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的修养》玉一泽

2、第 2 章 初见

　　温衡第二天醒来，身侧空无一人，房里的红酒味已经淡不可闻。温衡一向觉浅，对陆泽铭的信息素尤为敏感，昨夜却是一夜好眠。

　　温衡穿好衣服下楼，保姆梁姨把早餐端了上来。温衡用餐时朝楼上望了眼，状似随意问道：“梁姨，陆总呢？”

　　梁姨说：“先生早早就出了门。”

　　温衡问：“什么时候？”

　　梁姨回忆了下：“六点多吧。”

　　说完，梁姨想起今早陆泽铭是从另个房间出来的，怀疑昨日夜里两人怕是闹了矛盾，担心温衡多想，又找补了句：“许是公司有事吧，早上先生走得匆匆忙忙，早餐都没来得及没吃。”

　　温衡展颜一笑：“知道了，梁姨。”

　　吃完早餐，温衡就走了，司机将他送回海铂公寓。

　　这幢公寓顶楼的大平层是陆泽铭名下的房产，温衡自三年前跟了他后，就搬进了这里。陆泽铭把他安置在这里，自己却是不常踏足，有需求的时候就一通电话把他叫到佰壹湾。

　　温衡没有事做，上午在公寓里消磨时光。在顶层的露天泳池里游了几个来回，管家拿着手机走来。

　　“温先生，您的手机响了。”

　　温衡纵身跃出水面，水珠四溅。波光粼粼，连廊的天花板映照着一片晃动的光影。他游到池边，两手向上一撑，轻巧上岸。

　　他身材比例很好，腿长腰窄，瘦而不柴，兼具alpha结实紧致的肌肉线条和omega纤瘦清薄的身线。

　　温衡捋开额前的湿发，浸润着水意的面庞，有种妖冶的俊秀。

　　管家递来毛巾，温衡边擦边问：“谁的电话？”

　　管家说：“是赵先生的。”

　　赵昶，温衡的发小。

　　温衡把毛巾扔回给管家，接过手机往休息室走。赵昶没什么耐心，电话早就挂了，温衡回拨过去，等了几秒，很快接通了。

　　“亲爱的温温。”赵昶笑眯眯地唤道。

　　“好恶心的称呼。”温衡嫌弃得直皱眉，走到靠椅前躺下，威胁道，“你再这么喊，信不信我把你丢到公海里喂鲨鱼？”

　　“我靠，这么凶残！”赵昶调笑，啧啧两声，“陆泽铭是瞎了才觉得你乖。”

　　指尖沾着水，温衡捻了捻手指头，哂笑：“他又不是傻子。”他怀疑陆泽铭早就知道他的本性了，陪他猫逗老鼠玩呢。

　　“什么？”

　　赵昶没听清，温衡却不打算再细说，略过这个话题，他问：“季祈安的行程打听到了吗？”

　　赵昶是个情报贩子，经常游走在灰色地带，他的情报网遍布江州各处。之前季祈安回来的事也是他透露给温衡的，比陆泽铭和方呈要早许多。

　　赵昶说：“季家那边消息一贯封死，不过庄家那边倒是套到了一点消息。庄幼明明晚在海宴举办聚会，季祈安届时会参加。”

　　海宴，江州有名的私人会所，会员邀请制，准入门槛高，有钱都未必能进。

　　温衡忖度片刻，问道：“几点？”

　　“七点左右。”赵昶提醒他，“海宴不好进，新面孔进去第一件事就是要核验身份，你想偶遇季祈安没那么容易。”

　　温衡那边没了声音，估计是没想到海宴这么严，第一步就将他卡住了。赵昶琢磨半晌，给他出主意：“要不然你用陆泽铭的名头进去吧。”

　　“那我是找死。”温衡没好气，“自己的情人打着自己的名号逛会所。你是嫌我死的慢是吧？”

　　赵昶乐不可支。两人说话向来没什么顾忌，他笑意未歇，道：“你找季祈安不也是这么个理吗？”赵昶以为温衡是觉得生活太无聊，想给陆泽铭头上带点绿，找点刺激。

　　听着赵昶的打趣，温衡看着廊下射进来的阳光，泄泄融融地铺在那里，他缓缓眯眼道：“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我找季祈安是为了求生。”

　　这话不似开玩笑，赵昶收敛起玩闹的神色。不过他还是觉得温衡有点言过其实，陆泽铭虽然称不上完美情人，但也不是那种会杀人放火的人渣。他纳罕道：“陆泽铭对你不算差，何谈说找季祈安是为了求生？”

　　“他对我是不算差。”平心而论，温衡现在吃的穿的住的用的，都是陆泽铭一手操办。他只用在家躺着当个米虫就够了。也正因为如此，断舍离的当下，是个俗人的温衡语气里难免也有几分惋惜留念，“长得帅、钱又多、活还好，就是性格有点偏执、掌控欲太强，没别的缺点。”

　　哦，心里还有个白月光季祈安。算了，他本来也只是图他的钱，无伤大雅。

　　“那你还……”

　　不待赵昶说完，下一秒，温衡话锋一转，声音骤沉：“可他想要我生孩子！”

　　这事发生在几周前，事后温衡闭着眼睛小憩，正要进入梦乡，忽然感觉到陆泽铭摸着他的小腹，紧接着听他轻喃道，如果他能给他生个孩子就好了。

　　温衡霎时睡意全无，只剩毛骨悚然。最可怖的是他的手掌还轻按在他的肚皮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像是这里真的在孕育某个小生命。

　　温衡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能闭眼装睡。他寄希望于这只是陆泽铭的胡言乱语，可第二天一早无意间觑见陆泽铭瞥向他肚子的眼神，让他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陆泽铭就是个疯子！”温衡咬牙切齿道。

　　男性beta不能生育，除非做腺体植入手术，将他改造成能完全标记生育的omega。

　　beta变成Omega？这是什么地狱笑话？所以温衡才说陆泽铭就是个疯子！也无怪他说他找季祈安是为了求生。

　　温衡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他可以为了苟活出卖任何人，这是他从小到大的生存法则。一个贫民窟的孩子，从最低端爬到最顶端，不知道见过多少的自相残杀、见利忘义。他才不奢求爱，他要的是活命。不择手段的、活命。

　　避害趋利是他的本能，他不确定陆泽铭会有多疯，是不是真的会将他改造成omega，但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小人亦是如此。

　　他知道自己绝非良善，陆泽铭也不是什么好人，所以这场博弈全凭各自本事。温衡眸光冷峭。

　　第二天晚上六点半，海宴会所。

　　海宴位于寸土寸金的内环，日暮四合，暮色如淡墨般渗透天际，鎏金灯光勾勒这幢巴洛克式建筑楼。

　　环形广场中央，是一座由一整块汉白玉雕成的三层水盘，水流满溢，贴着盘壁无声无息地流下。一辆辆豪车碾过广场边缘专用车道，缓缓驶入金碧辉煌的海宴大门。

　　临近七点，随着车流渐多，广场上的豪车都亮起尾灯。堵车了。

　　沈惟谦今日开了辆低调的白色帕拉梅拉，车被堵在离海宴大门不足五十米的地方。

　　沈惟谦搭在方向盘的手指一下下地轻轻敲着，车身许久未动，他同副驾的alpha扯起了闲话：“这几年海宴真是越做越不行了，听说换了主事的人，但看起来好像和以前没什么差别。”

　　副驾车窗降下一点，清润沉雅的迦南香悄然漫开，夜风灌了进来，迦南香淡成若有若无的一缕，缠在窗户上。灯光陆离，车的后视镜映出副驾上alpha的脸，和时下五官凌厉的alpha不同，这位alpha的眉目温润，矜贵疏离。

　　alpha没有搭腔，屈起食指敲了敲门框，示意沈惟谦开门。

　　沈惟谦解锁看向他：“怎么了？嫌闷？”

　　alpha打开门，淡声道：“来人了。”

　　两侧路旁走来几位年轻人，看打扮应是海宴的侍应生，过来接替贵客泊车。

　　……

　　温衡刚要走近一辆劳斯莱斯幻影，领班突然表情不善地叫住了他：“喂，新来的，你去停那辆。”

　　领班指着不远处的一辆白色轿车，见温衡半天没动，领班拔高声音：“没听到吗？”

　　对方一直盯着自己这张脸，温衡敏锐地察觉到领班眼神里的嫉妒和警惕，他想起赵昶之前和他说过的话，若有所悟。

　　——“海宴的泊车小弟有时要提供一些特殊服务。当然，如果对方满意，也会把人带回家。”

　　温衡的目的不是这个，暂时不打算得罪领班。于是他回了句“好的”，抬脚向那辆白色的帕拉梅拉走去。

　　离车还有几步远，这时副驾门打开，温衡抬眸随意瞥去一眼，一位年轻alpha走了出来，温衡脚步骤然顿住。

　　温衡看着来人，在心里无声地念出那个名字——
　　季祈安。

　　当面见到季祈安，远比在照片中见到要震撼许多。

　　他第一次见到季祈安的照片，是三年前在陆泽铭的书房里，照片就那么大剌剌地摆在桌面上，陆泽铭一点都没想藏自己的心思。

　　照片里的季祈安身居疗养院，穿着病服坐在轮椅上，光穿过窗棂斜斜落在他漂亮的脸上，呈现一种病态的苍白。他似是在小憩，眼睑低垂，长长的眼睫压出一痕温驯的弧度，那时的他像一尊薄胎瓷做成玉人，有种轻薄易碎的美感。

　　陆泽铭总说他像季祈安，但亲眼看到真人后，温衡觉得一点都不像。

　　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alpha，眼神清澈疏朗，却叫人看不透；容止温和有礼，却另有分量。

　　要说像，只能是自己低头放软身段的样子有一两分像五年前季祈安病中时的模样。

　　温衡不着痕迹地扯了扯嘴角，心底呵了一声，陆泽铭真是个死变态。

　　思绪压下，温衡收回视线，然后来到帕拉梅拉驾驶位前。

　　车门打开，沈惟谦从里面出来，目光在温衡身上稍作停留。温衡出色的容貌让沈惟谦一时拿捏不定：“omega？”

　　季祈安转头看了过来，沉着夜色的双眸，没有情绪，似清泉流过玉石，冷淡清凉。

　　温衡毕恭毕敬地敛目低头，露出一截白皙修韧的后颈，道：“不是，我是beta。”

　　沈惟谦松了一口气，季祈安也转回了头。不再多说什么，沈惟谦把车交给温衡，和季祈安并肩离开。

　　温衡站在原地目送两人走远，像一位尽职尽责的侍者。

　　期间，沈惟谦回了一次头，余光落到那道高挑的身影上，喃喃：“竟然不是omega。”

　　过了会儿，又庆幸道：“幸好不是omega，不然你的信息素……”

　　话音未尽，随着迎面走来的庄幼明，余下数语皆化作一段潦草收尾的语焉不详。

　　如果温衡在场，一定懂得这剩下的未尽之言是什么。

　　因为在他拉开车门后，猝不及防的，被一车馥郁的迦南香兜了满脸。

　　温衡抹了把脸。beta不会因为信息素发情，却能闻到AO香气。这样高浓度的迦南香，像要把人溺闭其中。

　　温衡站在车边，面无表情地降下所有车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