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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远方的信 苏晚来信说 ...

  •   苏晚的第二封信是在一个下雨的午后到的。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梅树的叶子上,沙沙沙;落在青石板的台阶上,嗒嗒嗒;落在池塘的水面上,一圈一圈的涟漪。天空是灰白色的,云层很低,压着远处的城楼,像一床厚厚的棉被。

      沈吟坐在花厅里,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绣一条帕子。

      她的针线活不好。穿越前她连扣子都不会缝,穿越后碧桃教了她几次,她勉强学会了,但绣出来的东西还是不能看。这条帕子她绣了三天了,上面绣的是一枝梅花。花瓣应该是五瓣,她绣出来变成了六瓣;花枝应该是直的,她绣出来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蛇。

      但她绣得很认真。一针一线,不急不缓。针扎下去,从下面穿上来,再扎下去,再穿上来。她的手指被扎了好几次,指尖上有几个小红点,是针眼。

      “沈姑娘,您歇歇吧。”青禾端着茶走进来,把茶杯放在桌上,“您都绣了一个时辰了。”

      “再绣一会儿。”沈吟头也不抬,“快好了。”

      青禾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住笑:“沈姑娘,这梅花……挺有特色的。”

      沈吟抬起头,看着青禾:“你想说丑就说。”

      青禾笑了:“不丑。就是……不像梅花。”

      “那像什么?”

      青禾认真看了看:“像……像一团红色的棉花。”

      沈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说得对。确实像一团红色的棉花。”她把帕子放下,“不绣了。等苏姐姐回来,让她教我。她绣的兰花可好看了。”

      青禾把茶递给她:“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会回来的。”沈吟接过茶,喝了一口,“她答应我了。”

      窗外,雨还在下。梅树的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绿油油的,像涂了一层油。沈吟看着那些叶子,想起了苏晚信里写的那句话——“我找到了一种蓝色的花,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很好看。”

      蓝色的花。长在山上。花瓣是蓝色的,花蕊是黄色的。苏晚说“像撒了一把碎宝石”。

      沈吟想象那个画面。山很高,山顶有雪,山下有花。苏晚蹲在花丛里,用指尖轻轻碰花瓣。小药在边上跑来跑去,捡石头。阿念蹲在花丛里,白毛上沾了花粉,变成了黄猫。

      沈吟笑了。

      “青禾,”她说,“你说苏姐姐现在在做什么?”

      青禾想了想:“可能在采药。也可能在写信。也可能在教小药认草药。”

      “阿念呢?”

      “阿念可能在屋顶上蹲着。”

      沈吟笑了。

      青禾看着她,犹豫了一下:“沈姑娘,您想苏姑娘吗?”

      沈吟沉默了一会儿。

      “想。”她说,“但我不急。她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我替她高兴。”

      青禾看着她,笑了。

      “沈姑娘,您变了。”

      “哪里变了?”

      “您以前总是哭。现在不哭了。”

      沈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因为苏姐姐说,她不想看我哭。”

      青禾点了点头,端着茶盘出去了。

      沈吟一个人坐在花厅里,听着窗外的雨声。雨声很好听,沙沙沙,像有人在耳边轻声说话。

      “阿归,”她在心里说,“苏姐姐现在也在听雨吗?”

      【……南山今天也是雨天。苏姑娘可能在屋檐下看雨。小药可能在睡觉。阿念可能在屋顶上蹲着,被雨淋湿了。】

      沈吟笑了。

      “阿念不喜欢雨。”

      【……是。她每次下雨都会找地方躲。上次她躲在苏姑娘的药箱里,小药找了半天找不到。】

      沈吟笑出了声。

      她拿起针线,继续绣那条帕子。

      六瓣梅花,弯弯曲曲的枝。丑,但是她一针一线绣的。

      她要寄给苏晚。

      下午,雨停了。

      青禾撑着伞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沈姑娘,苏姑娘的信。”

      沈吟放下针线,接过信。信封上写着“沈吟亲启”四个字,字迹清秀工整,和苏晚的人一样。信封的边角有些潮湿,是被雨水打湿的。沈吟用手指摸了摸,墨迹没有化开,说明是在下雨前写的。

      她撕开信封,抽出信纸。信纸是淡黄色的宣纸,折了三折,边缘裁得整整齐齐。苏晚的字还是那么好看,横平竖直,每一个字都写得很认真。

      沈吟深吸一口气,开始读。

      “阿吟:

      见字如面。

      我已经到了南山。这里离京城很远,坐马车走了七天。山很高,山顶有雪,山下有花。我找到了一种蓝色的花,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很好看。花瓣是蓝色的,花蕊是黄色的,一朵一朵,开在山坡上,像撒了一把碎宝石。

      阿念蹲在花丛里,白毛上沾了花粉,变成了黄猫。小药说‘阿念你好丑’,阿念看了她一眼,跳到她头上蹲着。小药哭着喊‘阿念你下来’,阿念不下来。小药哭了很久,阿念从她头上跳下来,用尾巴扫了扫她的脸。小药不哭了,抱着阿念说‘你以后不要蹲我头上了,我脖子疼’。阿念看了她一眼,又跳上去了。

      阿吟,你知道吗?阿念会笑。猫的脸不会笑,但她的眼睛会。她看小药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牙。我从来没有见过阿念那样笑。她跟着你三千七百年,从来没有笑过。但跟小药在一起,她笑了。

      阿吟,我找到了一种草药,叫‘忘忧’。不是上次说的那种,是另一种。长在悬崖上,叶子是细长的,花是白色的,很小。我采了一些,晒干了泡水喝。不苦,有一点点甜。喝完之后,心里很平静。不是忘记,是平静。就像那些事情还在,但不再疼了。

      阿吟,我想清楚了。不是想清楚怎么只把你当妹妹,是想清楚了我以后要怎么活。我以前的活法,是等你。以后的活法,是找。找草药,找风景,找没见过的东西,找没去过的地方。找到好看的,记下来,写信告诉你。

      小药说,苏大夫你变了。我说,是吗。她说,你以前不笑,现在笑了。我说,是吗。她说,你以前只看一个方向,现在到处看。我说,是吗。

      阿念在边上蹲着,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小药一眼。她的眼睛弯弯的,又笑了。

      阿吟,你也要好好的。

      苏晚”

      沈吟看完信,笑了。她把信纸贴在胸口,闭了一会儿眼睛。

      “阿归,”她在心里说,“苏姐姐变了。”

      【……是。她在信里用了七个‘笑’字。以前的信,没有笑。】

      “阿念也变了。她会笑了。”

      【……是。阿念以前只是你的影子。现在她是她自己了。】

      沈吟把信折好,放回信封。信封上还有雨水,她用袖子擦了擦,放进袖子里。

      “阿归,我要回信。”

      【……好。写什么?】

      “写——我也想清楚了。”

      沈吟去正殿找慕容雪。

      慕容雪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奏章。她的病已经好了,脸色恢复了红润,嘴唇也不干了。今天她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发间束着银色的发带,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白玉耳坠。

      沈吟注意到,那对耳坠是她没见过的。很小,很素,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但慕容雪戴什么她都注意得到。

      “公主殿下,”沈吟走过去,“苏姐姐来信了。”

      慕容雪放下奏章。

      “说什么了?”

      “说她找到了一种蓝色的花,很好看。说阿念变成黄猫了。说她找到了真正的‘忘忧’。”

      慕容雪沉默了一会儿。

      “她找到了?”

      “嗯。不是忘记,是平静。”

      慕容雪看着沈吟,目光很温柔。

      “她比你坚强。”慕容雪说。

      沈吟笑了:“您上次也这么说。”

      “因为这是事实。”

      “您能不能夸我一次?”

      慕容雪想了想。

      “你绣的帕子虽然丑,但很认真。”

      沈吟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我绣的帕子丑?”

      “青禾说的。”

      “青禾还说您什么了?”

      慕容雪的耳尖红了:“……没什么。”

      沈吟笑了。

      “公主殿下,苏姐姐说她想清楚了。她说她以前的活法是‘等’,以后的活法是‘找’。”

      “找什么?”

      “找草药,找风景,找没见过的东西,找没去过的地方。”

      慕容雪沉默了一会儿。

      “她找到了自己。”

      沈吟愣了一下。

      “什么?”

      “她以前活着,是为了你。以后活着,是为了自己。”慕容雪的声音很轻,“她找到了自己。”

      沈吟的眼眶红了。

      “您说得对。苏姐姐找到了自己。我也要找到自己。”

      “你已经是自己了。”

      “还不够。我要找到更好的自己。”

      慕容雪伸出手,轻轻握住沈吟的手。

      “本宫帮你。”

      “好。”

      晚上,沈吟坐在花厅里,给苏晚回信。

      桌上摊着宣纸,笔是慕容雪给她的湖笔,墨是徽墨。烛火跳动着,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窗外雨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银白色的光洒在院子里,照在那棵梅树上。

      沈吟想了想,提笔写——

      “苏姐姐:

      你的信我收到了。南山的花很好看,蓝色的,像撒了一把碎宝石。阿念变成黄猫了,她笑了,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小药说她脖子疼,阿念又跳上去了。阿念喜欢你,也喜欢小药。她以前只跟着我,不笑。现在她会笑了。

      苏姐姐,你说你想清楚了。我也想清楚了。我以前想的是‘我要和慕容雪在一起’。以后我想的是‘我要成为配得上她的人’。不是身份上的配得上,是心灵上的配得上。她要等三千七百年,我要走三千七百年。她等的时候在想我,我走的时候要想她。我们都在路上。

      苏姐姐,你说的‘忘忧’,我试过了。不是草药,是心态。平静地接受已经发生的,勇敢地面对将要发生的。我还在学。

      苏姐姐,你找到了自己。我也在找。我们一起找。

      阿吟”

      沈吟写完,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字还是丑,歪歪扭扭的。但苏晚说过,字丑没关系,心意到了就好。

      她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在信封上写——“苏晚亲启”。

      “阿归,”她说,“这封信,苏姐姐什么时候能收到?”

      【……南山很远。驿站送信,快马加鞭,要十天。】

      “那她收到信的时候,已经去下一个地方了。”

      【……有可能。】

      沈吟把信封好,放在桌上。明天寄出去。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一个银盘子挂在深蓝色的天上。梅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阿归,”她说,“苏姐姐现在也在看月亮吗?”

      【……南山今晚是晴天。月亮应该也很亮。苏姑娘可能在月光下整理药材。小药可能在睡觉。阿念可能在屋顶上蹲着。】

      “阿念被雨淋湿了,她会擦干吗?”

      【……猫会自己舔毛。】

      沈吟笑了。

      “阿念不是猫。她是我的影子。”

      【……她现在不是了。她是她自己。】

      沈吟看着月亮,看了很久。

      “阿归,”她轻声说,“你说,苏姐姐现在开心吗?”

      【……她的信里有七个‘笑’字。开心的人,才会写这么多笑。】

      沈吟笑了。

      “那就好。”

      她关上窗户,吹灭蜡烛,回偏殿睡觉。

      经过正殿的时候,她看到门缝里透出灯光。

      慕容雪还在批奏章。

      沈吟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阿归,”她在心里说,“她今晚会来看我吗?”

      【……会。长公主殿下每晚都来。】

      沈吟笑了。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等着慕容雪来。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36章 远方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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