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姜挽 年少初见, ...

  •   好的,我将把上一章的内容拆分为两章,并对细节进行适当扩充,使每章都达到2000字以上的篇幅。以下是拆分后的第一章和第二章。

      ---

      第一章树下的女孩

      五岁那年夏天,沈听溪还不知道什么叫心动。

      她只是觉得无聊。

      非常无聊。

      母亲沈若清说要带她来做“有意义的事”,父亲沈远舟说这是“培养同理心的好机会”。五岁的沈听溪听不懂这些大道理,她只知道这个叫“晨光福利院”的地方又旧又小,院子里滑梯掉漆了都没人补,秋千的铁链都生了锈。

      车子停在福利院门口时,沈听溪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那扇掉漆的铁门,面无表情地收回了视线。

      “听溪,和小朋友们一起玩好不好?”母亲蹲下身,替她整理了一下裙摆。

      沈听溪抬眼扫了一圈院子里那些孩子。

      有的在抢玩具,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有的蹲在墙角抠泥巴,指甲缝里全是黑的。还有几个稍微大点的,正用一种她说不清的眼神看着她和她的父母——那种眼神让沈听溪不舒服,像是一只只伸出来的手,无声地乞求着什么。

      她皱了皱鼻子,把脸别过去。

      “不好。”

      沈若清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个女儿从小就性子冷,除了家里人,对谁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幼儿园老师说她“不合群”,沈若清还担心过一阵子,后来发现她只是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不喜欢的事情上。

      “那你自己在院子里转转,妈妈去和院长说几句话,好不好?”

      沈听溪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自顾自地走向院子角落那棵老槐树。

      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那些孩子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混合着洗衣粉和潮湿的空气,让她想起家里保姆阿姨洗衣服时用的消毒水。她不讨厌那个味道,但她讨厌那些孩子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稀罕东西,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沈听溪走到老槐树下,刚要靠着树干坐下,忽然顿住了。

      树后面有人。

      不是她想象中那种蹲着玩泥巴的小孩,而是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正抱膝坐在树根凸起形成的天然凹陷里,安静得像一株长在那里的蘑菇。

      女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头发有些长了,遮住了半边脸。她没在玩任何东西,也没在看书,就是那么抱着膝盖,微微仰着头,透过树叶缝隙看着天空。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她脸上,像碎金子洒了一身。

      沈听溪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以往遇到同龄的小孩,她要么觉得吵闹,要么觉得无聊,总能在三秒内判断出对方和自己没关系,然后转身走开。可这个女孩不一样——她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是这个世界里一个被遗忘的角落。

      而沈听溪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走了。

      她站在那里看了好几秒,女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慢慢转过头来。

      那是一双让沈听溪记住了一辈子的眼睛。

      不大,不圆,不是那种洋娃娃似的漂亮。但那双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深秋的湖水,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沈听溪还读不懂的故事。那双眼睛看了她一眼,没有好奇,没有害怕,没有讨好,就只是简简单单地看了一眼,确认有人来了,然后就——把脸转回去了。

      就一眼。

      沈听溪愣住了。

      从小到大,所有人见到她都会多看两眼。幼儿园老师说她长得像瓷娃娃,亲戚来了都要捏捏她的脸。可这个女孩,就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看天空了,好像沈听溪还不如头顶那片云有意思。

      沈听溪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陌生的情绪。

      五岁的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后来她才明白,那叫“被吸引”——是你遇到一个人之后,就觉得周围所有的人和事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只有她是清晰的,彩色的,值得你停下脚步的。

      她没走。

      不但没走,反而往前走了两步,蹲在了女孩旁边。

      “你在看什么?”沈听溪开口了。

      她很少主动和陌生人说话。幼儿园里的小朋友想和她玩,都要先经过她“审核”。可这次,她主动开了口。

      女孩没回答。

      沈听溪皱了皱眉,又凑近了一点。她注意到女孩的脚边放着一朵从地上捡起来的槐花,已经有些蔫了,但被小心翼翼地摆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花瓣朝上,像是在展览什么珍贵的宝物。

      “你喜欢花?”

      还是没回答。

      沈听溪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种冷遇?幼儿园里哪个小朋友不想和她玩?老师都夸她是最聪明的小朋友。可这个女孩偏偏不理她,这反而激起了她的好胜心。

      她干脆在女孩旁边坐了下来,也不嫌地上脏,顺着她的视线往上看。

      树叶,天空,几朵白云。

      “没什么好看的。”沈听溪评价道,语气里带着五岁小孩特有的笃定。

      女孩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了:“有的。”

      声音很小,像怕惊动什么似的,但很清晰。不是沈听溪预想中那种怯懦的、讨好的声音,而是平平淡淡的,好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不需要任何人认同,也不需要任何人反驳。

      沈听溪歪着头看她:“哪里好看?”

      女孩又沉默了一会儿。沈听溪注意到她思考的时候睫毛会微微颤动,像蝴蝶扇动翅膀。

      然后,女孩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树叶间最亮的那一小块天空。

      “那里。”她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一颗糖。”

      沈听溪愣了。

      她从来没想过天空可以像糖。

      在她五年的生命里,天空就是天空,是蓝色的,有时候有云,有时候没有,仅此而已。可这个女孩说天空像一颗糖——沈听溪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那一小块天空确实亮得发白,边缘被树叶切割成不规则的形状,像是一颗被包裹在绿色糖纸里的糖果。

      她转头看女孩,女孩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好像说出这句话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但沈听溪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像琴弦,嗡鸣着震颤开来。

      她忽然很想记住这一刻。

      记住这个女孩说“像一颗糖”时的表情,记住她手指的方向,记住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你叫什么名字?”沈听溪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女孩低下头,看了看脚边那朵槐花,又看了看沈听溪。那双眼睛里依然没有太多的情绪,但沈听溪觉得她在打量自己,在判断这个人值不值得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女孩才说:“姜挽。”

      姜挽。

      沈听溪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

      姜——挽。

      她觉得很好听。不像福利院里其他孩子的名字,什么“小军”“小丽”“建国”,一听就是随便起的,带着某种敷衍。姜挽这个名字,像是有人认真想过的,有温度的,有重量的。

      “我叫沈听溪。”

      她报出自己的名字,带着一点期待。

      女孩点了点头,没有像沈听溪期待的那样说“你好”或者“很高兴认识你”,就只是点了点头,好像“沈听溪”三个字和头顶那片天空一样,都是她可以默默记住但不需要回应的事物。

      然后,她又把头转回去了。

      继续看她的天空。

      沈听溪:“……”

      她从来没有这么费劲地和一个人搭过话。

      但她不想走。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走。这个女孩不说话,不笑,甚至不怎么看她,可沈听溪就是觉得坐在这里很舒服。不用假装热情,不用应付那些成年人之间虚伪的寒暄,不用看那些孩子渴望又小心翼翼的眼神。

      就只是安静地坐着,看树叶,看天空,看那朵快要枯萎的槐花。

      “你为什么在这里?”沈听溪又问。

      她今天话特别多,多到她自己都觉得奇怪。

      “我住在这里。”

      “我知道你住在这里。我是问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不去和他们玩?”

      姜挽又沉默了一会儿,久到沈听溪以为她不会回答了。院子另一头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有人摔倒了在哭,有人在喊“老师老师”,嘈杂而遥远。

      “不喜欢。”姜挽说。

      “为什么?”

      “他们不喜欢我。”

      沈听溪皱起眉头。她不太理解什么叫“他们不喜欢我”。在她的世界里,从来只有她不喜欢别人,还没有人不喜欢她。她是沈家的女儿,她聪明漂亮,所有人都喜欢她。

      “为什么不喜欢你?”她追问。

      姜挽终于又看了她一眼,那双平静的眼睛里多了一点沈听溪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委屈,更像是一种已经接受了的淡然。

      “因为我不说话。”

      “不说话怎么了?”沈听溪不理解。

      姜挽没再解释了,低下头,用食指轻轻碰了碰那朵蔫了的槐花,像是在和它告别。

      沈听溪看着她低头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那个酸酸涨涨的感觉又回来了。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但又不讨厌。很矛盾。

      “那你以后和我说就行了。”

      话说出口,沈听溪自己都愣了一下。她从来不主动邀请任何人进入她的世界。幼儿园老师说她“像只小刺猬”,把所有人都挡在外面。可面对这个叫姜挽的女孩,她竟然主动打开了门。

      姜挽也愣了,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波动,像是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为什么?”她问。

      沈听溪被问住了。

      为什么?

      五岁的沈听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她只知道这个女孩看天空的样子很好看,只知道她说话的声音很好听,只知道她脚边那朵快要枯萎的槐花被摆得很认真,让人想替她再摘一朵新鲜的。

      “因为……”沈听溪想了很久,久到蝉在头顶叫了好几声,“因为你像一颗糖。”

      说完她就后悔了,觉得这个比喻好傻。她是沈听溪,她应该说一些更酷的话才对。

      但姜挽的嘴角动了动,弯起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

      那是沈听溪第一次看到姜挽笑。

      不是那种咧开嘴的大笑,不是礼貌性的微笑,不是电视里那种夸张的表情。而是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漾开一点点暖意,像冬天里忽然照进来的一束阳光。

      那个笑容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但沈听溪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大声,“咚”的一下,像是有人在里面敲了一面鼓。

      那年她五岁,还不知道这叫心动。

      她只知道,她想再看一次这个笑容。

      “沈听溪。”

      姜挽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沈听溪应得很快,快得不像她。

      “你是第一个主动和我说话的人。”

      姜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但沈听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股直觉——这个女孩其实很在意这件事,只是她不说。

      沈听溪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又酸又涨,像是胸腔里被人塞了一团棉花糖,软绵绵的,甜丝丝的,又有点喘不过气。

      “那是因为他们都不识货。”沈听溪说这话的时候,小胸脯挺得高高的,下巴微微抬起,一副大人模样,好像她见过很多世面似的。

      姜挽看着她这副模样,又笑了。

      这次弧度大了一点,沈听溪甚至能看到她脸颊上若隐若现的一个小梨涡。那个梨涡很浅,像是画上去的,又像是风吹出来的。

      “沈听溪,你好好玩。”

      好玩。

      沈听溪第一次被人用这两个字形容。以往大人都夸她“懂事”“聪明”“有主见”,小朋友都说她“酷”“高冷”“不好惹”。从来没有人说她“好玩”。

      她发现她喜欢姜挽说她“好玩”。

      “那你要不要和我玩?”沈听溪问,问完之后又觉得太直接了,补了一句,“我是说,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姜挽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阳光落在她的头发上,沈听溪才发现她的头发不是纯黑的,在光线下泛着一点浅浅的栗色。

      沈听溪紧张地盯着她,心跳得比刚才更快了。

      “好。”

      一个字。

      沈听溪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听过的最好听的一个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