，这不该是复骨灵吗，这…”

　　“诶？大哥你还知道复骨灵啊？”

　　“啊哈哈，这不是老毛病吗，若是遇到下山的仙人，总会好心赏瓶复古灵治治腿。”耕夫一面说着，一面看着妙魚的脸色。

　　“我看仙长您也是下山采买去吧，能否顺路送我回家，我家中还有不少孩子受了伤…急需用药啊。”

　　“哎哟大哥，您认错人了呀，我哪儿是什么仙长啊。”妙魚甩甩手，“我只是个云游的术士，倒是大哥您可得小心点，这紫薇山毒虫多得很，若是崴了脚再被蛰上一口…”

　　寻着合适树枝，再没顾耕夫拉扯撕下他衣角布条给伤腿绑上，“诶要是再蛰上一口，那大哥你家中受伤的孩子可怎么办啊，早些寻着路回家吧。”

　　说罢，妙魚扔给他一条结实木棍。

　　这耕夫点着名要复骨灵，等着人下了山再崴脚，看来这骗药的行当没少干，连家中孩子都成了托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