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交织的阴影 一场夏日暴 ...

  •   雨是在午后开始下的。

      不是那种温和的、预告过的雨,是突然的、暴烈的、没有任何征兆的雨。前一秒窗外还是灰白的天,后一秒就暗下来,暗得像黄昏,暗得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靠近。然后第一滴雨落下来,打在窗玻璃上,啪的一声,像谁在敲门。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然后是无数滴,密密麻麻的,像千万只手同时在敲。

      艾丽诺站在客厅窗前,看着这场雨。她刚才还在看书,看着看着,光没了,字看不清了,她抬起头,就看见天在变,云在涌,海在变颜色。然后雨来了,那么快,那么猛,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世界就被雨淹没了。

      雨打在窗上,流下来,一道一道的,像眼泪,但比眼泪快,比眼泪多,比眼泪没有感情。她看着那些水流,看着它们如何在玻璃上汇合、分岔、再汇合,最后消失在窗框的边缘。她想起早晨银壶上的光,想起那道以三十度角切开蜂蜜的光。那个时刻已经过去了,被这场雨冲走了,永远不会再来。

      “太太,塞西莉亚小姐还在外面。”

      维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艾丽诺转身,看见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脸上是那种她特有的表情——着急,但不表现出来;担心,但不让人看出来。

      “在哪儿?”

      “崖边。我看见她出去的,带着画板。这雨来得太快——”

      艾丽诺没等她说完,就向门口走去。但门自己开了。塞西莉亚站在门口,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衣服贴在身上,画板紧紧抱在胸前,用身体护着。她在喘气,跑回来的,嘴唇有点发白,但眼睛是亮的,那种兴奋的亮。

      “姑姑!你看见了吗?雨来的时候——那个光——那个颜色——”

      艾丽诺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维拉已经走过去,把干毛巾披在她身上,开始擦她的头发。塞西莉亚由着她擦,但还在说,语无伦次的:

      “我在画海,突然天就暗了,我还没反应过来,雨就来了。但我看见了——那个瞬间,光消失之前的那一瞬间——海变成黑色的,但浪尖还是白的,那种白——画不出来,永远画不出来——”

      “先擦干,换衣服。”艾丽诺说,“画板给我。”

      塞西莉亚把画板递给她,跟着维拉上楼。艾丽诺站在客厅里,看着那个画板。它湿了,但护得很好,画面上只有几滴雨,没糊。画的还是海,但和以前不一样——更暗,更重,浪更凶猛,天更低。那是雨来之前的海,是光消失之前那一瞬间的海。

      她看着那幅画,突然想起另一个人。另一个画海的人。祖父。他是不是也这样过?也这样在雨来之前站在崖边,看着海变黑,看着浪变白,看着光消失?也这样浑身湿透跑回来,抱着画板,语无伦次地说那些颜色?

      她把画板靠在墙边,走回窗前。

      雨还在下。更大了。窗玻璃上全是水,外面的世界一片模糊。只能看见近处的冬青,被雨打得东倒西歪;远处的海,变成了灰茫茫的一片,和天混在一起,分不清界限;更远的地方,什么也没有,只有雨,只有水,只有那个看不见的、正在被雨淹没的世界。

      伦纳德·斯特恩从楼上下来。他刚才在房间里写东西,听见雨声,放下笔,走到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决定下楼。他走到客厅门口,看见艾丽诺站在窗前,停了一下,不知道要不要进去。

      艾丽诺回头,看见他。“进来吧。雨太大了,你回不去了。”

      他走进去,站在她旁边,也看雨。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窗外那片模糊的世界。谁也没说话。雨声很大,填满了整个房间,填满了所有可能的空隙。在这种声音里,说话是多余的,也是听不见的。

      “塞西莉亚回来了?”他终于问。

      “回来了。浑身湿透。维拉带她去换衣服。”

      他点点头。又沉默了。他看着窗外,想着刚才在写的东西——那些关于E和W的字,那些一百年前的等待。雨声让他想起别的声音,别的水,别的那种淹没了整个世界的时刻。

      战壕里的雨。不是这种雨,是另一种。那种雨是混着泥的,是落在死人身上的,是永远停不下来的。他在那种雨里待过,知道它是什么味道,什么声音,什么感觉。那种雨不会让人兴奋,只会让人麻木。那种雨里没有光消失的瞬间,只有光永远不来的黑暗。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眼前的雨是干净的,是打在玻璃上的,是不会沾到他身上的。他在房子里,干燥的,安全的,和艾丽诺并排站着,看雨。但他身体里还有另一个地方,另一个他,另一个雨,永远不会干。

      塞西莉亚下来了。换了干衣服,头发还湿着,但眼睛还是亮的。她走到他们旁边,也站在窗前,也看雨。

      “你们在看什么?”她问。

      艾丽诺想了想。“看雨。”

      “雨有什么好看的?”

      艾丽诺没有回答。雨有什么好看的?她不知道。只知道站在那里,看雨,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那么看着,是一件很好的事。雨把一切都洗掉了,把时间洗掉了,把记忆洗掉了,把那些平时一直在脑子里转的东西洗掉了。只剩下雨,只剩下看,只剩下站在这里的这一刻。

      塞西莉亚也不问了。她也站着,看雨。三个人并排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谁也没说话。雨声很大,填满了整个房间,填满了他们之间的空隙,把他们连在一起,又把他们分开。

      维拉端来茶。三杯,热的。他们离开窗前,坐到沙发上,喝茶。茶是热的,从嘴里一直暖到胃里。雨还在下,但有了茶,有了干衣服,有了这间屋子,雨就成了外面的东西,和他们无关的东西。

      “这场雨,”伦纳德说,“不知道要下多久。”

      艾丽诺看着窗外。“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快。也许一会儿就停。”

      “也许下很久。”塞西莉亚说,“我喜欢下很久的雨。可以一直待在屋里,一直画画,什么都不用想。”

      伦纳德看着她。二十岁,喜欢下雨,喜欢一直待在屋里画画。他二十岁的时候也喜欢下雨,但不是因为可以画画,是因为下雨的时候不用上战场。那时候下雨是好事,是能多活一天的事。现在下雨只是下雨,是窗外的事,和他无关的事。

      “你在画什么?”他问。

      塞西莉亚想了想。“很多。阁楼里的那些信。那个等了一百年的人。还有今天的雨,雨来之前的光。”

      他点点头。那些信。E和W。他也在写她们。从不同的方向,用不同的方式,她们正在变成画,变成字,变成某种可以被看见的东西。

      “我想给你看样东西。”塞西莉亚站起来,走到墙边,拿起那个湿了的画板,递给他。“这是雨来之前画的。最后那一笔,是雨来的时候画的。你看见那个白了吗?浪尖上那个白。”

      伦纳德接过画板,看着那幅画。海是暗的,几乎是黑的,但浪尖是白的,那种白,不是普通的白,是某种几乎在发光的白。那种白他只在一个地方见过——在战场上,在爆炸之后,在一切都静下来的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闪光,一闪就没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许是光,也许是眼睛里的幻觉,也许是别的什么。但那光是白的,和这个白一样,一闪就没了。

      “我看见了。”他说。

      塞西莉亚看着他,好像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她把画板拿回去,放在一边,又坐回沙发,喝茶。

      雨小了一点。从刚才那种暴烈的下法,变成了温和的、持续的下。窗外的世界慢慢清晰起来,能看见冬青的轮廓了,能看见海的影子了,能看见远处崖边的木梯了。但雨还在下,不停地下,像有什么话没说完,一直说一直说。

      门开了。维拉又进来,这次端着托盘,上面放着饼干和果酱。她把托盘放在桌上,说:“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先吃点东西。”

      她们道谢,拿起饼干,涂上果酱,吃。饼干是维拉自己烤的,酥酥的,甜甜的,和果酱配在一起,正好。艾丽诺吃着饼干,想着维拉。她总是在合适的时候出现,做合适的事,说合适的话。她知道什么时候该送茶,什么时候该送饼干,什么时候该离开,什么时候该留下。五十年在这房子里,让她变成了房子的一部分,变成了时间的一部分,变成了他们生活中那个永远在的背景。

      “维拉,”塞西莉亚说,“你也坐下吧。雨这么大,别忙了。”

      维拉看看艾丽诺。艾丽诺点点头。维拉就在沙发的边缘坐下,挺直着背,不太自然的样子。她五十年没在主人面前坐过,不习惯,不知道手该放哪里,眼睛该看哪里。

      塞西莉亚递给她一块饼干。“吃。”

      维拉接过饼干,小口小口地吃。很慢,很小口,像在做什么不该做的事。但她吃着,眼睛看着窗外,看着雨。雨还在下,温和的,持续的,像她的生活一样,不紧不慢,永远不停。

      四个人坐在客厅里,喝茶,吃饼干,看雨。谁也没说话,但那种沉默和刚才不一样。刚才的沉默是隔着的,是各自在自己的世界里。现在的沉默是连着的,是一起在同一个世界里,一起看同一场雨,一起等雨停。

      雨真的停了。

      不是一下子停的,是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先是从暴烈变成温和,再从温和变成淅淅沥沥,再从淅淅沥沥变成偶尔几滴,最后变成什么都没有。云散了,天亮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世界上,把一切都变成亮的、闪的、新的。

      他们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世界被洗过了。冬青的叶子绿得发亮,石子路变成了深色的,水洼里映着天,映着云,映着刚出来的太阳。海也变了,从刚才的灰茫茫变成一片清新的蓝,浪还在,但小了,温柔了,像也累了。

      “空气真好。”塞西莉亚说。

      她打开窗。雨后那种清新的、带点泥土味的空气涌进来,充满了整个房间。他们站在那里,呼吸着这空气,看着这被洗过的世界,谁也不说话。

      然后塞西莉亚说:“我去海滩。雨后的海滩一定很美。”

      她拿起画板,跑出去。维拉看着她跑远,摇摇头,笑了。然后她开始收拾茶杯,端走,回厨房。客厅里只剩下艾丽诺和伦纳德。

      他们站在窗前,继续看窗外。阳光越来越亮,云越来越散,海越来越蓝。一切都像刚出生的,干净的,新鲜的,没有记忆的。

      “我小时候,”伦纳德突然说,“最喜欢雨后的世界。那时候住在乡下,雨停了就跑出去,踩水洼,看蜗牛,闻那种湿湿的土的味道。那时候觉得,雨后是世界上最干净的时候,什么都可以重新开始。”

      艾丽诺看着他。他很少说自己的事。这是第一次。

      “后来呢?”她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后来去了战场。战壕里的雨后,不是那样的。是泥,是烂,是死人泡涨了的味道。那种雨后,什么都洗不掉,只会让一切更糟。”

      艾丽诺没有说话。她知道那种感觉。不是战场的,是别的——是罗伯特死后那种感觉。世界被洗过了,但什么都没变好。他还是死了。她还在等他的信。雨后只是雨后,不是重新开始,只是继续。

      他们站着,看着窗外。阳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暖。地上的水洼在慢慢变小,慢慢消失。那些被雨打歪的冬青,慢慢直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知道吗,”艾丽诺说,“我有时候想,我们记得的,不是事情本身,是事情之后的那种感觉。罗伯特死后的那个雨后,我站在这里,看着窗外,想:雨停了,他还没回来。这个画面,我记得。但那个雨本身,下得多大,下多久,我忘了。只记得那个‘雨停了,他还没回来’。”

      伦纳德点点头。“记忆是这样。它不记事实,记感觉。事实会忘,感觉不会。那个战壕里的雨后,我记得的是那种味道,那种什么都洗不掉的感觉。但那天有没有太阳,有没有云,我忘了。”

      他们又沉默了。阳光在他们身上移动,从肩膀移到脸上,从脸上移到眼睛上,把眼睛照成亮的。他们眯起眼睛,看着窗外那个越来越亮的世界。

      塞西莉亚从海滩回来了。跑着,喘着,画板上新添了东西——那些水洼,那些被雨洗过的石头,那些在雨后重新出现的脚印。她跑到窗前,停下来,看着他们。

      “你们还在这儿?”

      “还在这儿。”艾丽诺说。

      塞西莉亚笑了。那笑容里有二十岁的不解,也有二十岁的理解。她不懂为什么有人可以一直站在窗前,一直看窗外,一直不说话。但她懂那种感觉,那种站在窗前就好的感觉。

      “我画了水洼,”她说,“水洼里的天。那种天,比真的天还好看。小小的,就在脚底下,但什么都有——云,太阳,还有我的脸。”

      她把画板举起来给他们看。水洼,真的只是水洼,但水洼里有天,有云,有太阳,有一张模糊的脸,那是她自己。她画的就是那个,那个小小的、暂时的、很快会消失的世界。

      “它会干,”她说,“太阳一晒就没了。但画下来了,就一直在。”

      艾丽诺看着那幅画。小小的水洼,装着整个天。她想说什么,但没说。有些话不用说,说出来就轻了。

      维拉从厨房出来,说晚餐好了。他们走进餐厅,坐下。窗外的光开始倾斜,从直射变成斜照,从亮变成暖。银壶在桌上,光落在上面,切开蜂蜜的凝滞和瓷器的清冷。但今天的光和早晨不一样,是雨后的光,是洗过的光,是新的光。

      晚餐的时候,他们说话。塞西莉亚说海滩上的事,说那些被雨冲出来的贝壳,那些平时看不见的石头,那些水洼里的世界。伦纳德说他的书,说那些一百年前的信,说那个等了一辈子的人。艾丽诺听着,偶尔说一句,更多时候只是听。维拉站在一边,也听着,脸上是那种她特有的表情——知道,但不说话;在,但不打扰。

      晚餐结束。塞西莉亚上楼继续画画。伦纳德回房间继续写。维拉收拾桌子,洗碗,擦干,放回原处。艾丽诺坐在客厅里,继续看窗外。天黑了,月亮出来了,照在湿漉漉的世界上,把一切都变成银色的。

      她坐了很久。想了很多事。罗伯特,母亲,祖父,那些她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雨后的世界,让她想起他们,想起那些过去的事。但不想得太深,只是轻轻地想,像水在水洼里,浅浅的,随时会干。

      维拉进来,说该休息了。她点点头,站起来,上楼。经过塞西莉亚的房间,里面还亮着灯。经过伦纳德的房间,里面也亮着灯。他们都还在,还在画,还在写,还在抓住那些抓不住的东西。

      她走进自己的房间,躺下。窗外,月光在海面上,铺成一条银色的路。她看着那条路,想着那条路通向的地方。也许通向过去,也许通向未来,也许只通向月亮本身。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条路在那里,在月光下,在海面上,在她每天看见的地方。

      她闭上眼睛。雨后的世界,安静极了。只有海的声音,那种巨大的、耐心的、永不停息的声音。她在那个声音里,慢慢地,睡着了。

      半夜,她醒了。

      不是被什么吵醒的,就是醒了,没有任何原因。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月光从窗户进来,把天花板照成灰白的,那片熟悉的水渍也在,淡淡的,像云。

      她听着。有什么不一样。不是海的声音——海还在响,和睡前一样。是别的什么,更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她仔细听,是雨。

      又下雨了。不是白天那种暴雨,是轻轻的、细细的雨,打在窗上,沙沙的,像有人在远处说话。她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雨丝在月光里,变成细细的银线,一根一根,从天上挂下来,挂到海里,挂到地上,挂到她的窗上。

      她站在那里,看雨。轻轻的雨,温柔的雨,和白天完全不一样的雨。这场雨不会把任何人困在屋里,不会让任何人浑身湿透。它只是下着,静静地,慢慢地,把世界再洗一遍。

      她想起母亲。想起母亲说过的一句话。那也是这样一个夜晚,也是这样的雨,母亲站在窗前,看着她,说:“你知道吗,我最喜欢这种雨。它不吵,不闹,只是下着,像是替所有睡不着的人下。”

      她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替所有睡不着的人下。替那些心里有事的人下。替那些站在窗前看雨的人下。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雨一直下着,轻轻的,细细的,不停。她看着雨,想着母亲,想着那些话。然后她回到床上,躺下,闭上眼睛。

      雨还在下。在她的梦里,也下着。

      早晨醒来,雨停了。阳光从窗户进来,照在她脸上,暖的,亮的。她起来,走到窗前。窗外,世界又被洗了一遍,比昨天更干净,更新。那些被雨打过的冬青,更绿了。那些石子路上的水洼,更多了。海更蓝了,天也更蓝了,蓝得像刚出生的。

      她下楼。餐厅里,银壶已经在桌上了,光落在上面,切开蜂蜜的凝滞和瓷器的清冷。塞西莉亚已经在吃了,面前摊着速写本,还在画。伦纳德也在,喝着茶,看窗外。

      “早。”她说。

      他们抬起头,说早。然后继续吃,继续画,继续看窗外。

      维拉进来,添茶。她的动作还是那样,从左到右,从上到下,有固定的韵律。她添完茶,退出房间,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消失,在第三块地板的接缝处发出那声几乎听不出的嘎吱。

      艾丽诺坐下,拿起面包,涂上果酱,咬了一口。甜的,酥的,维拉的味道。她喝着茶,看着窗外,看着那个被雨洗过的世界。

      雨还会再来的。她知道。夏天的雨,总是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每次来,都会把世界洗一遍。每次走,都会留下一个新的世界。她在这些雨里,在这些世界里,一天一天,一年一年,活着。

      塞西莉亚合上速写本,站起来。“我去阁楼。那些信还没画完。”

      伦纳德也站起来。“我回房间。书还没写完。”

      他们走了。餐厅里只剩下艾丽诺一个人。她坐着,喝茶,看窗外。海在晨光里,一片均匀的蓝。远处有一艘船,很小,几乎看不见。她看着那艘船,想着它要去的地方。然后她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前。

      站在那里,看海。看了很久。

      直到维拉进来,说该收拾桌子了。她点点头,让开,让维拉做她做了三十年的事。然后她走出餐厅,走进客厅,坐在老位置上,拿起书,翻开,开始看。

      窗外,海还在。光还在移动。雨过的世界,还在慢慢地,变回原来的样子。但有些东西变了。被洗过的东西,总是不一样。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