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57章 放下 苏晚与陆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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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去拾光书肆那天，下着小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青石板路上，溅起小小的水花。她撑着伞，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发间是那支竹簪，脚上是一双青布鞋，鞋边沾了泥。阿念蹲在她肩膀上，尾巴卷在她颈侧，白毛被雨水打湿了一小片，但她没有躲。
沈吟本来想陪她去，苏晚说“不用。我一个人去”。沈吟看着她，有些担心。苏晚笑了，说“没事。我只是去看看他”。
沈吟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苏晚走在巷子里，雨伞很低，遮住了半张脸。阿念的尾巴在她颈侧轻轻扫着，痒痒的。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不急不缓。以前她走路很快，像是急着去哪里。现在她不急了。因为她知道，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留不住。
拾光书肆的门开着。
苏晚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去。她看着门楣上那块匾——“拾光书肆”四个字，笔迹沉稳有力。雨水顺着匾额流下来，一滴一滴，落在门槛上。
陆离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没有书。他面前放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杯壁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看着雨丝，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苏晚走进去，收拢雨伞，靠在门边。阿念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蹲在书架上，尾巴垂下来，轻轻摇着。
“陆离。”苏晚喊了一声。
陆离转过头，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倒了一杯茶，放在柜台上。
“坐。”
苏晚在柜台前的椅子上坐下，捧着茶杯。茶是温的，不烫。她喝了一口，是龙井，新茶，有股豆香。
“你一个人？”苏晚问。
“一个人。”
“习惯吗？”
陆离沉默了一会儿。
“习惯了。”
苏晚看着他。陆离瘦了，颧骨更明显了，眼下有青黑，像是没睡好。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和以前一样，像深夜里的一盏灯。
“你还书了。”苏晚说。
“嗯。”
“放下了？”
陆离看着她，目光很深。
“你呢？”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
“在放。”
陆离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淡，淡得像月光。
“我也是。”
两个人沉默了。窗外雨声沙沙沙，落在瓦片上，落在青石板上，落在树叶上。阿念从书架上跳下来，蹲在柜台上，看着他们，尾巴轻轻摇着。
“苏晚，”陆离说，“你找到答案了吗？”
苏晚想了想。
“找到了。也好像没找到。”
“什么意思？”
“我找到了一条河。河不在外面，在心里。我也找到了自己。自己不在远处，在脚下。”苏晚的声音很轻，“但我不知道，这些答案够不够。”
陆离看着她。
“够不够，是你说了算。不是答案说了算。”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一个人待久了，就会和自己说话。说着说着，就会了。”
苏晚的眼眶红了。
“陆离，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陆离看着窗外的雨。
“开着书肆。卖书。等人来买。”
“不等了？”
“不等了。来买书的，我卖给他。不来的，我不等。”
苏晚的眼泪掉了下来。
“陆离，你变了。”
“哪里变了？”
“你以前说‘不等了’，是骗自己。现在说‘不等了’，是真的不等了。”
陆离看着她，笑了。那个笑容和以前不一样。以前的笑容是礼貌的、克制的、恰到好处的。现在的笑容是真实的、平静的、没有期待的。
“苏晚，你也是。”
苏晚哭着笑了。
“嗯。我也是。”
苏晚从书肆回来的时候，雨停了。
天还是灰蒙蒙的，云层很低，压着远处的城楼。但西边的云裂开了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泛着金色的光。
阿念蹲在她肩膀上，尾巴卷在她颈侧。她的毛干了，蓬蓬松松的，像一团雪。
沈吟在公主府门口等她。
“苏姐姐。”沈吟迎上去。
苏晚看着她，笑了。
“怎么了？怕我不回来？”
“不是。就是想看看你。”
苏晚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沈吟的手。
“我没事。他也没事。”
沈吟的眼眶红了。
“你们都说开了？”
“嗯。说开了。不等了。”
沈吟的眼泪掉了下来。
“苏姐姐，你难过吗？”
苏晚想了想。
“不难过。放下了，就不难过了。”
沈吟哭着笑了。她抱住苏晚，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苏晚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阿念从苏晚肩膀上跳到沈吟头上蹲着，尾巴在沈吟脸边轻轻扫着。
“阿念，你也在安慰我吗？”
阿念“喵”了一声。
苏晚笑了。
“她说‘是’。”
晚上，沈吟躺在慕容雪旁边，翻来覆去睡不着。
慕容雪侧过身，看着她。
“怎么了？”
“苏姐姐今天去看陆大哥了。”
慕容雪的睫毛颤了一下。
“说什么了？”
“陆大哥问‘放下了吗’。苏姐姐说‘在放’。陆大哥说‘我也是’。”
慕容雪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都放下了。”
“嗯。放下了。但我很难过。”
“为什么？”
“因为他们等了我那么久。我什么都给不了他们。”
慕容雪伸出手，轻轻握住沈吟的手。
“你给了。”
“给了什么？”
“你给了他们一个答案。”慕容雪的声音很轻，“你幸福。这就是答案。”
沈吟的眼泪涌了出来。
“慕容雪，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沈吟哭着笑了。她凑过去，在慕容雪的唇上印下了一个吻。很轻很轻，像梅花落在水面上。
慕容雪闭上了眼睛。
沈吟又吻了她的眉心、鼻梁、鼻尖、脸颊。每一处都很轻很轻。
“慕容雪，”沈吟轻声说，“您知道吗？苏姐姐说‘不等了’。她说这话的时候，笑了。真心的笑。她以前没有这样笑过。”
慕容雪的嘴角弯了一下。
“她找到了自己。”
“嗯。她找到了。陆大哥也找到了。”
“你呢？”
沈吟看着慕容雪的眼睛。
“我找到了。在您身边。”
慕容雪的眼眶红了。她伸手，把沈吟抱在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沈吟。”
“嗯？”
“本宫也不会等。”
沈吟愣了一下。
“什么？”
“本宫不会等。因为你就在本宫身边。本宫不用等。”
沈吟的眼泪掉了下来。
“慕容雪，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情话了？”
慕容雪的耳尖红了。
“……本宫没有说情话。本宫在陈述事实。”
“您的‘事实’每次都让我哭。”
“……那本宫不说了。”
“不。您说。我爱听。”
慕容雪别过脸去，不看沈吟。沈吟笑了，把脸埋在慕容雪的颈窝里。
窗外，月亮很亮。
雨停了。云散了。明天会是晴天。
——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57章 放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