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守】葬送的鸢尾花》明温玉

10、第 10 章 迟迟未被实

　　漫长的雨季终于停了。
　　阴沉多日的天空被拨开，光线从云层间落下，墓园的草地在水汽蒸腾中显出久违的颜色。被压低的枝叶慢慢抬起，泥土不再黏滞，几只鸟落在远处的石碑上，试探地发出短促的鸣声。雨水顺着墓碑边缘滑落，积水在低处反射出亮光。
　　整片墓园在晴朗中显得宽阔而清晰，仿佛所有被压抑的东西都暂时松开。安德鲁站在原地，呼吸也不再像前几日那样沉闷。
　　他记起很久以前的一个下午，也是这样的阳光，他正是从那样的光线中听见琴声，顺着声音走向花地。
　　那是他和安东尼奥的初见。

　　安德鲁回到小屋，从角落里拖出一把小提琴。
　　那把琴属于他自己，平日很少使用。
　　曾经他偷偷花了大半积蓄买下它，为的是有朝一日能与安东尼奥一起合奏。
　　曲谱他早已熟记于心。最初买下这把小提琴时，他并不擅长演奏，只能听懂，却拉不好。他原本想着等自己练得熟练一些，再向安东尼奥提出合奏。
　　可等到他终于能够完整弹奏时，两人的关系却已经逐渐疏远。
　　他没有再开口。那份念头随着时间沉下去，他也重新回到了沉默寡言的守墓人模样，合奏的请求被封存在紧闭的嘴中。于是，这把小提琴连同未说出口的心思，一同被搁置下来，成了迟迟未被实现的执念。

　　现在他把琴架在肩上，手指因为久未练习而显得生硬。他试着拉出第一个音，弓弦间的声音与记忆中的略有偏差。他停顿了一下，又重新开始。
　　那段曲谱在脑海中清晰完整，只是手指已经跟不上记忆。刚开始时，他接连错了几个音，换弦也略显迟疑，声音断续而不稳。
　　他没有停下。随着弓弦一遍遍往复，手指逐渐找到熟悉的位置，节奏慢慢连贯起来。到后半段时，旋律已经能够顺畅地展开，尽管仍有细微偏差，但整段曲子最终被他完整地拉了下来。

　　最后一个音落下时，空气里重新恢复安静。安德鲁放下弓，目光落在那束鸢尾花上。
　　方才还垂着头的花苞在阳光下缓慢张开，花瓣带着雨后残留的水迹，颜色重新显得鲜明。他看了很久，直到手中的琴弓微微滑落，才回过神来。
　　他把小提琴放在一旁，重新拿起那本笔记。原本他打算等天晴后把它放回墓中，此刻却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想把剩下的部分看完，再归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