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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把老婆惹哭了 他有些心虚 ...

  •   夏天,繁茂炽烈,只是一场台风过境后,就开始慢慢凋零,八月末尾,秋天的第一片树叶落下时,陆明生的病也渐渐好了。

      绿豆、西瓜、嫩桃子、青木瓜,林引山的夏天是这样凉爽的质地,陆明生、陆明生、陆明生、陆明生,他的秋天开始被一个叫陆明生的人占据。

      整条整条的秋午,晒热的空气里,他趴在桌子上睡觉,睁眼时,就能撞上另一双眼睛。

      小风扇在嗡嗡作响,林引山的脑袋也嗡嗡的不算清醒,脸埋在臂弯里,从困意里抽出的笑痴痴的,软软绵绵地在人的心里压出褶痕。

      陆明生手中的笔顿住,转过眼,不再看他,“你在笑什么?”

      教室里午睡里的人并不少,林引山没有回答他,只是用手指抵住自己的唇瓣,叫他不要作声,然后探出头去看他纸页上写的东西。

      他半睡半醒,世界颠来倒去,纸页上的文字层层叠叠,困顿地揉了揉眼,想要继续趴下睡觉,指尖却触了一阵很冷的风。

      或许不是风,风不会一寸一寸地揉捏他的指骨,从指腹游弋到掌心,浅浅的纹路被人一遍又一遍地描摹,他的皮肤太薄太软,陆明生的指尖微凉,一点点的温度沿着抚摸的痕迹漫到腕骨。

      林引山歪头,抬起眼与陆明生对视,陆明生抓住他想要缩回去的手,紧紧扣住。

      钟敲到一点的时候,陆明生握住了他的手,带着他往教室外走。

      还来不及惊恐,他就被带到了走廊的休息室里。门关上那一刻,林引山被抵在墙上,掌心支在墙面,微垂着眼,过了一会儿才掀开眼帘看陆明生,“你难受了吗?”

      一如既往,陆明生点了点头,松开手,然后扶住桌子咳嗽了起来,见林引山愣在原地,眼睛里还藏着一只清圆的夜莺,被啄出露来,走上前几步,拈起他的镜框,揣进自己兜里,端视那些缠绵的睡泪。

      陆明生病了许久,时间过分地长,他总是在咳嗽,一咳嗽就停不下来,只有林引山将他抱在怀里,轻轻拍打他的背,他才会好转许多。

      林引山会拥抱他,在器材室里,在厕所隔间,在午休时的休息室,有的时候,窗外潮湿又宽大的树叶萧萧落下时,他会觉得搂住他腰的人是一片沙漠,他被包裹在其中。

      偶尔的时候,他坐在桌上,低着头看埋在他颈窝的人,也不由自主地想自己会因此而成为高低肩吗?

      一边高,一边低,像起伏的山脉,到时候衣服或许就要选一些领口较窄的,不然会从肩头滑落的。

      见林引山不说话,陆明生抿唇扶正他的脸,“你不专心。”

      林引山轻笑,酒窝掐在人的指腹里,颤颤的,带着陆明生的心在动。

      “你没有咳嗽了,看来我也不是药嘛。”

      陆明生:“……”

      陆明生的眼变得很黑郁,视网膜里有鲜冽粘稠的河在打架,瞳仁住着的林引山依旧清澈地笑意盈盈,他别过头,揽近他的腰,有些害怕笨蛋林引山会发现自己在欺骗他。

      恨,让人痴呆。

      恨,让人愚昧。

      他是一条盲目的蛇,因为林引山,盲目地把自己打成了结,设下一个荒唐可笑的骗局。

      最毒的蛇,死鱼一般的懦弱,阳光洒在林引山黑色的睫毛下,他的手还搂着他化千雪的腰肢,心里却想着,如果林引山拆穿他,推开他,他就咬破他的血管,共入死亡之甸。

      他斟酌着自己的恨和恐慌,眼睛含住林引山光洁的后颈,磨了磨牙,哼声道:“林引山,你不抱我,也不哄我,你信不信……”

      林引山从他的手心中挣脱出来,先是像雨滴一样,浅浅地触他晦暗的眼,又作了一场月光,抱住流浪的旅人,予人归途。

      “你要死给我看吗?”

      陆明生:“……”

      “你总是这么吓唬我。”

      陆明生:“……”

      林引山眼亮晶晶的,望着人笑时像别于尘俗的花儿,栖在浮草里,他仰着头,徐徐道:“我要假装被你吓到了吗?”

      和林引山相处得越久,蓝色的海就离陆明生越远,全是海浪的洞穴里,挤满了软绵绵的云朵碎片,于是他跟着他一起晴朗地笑,“林引山,你在乎我,你一定会被吓到。”

      “要很在乎,很在乎,在乎到永远不会离开我。”

      他们要有很多个瞬间,不断相遇的瞬间,接下来的一生都是相顾的昨天,相逢的明天,林引山是他耿耿于怀的天神,找不到这些瞬间,他会死的。

      所以一定要很在乎他……

      林引山感觉到一种悲哀,他的脊背在陆明生的手臂里细微地起伏,是因为会抛弃过,所以会害怕离开吗?

      尚未成熟的少年觉得自己站在雨声嘀嗒的树下,他以为世界下雨了,但没有人为此撑伞,只有陆明生在擦拭他的眼角。

      陆明生轻轻地揉弄他的脸颊,说:“你的眼睛好像细细的雾天……”令人忍不住落下一个吻,然后跳楼摔成一滩烂泥。

      他弄哭了这位被人供在神坛的炮灰,他做不到无动于衷,看见那些咸涩的液体,他听见牙齿咯吱咯吱相磨的声音,他的内脏被吃掉了。

      “对不起,林引山,我不吓你了,你别哭。我知道我的道歉很贫乏,可我从未想过让你难过。什么可以让你快乐?我病了,很久都不是我自己了,一直在糊涂做事,你告诉我,告诉我答案,我都会去做。”

      有一把剪刀,要他的生命剪成一坨血肉,他使劲地抱住林引山,不受控制地、卑微地垂着脑袋,他癫狂,却又夹着尾巴,疯狗变成了一只好狗,到处寻找林引山方才的笑。

      “不要哭,不要哭……”

      林引山摇摇头,眉眼弯了弯,眼泪就成了洗濯伤口的水,可是陆明生还是觉得痛苦,因为林引山问他:“我抛下过你,你会恨我吗?”

      他缄默,他不安,扭头不敢去看,往昔的恨又来了,他恨林引山,但那是腐烂的恨,让他渴望活的恨。

      很琢磨不透的情感吧。

      愿意伸长了脖子给人踢的恨。

      他否定了林引山的话,他退开半步,手支在桌子上,抬起他这反派的头,去看被天使吻过的人,“不会。”

      林引山口中的抛弃他没有记忆,真正的抛弃,是只给他留一座没有阳光的冢,玻璃棺材里 ,我们都死在那里,他突然如此想到,然后笑了笑。

      陆明生伸手理了理他的领子,重新为他戴上眼镜,想要再去牵他的手,又感受到自己的掌心布满冷汗,所以拍拍外套,就带着他往外走。

      然后撞上了来休息室接水的班主任。

      江城一中的休息室每层楼都有一间,是专门设立给学校清洁工和老师休息用的,平日里来的人很少,所以陆明生才敢带着他来“放肆”。

      看到班主任惊疑的眼神,林引山吓得往陆明生身后缩了缩,不知为什么,他有些心虚,像是早恋被撞见一般。

      陆明生侧目看他,可爱的、让人堕落的小陷阱,抿紧唇强装正经。

      陆明生礼貌问好:“老师好。”

      班主任身材略微矮胖,她年过半百,却一身精神劲,拎着被粉笔灰染成渐变蓝的教案包,站在门口将他俩巡视个遍,而后拉着林引山的手轻轻拍了拍,“引山,教室要是吵的话,可以去教室公寓里休息,或者我单独去给你申请一个宿舍。休息室里空调老化了,吵得很。”

      林引山的脸红得厉害,用力地点头,“谢谢老师,教室里很安静的……我在和陆明生讨论题目……我怕……我怕吵到大家,所以才来这儿的。”

      班主任表示很满意,忍不住爱怜地揉他的头,“午休时间就不要学习了,乖乖睡觉,下午才有精力上课,知道了不?”

      林引山依旧点头,陆明生静着一张脸,悄悄注视着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把老婆惹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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