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46章 圣意 镇南侯萧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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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雪去上朝之后，沈吟一个人在正殿里整理文书。
她现在已经很熟练了。军务的放左边，政务的放右边，加急的放上面，请安的放下面。批过的奏章用红丝带扎，没批过的用蓝丝带。她一边整理一边数——没批的还有十七份，比昨天少了五份。慕容雪昨晚被她逼着早睡，奏章没批完，今早天不亮就起来继续批，批到上朝前才走。
沈吟拿起一份加急军报，封口处盖着红色的火漆印。她不敢拆，但她认得那个印——和上次玉门关的军报一样。她把它放在最上面，这样慕容雪回来第一份就能看到。
“阿归，”她在心里说，“今天朝堂上会定主帅吗？”
【……我无法监测朝堂事务。但根据长公主殿下昨晚与皇帝的密信内容，皇帝倾向于让镇南侯挂帅。镇南侯是萧衍的父亲，老将，经验丰富。】
“萧衍的父亲？那萧衍会去吗？”
【……萧世子已经主动请缨。他是镇南侯的独子，武艺高强，熟悉北境地形。皇帝还在考虑。长公主殿下反对萧衍去。她说‘萧衍刚成亲，阿蘅有孕，不宜出征’。皇帝说‘忠孝难两全’。长公主殿下说‘那让本宫去’。皇帝沉默了。】
沈吟的心跳漏了一拍。
“慕容雪要自己去？”
【……长公主殿下说的是气话。她不会去的。皇帝不会让她去。但她说出这句话，是为了让皇帝知道——萧衍不能去，阿蘅需要他。皇帝听懂了。】
沈吟松了一口气。她继续整理文书，手指有些发抖。
“阿归，你说，战争什么时候能结束？”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长公主殿下不会让战争拖太久。她已经在筹备粮草、调集援军、制定战略。她做的比朝堂上任何人都多。虽然她没有去前线，但前线每一个决策都经过她的手。】
沈吟把最后一份奏章放好，站在书案前，看着那叠整整齐齐的文书。
“阿归，她一个人做这么多事，不累吗？”
【……累。但她不说。她从来不说。】
沈吟的眼眶红了。
下午，慕容雪回来了。
沈吟在正殿门口等她。慕容雪穿着银白色的朝服，发间戴着赤金衔珠凤钗，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沈吟注意到，她的眼下青黑更深了，嘴唇上有一点干裂，手指攥着奏章，指节泛白。
“公主殿下。”沈吟迎上去。
慕容雪看着她，目光柔和了一些。
“等很久了？”
“没有。刚站了一会儿。”
慕容雪没有拆穿她。她走进正殿，看到书案上整理好的文书，顿了一下。
“你整理的？”
“嗯。军务的左边，政务的右边，加急的上面，请安的下面。没批的十七份。最上面那份是玉门关的军报，加急。”
慕容雪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学会了。”
“跟您学的。”
慕容雪的嘴角弯了一下。她坐下来，拿起最上面那份军报，拆开。沈吟站在旁边，不敢出声。慕容雪看完，放下信纸。
“匈奴退了五十里。”
沈吟的心跳加速了：“退了？”
“退了。不是撤兵，是退。他们还在等。等援军走，等粮草尽，等冬天来。”慕容雪的声音很平静，“但至少，暂时不会攻城了。”
沈吟松了一口气。
“公主殿下，主帅定了吗？”
慕容雪沉默了一会儿。
“定了。镇南侯挂帅，萧衍为先锋。”
沈吟的心揪了一下：“萧衍去？阿蘅怎么办？她怀孕了。”
“阿蘅留在京城。镇南侯夫人照顾她。”慕容雪的声音很轻，“萧衍不想去。但他必须去。他是镇南侯世子，是武将的儿子。保家卫国是他的责任。”
沈吟的眼眶红了。
“阿蘅知道吗？”
“知道。她送萧衍出门的时候，没有哭。她说‘等你回来’。”慕容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萧衍说‘一定’。”
沈吟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慕容雪。
“慕容雪，”她把脸贴在慕容雪的背上，声音闷闷的，“您不要去。”
“本宫不去。”
“您说的。不许反悔。”
“……本宫从不反悔。”
沈吟把她抱得更紧了。
晚上，慕容雪破例没有批奏章。
她坐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梅树。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的侧脸很好看，但沈吟注意到，她的眼神有些空，像在想很远很远的事。
沈吟端了粥进来，放在她旁边。
“公主殿下，您吃点东西。”
“不饿。”
“您一天没吃东西了。”
慕容雪转过头，看着沈吟。她的眼睛有些红，是长时间没休息的结果。
“沈吟，”她说，“本宫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本宫是不是做错了。”
沈吟愣了一下。
“什么做错了？”
“主战。”慕容雪的声音很轻，“本宫说了一个‘战’字，一千二百人死了。萧衍要上前线了。阿蘅一个人在家等。如果萧衍回不来——”
“不会的。”沈吟打断她，“萧衍会回来的。他答应了阿蘅。”
“战场上没有‘一定’。”
沈吟握住慕容雪的手。
“慕容雪，您没有做错。匈奴犯边，不战，城破，百姓遭殃。战，有牺牲，但城保住了，百姓活下来了。您救了更多人。”
慕容雪看着她，目光很复杂。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跟您学的。”
慕容雪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小，但沈吟看到了。
“公主殿下，您不要一个人扛。我在这里。”
慕容雪看着她，看了很久。
“本宫知道。”
沈吟端起粥，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慕容雪嘴边。慕容雪张开嘴，喝了一口。
“烫。”
“我吹过了。”
“……那就是还不够凉。”
沈吟又吹了吹，再送到她嘴边。慕容雪喝了下去。
一勺、两勺、三勺、四勺、五勺。
喝了五勺，慕容雪摇了摇头。
“够了。”
“再喝一口。”
“不喝了。”
“最后一口。”
慕容雪看着她，最终还是张开了嘴。第六勺。
沈吟从袖子里拿出一颗桂花蜜饯，送到她嘴边。慕容雪含住了，眉头舒展开了一点。
“甜吗？”沈吟问。
“……太甜了。”
“您每次都说太甜了。”
慕容雪的嘴角弯了一下。沈吟看着她，心里暖洋洋的。
深夜，慕容雪终于躺下了。
沈吟睡在她旁边，侧过身，面对她。慕容雪也侧过身，面对沈吟。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靠近一点。”沈吟说。
“这样就好。”
“我冷。”
慕容雪看了她一眼，往她那边挪了一点。拳头距离变成了一半。
“还冷吗？”
“还有一点。”
慕容雪又挪了一点。肩膀碰到了肩膀，鼻尖差点碰到鼻尖。
“现在呢？”
“不冷了。”
慕容雪的耳尖红了。
沈吟伸出手，在被子里握住了慕容雪的手。慕容雪的手凉凉的，指尖微微发颤。
“慕容雪，”沈吟轻声说，“您的手在抖。”
“……是你的手在抖。”
“不是。是您的。我的很稳。”
慕容雪沉默了一会儿。
“……本宫冷。”
沈吟笑了。她把慕容雪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手心里，两只手一起捂着。然后她把慕容雪的手贴在自己胸口。慕容雪的掌心贴着沈吟的心口，能感觉到她的心跳。
“感觉到了吗？”沈吟问。
“……什么？”
“我的心跳。它在说——不要怕。我在这里。”
慕容雪的眼眶红了。
她把脸埋在沈吟的颈窝里，没有说话。沈吟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慕容雪，”沈吟轻声说，“您知道吗？花发芽了。三颗。苏姐姐的花。等花开了，她就回来了。到时候，我们一起看花。”
慕容雪没有说话。但沈吟感觉到，她的手在沈吟的手上轻轻握了一下。
窗外，月亮很亮。
梅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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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46章 圣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