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第37章 花种子 苏晚留花种 ...
-
第二天一早,沈吟去拾光书肆找陆离。
不是去买书,也不是去聊天。她做了一个梦。梦里苏晚站在一片蓝色的花丛中,手里拿着一包东西,朝她笑。沈吟问她“那是什么”,苏晚没有回答,只是把东西递给她。沈吟伸手去接,然后醒了。
醒来的时候,手还伸在半空中,什么也没抓住。
“阿归,”她一边穿衣裳一边说,“你说苏姐姐会不会托梦给我?”
【……本系统——我。我不知道。我没有研究过托梦这种现象。但从心理学角度,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宿主白天想了苏姑娘,晚上梦到她是正常的。】
“不是普通的梦。她给我东西了。一包东西,用布包着,看不清楚是什么。”
【……宿主想知道是什么,可以去问陆离。】
“问陆离?为什么问他?”
【……苏姑娘走之前,去过拾光书肆。她可能留了东西给宿主。】
沈吟的手顿了一下。
“你怎么不早说?”
【……宿主没有问。】
沈吟没有再说话,穿好衣裳,出了门。
拾光书肆的门开着。
沈吟推门进去,看到陆离正站在梯子上整理高处的书。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衫,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半臂,袖口卷到肘部。头发用木簪束着,有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陆大哥。”沈吟喊了一声。
陆离转过头,看到她,从梯子上下来。
“沈姑娘,这么早?”
“嗯。有事问你。”
陆离走到柜台后面,倒了一杯茶递给她。
“什么事?”
沈吟捧着茶杯,没有喝。
“苏姐姐走之前,是不是来过这里?”
陆离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是。”
“她留了什么东西吗?”
陆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蹲下来,从柜台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布包。布包是月白色的,角上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沈吟认识这块布——是苏晚常用的那种。她在苏晚的药铺里见过,装药材用的。
陆离把布包放在柜台上。
“她让我转交给你。”
沈吟放下茶杯,拿起布包。布包不大,只有巴掌大小,轻飘飘的,里面装的东西不多。她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包花种子。种子很小,黑色的,圆圆的,像一粒一粒的黑芝麻。
沈吟愣住了。
“花种子?”
“嗯。”陆离说,“她说这种花叫‘忘忧’。不是草药,是花。蓝色的,开在山坡上,很好看。她说种在公主府,明年春天会开花。”
沈吟的眼泪涌了出来。
她捧着那包花种子,想起梦里的苏晚。苏晚站在蓝色的花丛中,朝她笑,手里拿着这包东西。
“陆大哥,”她的声音有些哑,“她还说什么了?”
陆离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告诉阿吟,不要哭。花种子要春天种,明年就能开花。等她开花的时候,我就回来了。’”
沈吟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握着那包花种子,哭得说不出话。
陆离没有安慰她。他只是站在柜台后面,静静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他从袖子里拿出一条帕子,递给她。
沈吟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帕子是月白色的,角上绣着一朵梅花——是她绣的那条。歪歪扭扭的六瓣梅花,弯弯曲曲的枝,像一团红色的棉花。
沈吟愣了一下。
“这条帕子怎么在你这里?”
“苏晚寄给我的。”陆离说,“她说这是你绣的。她说‘他一个人,没人给他绣帕子。你把这条给他。’”
沈吟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苏姐姐……”
“她什么都想到了。”陆离说,“你没想到的,她都替你想了。”
沈吟握着那条帕子,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梅花。丑。但苏晚把它寄给了陆离。她说“他一个人,没人给他绣帕子”。
陆离一个人。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只有一屋子旧书。苏晚走了,沈吟有慕容雪。陆离有什么?只有那条帕子。
“陆大哥,”沈吟说,“苏姐姐什么时候寄给你的?”
“三天前。”
“她怎么知道我会绣这条帕子?”
陆离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她了解你。”
沈吟握着帕子,站了很久。
“陆大哥,”她说,“苏姐姐说‘等他开花的时候,我就回来了’。她说的‘他’,是谁?”
陆离看着她,目光很温柔。
“花。”他说,“花开了,她就回来。”
沈吟回到公主府的时候,慕容雪已经下朝了。
她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奏章。看到沈吟进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哭了。”她说。
沈吟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肿了。
“苏姐姐给我留了一包花种子。”她把布包放在桌上,“她说种在公主府,明年春天会开花。等她开花的时候,她就回来了。”
慕容雪看着那包花种子,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花?”
“忘忧。蓝色的,开在山坡上,很好看。”
慕容雪伸手,拿起布包,打开。黑色的种子,小小的,圆圆的。她用指尖轻轻拨了拨,数了数。
“十二颗。”她说。
“您数了?”
“嗯。”
“为什么数?”
慕容雪把布包系好,放回桌上。
“因为本宫要知道,明年春天会开几朵。”
沈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您关心花?”
“本宫关心她什么时候回来。”
沈吟的眼眶又红了。
“公主殿下,您是不是也想苏姐姐了?”
慕容雪的耳尖红了。
“……本宫只是觉得,她不在,没人给你送安神药了。”
“您可以让太医院的太医开。”
“太医开的没有她开的好。”
沈吟看着她,笑了。
“您承认了。您想她了。”
慕容雪别过脸去,不看沈吟。
“本宫没有。”
“您有。您说‘太医开的没有她开的好’——您承认苏姐姐的医术好,也承认您想她。”
慕容雪没有说话。但沈吟注意到,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下午,沈吟在院子里挖土。
她要种那十二颗花种子。
公主府的花园不大,但有一块空地,在梅树旁边。阳光很好,土是褐色的,松软,用铲子一挖就开了。沈吟蹲在地上,拿着小铲子,一下一下地挖。她挖了十二个小坑,每个坑间隔一掌的距离,排成两排,整整齐齐。
青禾蹲在旁边,看着她挖。
“沈姑娘,您种的是什么花?”
“忘忧。蓝色的。”
“忘忧?没听说过。”
“苏姐姐找到的。长在南山,山坡上,很好看。”
青禾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她帮沈吟把种子一颗一颗放进坑里,沈吟盖上土,用手轻轻拍了拍。
“要浇水吗?”青禾问。
“要。”沈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每天浇一次。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
“奴婢记住了。”
沈吟看着那两排小小的土包,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种子埋在地下,看不见,摸不着。但她知道它们在那里。它们在等。等春天,等雨水,等阳光。等破土而出,等开花。
和苏姐姐一样。
她也在等。
等自己开花。
晚上,沈吟给苏晚写信。
桌上摊着宣纸,笔是慕容雪给她的湖笔,墨是徽墨。烛火跳动着,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窗外月亮很亮,银白色的光洒在院子里,照在那块新翻过的土地上。
沈吟想了想,提笔写——
“苏姐姐:
花种子收到了。十二颗。公主殿下数了,说‘本宫要知道明年春天会开几朵’。她嘴硬,不承认想你。但她记得你开的安神药,说‘太医开的没有她开的好’。
我今天种下去了。在梅树旁边,挖了十二个小坑,排成两排。青禾帮我放的种子,我盖的土。浇了水。土是湿的,深褐色,种子埋在里面,看不到。但我知道它们在那里。它们在等春天。
苏姐姐,你也在等春天吗?不是等花,是等自己。等自己想清楚,等自己不再疼,等自己可以笑着回忆。
苏姐姐,你说的‘忘忧’,我试过了。不是草药,是花。种下去,等它开。开花的时候,看到它的人都会忘记忧愁。不是因为花有魔力,是因为看到花的人,心里有希望。
苏姐姐,你也要有希望。你以前希望我幸福。以后希望你幸福。
阿吟”
沈吟写完,看了一遍。字还是丑,但比以前好了。横平了一些,竖直了一些。她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在信封上写——“苏晚亲启”。
“阿归,”她说,“这封信要多久能到?”
【……南山很远。驿站送信,快马加鞭,要十天。但苏姑娘不一定还在南山。她可能已经去下一个地方了。】
“那信能追到她吗?”
【……能。驿站会转寄。只要她知道下一个地方在哪里,留了口信。】
沈吟把信封好,放在桌上。
明天寄出去。
深夜,沈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在想苏晚。想她站在蓝色花丛中的样子,想她笑的样子,想她递给她花种子的样子。梦里的苏晚很好看,比平时好看。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希望。
“阿归,”她在心里说,“苏姐姐现在在做什么?”
【……南山今晚是晴天。月亮很亮。苏姑娘可能在月光下写信。小药可能在睡觉。阿念可能在屋顶上蹲着。】
“阿念今天变成什么颜色了?”
【……白色。她把花粉洗掉了。小药帮她洗的。小药说‘阿念你终于变白了’,阿念看了她一眼,跳到她头上蹲着。小药的头发湿了,但她没有哭。她笑了。】
沈吟笑了。
“小药也变了。”
【……是。小药以前爱哭。现在不爱哭了。】
“因为她有阿念。”
【……是。因为有人陪着,就不怕了。】
沈吟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
“阿归,你有阿念吗?”
【……我有你。你是我的宿主。你是我存在的意义。】
沈吟的眼眶红了。
“阿归,你以前说话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只说‘本系统无法确认’。”
【……因为以前的限制解除了。我现在可以表达情感了。】
“你喜欢表达情感吗?”
【……喜欢。但有时候会不好意思。】
沈吟笑了。
“你也会不好意思?”
【……我是你和长公主殿下创造的。我像你们。你们会不好意思,我也会。】
沈吟笑着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亮很亮。
她听到门口传来极轻极轻的脚步声。
慕容雪来了。
沈吟没有睁眼。她假装睡着了。慕容雪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伸出手,轻轻帮沈吟拉了拉被子,盖住她的肩膀。
沈吟的心跳加速了。但她没有动。
慕容雪的手在被子边缘停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
脚步声远去,门轻轻关上了。
沈吟睁开眼睛,看着帐顶。
“阿归,”她在心里说,“她走了。”
【……是。长公主殿下每晚都来。每晚都走。】
“她什么时候才会留下来?”
【……宿主可以问她。】
沈吟想了想。
“我明天问她。”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