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焚烬》栗栗苏

5、不知 不知

　　松聆软绵绵歪倒，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意识，青龙隔着三五步渡灵力给她。

　　凌千芝占据她身体的那段时间里，她丝毫没有控制的权利，如今掌控权回到自己手里，竟产生了莫名的异样。

　　与此同时凌千芝睁开眼，呆愣愣望着头顶一方天地，两只手心对准自己端详，灵力颜色更深了。

　　方才她就发现了，且自己的身躯莫名覆盖了层薄薄的护体水帘，二者并不排斥，护体水帘呈天蓝色。

　　据她所知，每个人身上的灵力所呈现的都是不同的色彩，哪怕是同一种类的颜色，细看之下也是有所区别。

　　青龙的灵力是青色，她的灵力是金色……这护体水帘从何而来？千芝毫无头绪，索性抛之脑后，如今她重回世间，离手刃观泽的日子越来越近，胸中火光跳动得更欢了。

　　千芝按照青龙所说，与丹锦、松聆携手破坏禁地门口的阵法，过程漫长，好在她们有三个人共同分担，阵法吃饱喝足，锁链一阵咔嚓咔嚓，随即把青龙吐了出来。

　　青龙摔了个狗啃泥，一脸晦气的拨了拨头发，丹锦把他扶起来，说：“后会有期。”

　　“等等。”

　　凌千芝脚步一顿，黑白分明的眼盯着他，“还有事？”

　　青龙问：“你们要去哪里？”身后的松聆也想知道。

　　“回家。”凌千芝答。

　　“我反正暂时无处可去，你不如收留我几日，待寻到合适去处再告知你。”青龙打着商量，她一百年后才回来，后续肯定不止这么简单，偏偏她一句话都不多说，这让他更加好奇。

　　凌千芝皱着眉头，尽管她不太乐意，当下也毫无理由拒绝，“好吧。”

　　四人共同回到青崖山，青龙满眼惊讶，两只眼睛东南西北的瞟，远处那棵大树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屁颠屁颠跑过去，红色彩带不停地飘啊飘。

　　在识海她就常常看到，那棵树对凌千芝或许有重大意义，她发呆就喜欢盯着它眼睛眨也不眨。

　　凌千芝施法在附近平地起房，青龙摩挲着下巴问：“那里不是还有两间房吗？”

　　松聆拉了拉青龙的袖子，青龙立马住嘴，凌千芝没有答话的心思，转身进了自己那间屋子。

　　丹锦与松聆、青龙三人立在屋外，欢闹声不绝于耳，千芝垂眼，伸腿踢了踢脚踏，随即抿嘴拐几个弯到师兄的屋子前。

　　锁是她亲手挂上去的，在她的注视下砰然裂成两半，千芝指尖轻推门板，明知师兄不会在里面，心却无可避免的奔跳动。

　　直到看见榻上铺的平整的棉被，千芝才接受了一般双肩下沉，过往在每个位置一一浮现，以她最后照顾师兄的那段记忆为多。

　　师兄躺在榻上，被子拉到腰间，她为师兄抚琴，师兄的目光一直注视她，只她背对着，明知道也不转头。

　　师兄在琴音中沉入梦境，最后一次醒来，却是不愿意再见她。

　　千芝坐到竹榻上，伸手摸了摸枕头，那枕头边竟有一物在闪烁着淡蓝色的荧光。

　　那是一枚祥云样式的玉坠子，质地莹润，底下还系了根小指粗细的青色流苏，里面嵌了颗米粒大小的石头，荧光正来源自于此。

　　千芝左手捏住红绳，借着窗子透进来的光细细打量。

　　尘埃浮动的光里，两个小人肩膀靠着肩膀，头靠着头，一个穿粉衣，一个穿蓝衣。

　　她竟不知，原来师兄一直佩戴在身侧的玉坠子还藏有这么个小东西，光还在闪动，彼时千芝从始至终徘徊于屋外，对屋内的情况一无所知。

　　苦涩懊悔的滋味交杂，千芝抹了抹发酸的眼，盯着玉坠出神，玉坠子微微晃动，有种被吸附进去的错觉，千芝再想摆脱已无济于事，身子软绵绵的失去知觉。

　　耳边风雪呜呜叫唤，凌千芝又回到凌虚的屋外。

　　细碎的雪籽落了满身，她的一双脚陷在半尺高的雪里。当时千芝没有推门，师兄让她不要进去，她听话的侯在门外。

　　千芝动了动僵硬的腿，推门，左手边传来低低虚弱的声儿，唤着芝儿，芝儿……

　　朦胧的纱帘后，有人平躺着，右手搭在胸前。千芝捏了捏腿边的裙，交错飘动的帘子中，便见那人手中的玉坠子在吸收他的灵力。

　　那人费劲吃力的喘气，将玉坠子推进软枕之下，千芝摸着冰凉湿润的脸颊，颤声道：“师兄……”

　　幻境顷刻间分崩离析，千芝甚至没来得及奔到他身边，一切景象在伸手触碰时霎那烟消云散。

　　玉坠子还在手中，那两个小人形状不再，与玉坠子融为一体不分你我，千芝咬牙用力擦拭一串连一串的泪珠。

　　若不是她看见坠子，恐怕此生都不知道师兄把灵力都留给了她，师兄没有了灵力，难道还会凭空消失不成？

　　屋子里整整齐齐……说不准是有人将他带走？且方才她待要看后面的情境，像有双大手遮住她的眼睛，只给她看到该看到的。

　　千芝看着掌心的玉坠，一双眼变得坚定锐利。

　　师兄，此间事了，天涯海角我也要去寻你。

　　——

　　夜色寒凉，千芝坐在窗下的长椅上，松聆和青龙已回房，丹锦以原形浮在半空，画上展现的便是焚烬阵法。

　　焚烬阵法凌千芝修为尚浅时用过一次，险些遭其反噬。凌千芝路见不平便喜欢拔刀相助，简而言之是多管闲事，有一回不敌大妖精，被阴了一手，凌千芝对焚烬阵法还不熟练，兵行险招，导致玉锦丹青轴失控，凌千芝难以操控陷入梦魇。

　　凌千芝在玉锦丹青卷中创造了个新世界，顺便摆上个小阵法，它不算完整的焚烬阵法。

　　圆盘层层扩大从天降落，撞进地表震起一丈高的尘土，高山丘陵夷为平地，河水冰封万里。

　　凌千芝至今不明白神器的锻造者为何要把这极具威力的阵法隐藏在玉锦丹青卷中，倘若是有心人得到用来为非……凌千芝摇了摇头，锻造者的初心谁人能懂，与她无关，她拿到了神器，悟了焚烬阵法，只她守住本心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