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以为他在养孩子》颂遇不咕咕

4、调和 在谢疏行面

　　在谢疏行面前哭满了一刻钟，情绪退潮后的顾观意有些局促，他不敢看坐在身旁的男人，只垂着脑袋盯着谢疏行衣带上的纹路。

　　谢疏行松了一口气，拍拍被顾观意攥出折痕的袖子，故意扬起来递到他眼底下逗他：“归砚仙君，怎么欺负我的衣袖啊？”

　　顾观意耳尖都红了，他看着皱皱巴巴的那块布料，大脑飞速运转，可惜霁月宗没教过如何让衣服重新平整的秘法，呆滞了一会儿，他选择眼巴巴地瞅着魔尊：“你这衣服料子太不争气，等我偷偷回宗门收拾东西，送你张天蚕丝。”

　　魔尊大人哼笑出来，手痒痒地捏了把顾观意的脸：“本座可不缺你一块天蚕丝，行了，不哭了就好。想不想和我说说什么事让你这么难过？”

　　“……。”顾观意沉默一会儿，轻声开口：“你的身体情况太差了。”

　　谢疏行一时无言。“我有分寸。”

　　顾观意心口又有些酸涩了，以他如今与谢疏行的关系，谢疏行不想多说，他便无从置喙。

　　又陪他坐了一会儿，确定顾观意情绪稳定后，谢疏行离开了顾观意暂住的这间房间。

　　作为魔尊，谢疏行的日常很是无趣。梳理压制涌来的魔气、处理魔使上报的事务、打一顿要搞事的域主……

　　但今天不太一样，他捡了个仙界的小仙子，小仙子虽然成年了，但不知道霁月宗怎么养得，娇气爱哭还没辟谷，看在他刚才那么难过的份上，魔尊大人决定亲自下厨投喂一番。

　　成为魔尊一个多月以来第一次踏进寒霜殿膳房的谢疏行很满意于幽祀去人间置办回来的食材，这位魔使是他打上域主时从前任域主地牢中救出来的，踏实认真，吩咐买食材还知道顺便买调料，多好用的下属。

　　但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厨艺。

　　谢疏行当满堂仙君时只需练功修炼，哄师弟师妹的小零食都是青霄宗的膳师或者酷爱料理的宗主塞给他的，自己哪里做过，故而在与一条鱼对视片刻后，谢疏行一道密令叫来了自己的魔使。

　　幽祀原本在寒霜殿外的树林里修炼，作为魔界中央的万魔岭魔气最为浓郁，修炼起来日行千里。收到魔尊命令时他还有些忐忑，这位魔尊平日里很少指使他，昨日刚让他去做几身新衣，上午又叫他去准备些人间的食材，现在竟还有吩咐吗？未免太不寻常。

　　把下属唤来的谢疏行摆出魔尊架子，一副我不开口你自己想的架势盯着来到面前的魔使。

　　幽祀一个头两个大，自从效忠这位后他就没遇到过这么让人不知所以的场合。

　　“求尊主大人明示。”一身黑衣的年轻人单膝跪下。

　　谢疏行很纳闷，这位下属向来知他意思，怎么这次如此蠢笨！难道他要开口说自己不会处理食材吗？

　　“本座不喜沾染血腥，你将它们处理了。”

　　顺着魔尊目光看向一旁食材的幽祀咬了下唇克制住笑意：“是。”

　　谢疏行满意颔首，就见得了旨意的幽祀掏出匕首，又把匕首插回腰间，拎起菜刀用刀背拍晕活鱼，三下五除二收拾好了一条鱼。

　　在魔尊大人炙热目光下处理好鱼的幽祀拎着菜刀，不知尊主的意思包不包括旁边的几种青蔬和肉类。

　　“你会料理？”谢疏行淡淡开口，端的是一副随口问问的淡然随意。

　　“年少时和家里人学过一些，属下修魔前家里是开食肆的。”

　　谢疏行眼睛亮了，声音里带着上位者的不容拒绝：“本座突然有了料理的兴致，你来教。”

　　当下属的，自然是不能说不的。

　　按照幽祀口述的步骤，谢疏行生疏地起锅、烧油、调酱汁……半个时辰后，一道糖醋鱼和一盘清炒春笋色香味不太俱全地顺利出锅。

　　谢疏行把属下放归小树林，施法托着两道菜肴和米饭敲响了顾观意的房间门。

　　顾观意打开门，就看到风姿卓绝的魔尊，和他身后飘着的盘子碗筷。

　　“？”

　　再高端的表情管理也驾驭不了这种情景的，顾观意张口欲言，张了又闭，重复三次才言出来：“疏行哥哥你这是？”

　　注意到顾观意的表情，谢疏行也知道自己这出场方式略微诙谐，但本就是为了逗小孩开心，雷霆一些也并无不可。

　　“做了两道菜，来哄哄没辟谷的哭包。”

　　喜爱谢疏行真是人之常情，顾观意收敛目光，怕被谢疏行瞧见遮掩不住的爱意，侧身让路：“好感动，疏行哥哥还会料理？”

　　带领两盘菜、两碗饭、两双筷子和两杯果酿浩浩荡荡进入房间的魔尊大人动作潇洒地指挥它们找好位置着陆。

　　“现学的，一名魔使擅长这个，我便学了学。”他不客气地先落座，拿起了筷子冲还呆站在门口的顾观意招手。“来尝尝。”

　　顾观意弯起眼睛，被这份熨帖的安抚烫平了方才的郁结，谢疏行还在这里，完好无损的，他们还有很长的未来。

　　看清桌上摆着的是昨天小镇上用餐时自己点过的几道菜中最爱吃的糖醋鱼和清炒春笋时，顾观意笑得更乖了，他脚步雀跃地来到小桌前坐到谢疏行对面，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放入口中。

　　味道算不上绝佳，但顾观意满心都是欢喜。还有什么比一个身居高位的人愿意为了哄自己开心，尝试学习从未涉足的俗事，并且做得一板一眼格外认真更叫人开心的呢？何况他如今的身份只是昔日旧识，勉强算得一位友人。

　　“疏行哥哥果然什么都能做好。这鱼肉恰到好处，软嫩入味，”他又夹了一片春笋，“这笋也清甜脆爽，我特别喜欢。”少年人声音清脆悦耳。

　　谢疏行被夸得心情愉快，看着对面兴致盎然动筷子的顾观意，一种投喂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饭后，顾观意敛去笑意正襟危坐，摆出一副煞有介事的严肃模样，清了清嗓子：“为报疏行哥哥亲自下厨的恩情，我为你调和一下经脉吧。”语气格外认真，说完后还有些紧张地抿住唇。

　　谢疏行微怔，一时竟说不清心底是何滋味。被这般惦念、关心，仿佛放在心上的感觉自然是暖的。但他是魔尊，是人人避之不及的魔修，而顾观意是霁月宗最为看重的年轻一代。接受他的灵力进入自己的身体，远比承认自己因孤寂收留关照一位旧识更需要勇气。

　　在顾观意忐忑地期待中，低着头的谢疏行忽然释然地笑了一下。

　　“好啊，麻烦归砚仙君了。”

　　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已大仇得报，这副身躯，魔尊之位，本也没什么好留恋的。就算顾观意真的是为了魔尊这条性命潜伏算计，那给他便是。

　　虚情假意也好过一片虚无，起码现在，他有些欢喜于这份靠近。

　　如同在寒夜里踽踽独行的旅人偶遇了一株跃动的火苗，既然触碰到的温暖与光明是真切的，那么灼伤也没关系。

　　顾观意不在乎魔尊此时此刻在想什么，他愿意答应便是最好的情况。小仙君当即起身来到谢疏行的背后盘腿坐下，双手结印，淡蓝色的灵气便萦绕在他周身。

　　谢疏行未料他说动手便动手，一时竟有些无措，这具身体曾修十余年仙道，受控的灵力可温养生灵、梳理经脉，于理确可调理一位魔修的经脉，只是先前无人实操，真的不需要准备一下吗？

　　魔尊还在纠结，没遭遇反抗的顾观意倒是动作飞快，抱着让他来不及反悔的决心，指尖已经点上了他背上的几处穴位，灵气入体，温和的力量开始了周转。

　　事已至此，谢疏行也不再思考，他这身体满是沉疴，骤然被这生机盎然的力量侵入，原本因麻木而顿感的隐痛便又鲜明起来，叫他攥紧了双拳。

　　他人之力在体内游走本就叫人局促不安，再加上这痛楚，魔尊大人若非顾及颜面，真想猛然起身直言一句 —— 不治了。

　　顾观意凝神静气，全部心神都在灵力走过的断脉上。

　　仙与魔势同水火，但仙气与魔气却皆是自然孕育的力量，同出同源，在主人的刻意操控下，倒有几分其乐融融。

　　灵力唤醒死寂的断脉，牵线搭桥试图帮助它们重新生长连接，奈何旧疾难除，顾观意到底是刚刚成年，还未及元婴的少年仙君，一个周天后呼吸便有些不稳了。

　　两个周天后，谢疏行主动打断了他仍想继续的动作，转身扶住了呼吸粗重的归砚仙君。

　　“好了观意，今日便到这里，我感觉很好，你也需要休息一下，不能继续了。”

　　顾观意身体有些虚软，顺势将额头抵在谢疏行的肩头，双臂搂住眼前人劲瘦的腰，感受着他偏冷的体温，开口时声音里有意带了些软：“累了。”

　　谢疏行向来拿他这副样子没辙，干脆就着姿势将挂在身上的少年人拦腰抱起送回床榻上，用被子裹好了。

　　“那躺一会儿吧，小恩人。”他心情肉眼可见的好，也生出些少时的轻快恣意。

　　顾观意就喜欢他举止间偶然流露出的少年满堂仙君的清朗随性模样，闻言笑得眉眼弯弯，乖得像个被主人塞进被窝的小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