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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瓠瓜羊肉饺子 ***** ...

  •   邹老先生喝得高兴,多贪了几杯,脚步都虚浮了,走起路来东倒西歪的。

      邹霏雪说要留他住一晚,他还不肯,梗着脖子说自己要是夜不归宿,定是会被她娘拎着棒子给“接”回家去。

      无奈,谢磲只好在文画川的帮扶下,将他岳丈托在背上,背着他,一步步把他送回家去。夜色深,文画川不放心,提着灯笼,亦步亦趋地陪在边上,替他照亮脚下的路。

      厨房里,谢家的女眷围在一处,一边洗碗一边聊天。

      “你和女婿的婚事还没办吧?”郁堂春问道。

      谢蓉手里擦碗的抹布停了一停,很快便继续转动起来,碗沿在她手心里转了一圈,抹布也跟着走了一圈。

      “还没。”她笑了笑,声音尽量放得自然些,“娘,你认他是我夫婿了?”

      郁堂春回过头来嗔了她一眼:“你家那位可是个举人老爷!若不是你走运,捡了个大便宜,就凭咱家,就算能去榜下捉婿,也抢不到他这样的。我要是不认,难不成,你还想嫁个状元郎不成?”

      “娘!”谢蓉不满地叫起来,“我就不能嫁探花郎吗!不都说,探花郎才是长得最俊俏的?”

      “你啊!”郁堂春手痒,又想伸手指头去戳她的脑袋。可一抬手,手指头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她这才作罢。

      “回头,你把你们俩的婚书拿给我,我趁着还没走,找齐瞎子去给你和一下八字,看看在停汛期哪天的日子适宜,好给你们把婚事给办了。”

      婚书!

      谢蓉打了个冷颤,差点没握住手里的碗。

      她们只有一张契书,哪来的婚书啊!

      “在、在、在……”

      谢蓉一撒谎就磕巴的毛病又犯了。她意识到不对,赶忙闭紧了嘴巴,怕自己说得多错得多。

      “在哪啊?”郁堂春洗完碗,端着盆要往外泼水,走到门槛边上,回头看她,“在了半天,你什么时候有了口吃的毛病了?”

      她看着谢蓉支支吾吾的模样,忽然眯起眼,伸出食指,一脸严肃:“你是不是又偷偷学赵老四了?人家那磕巴是个缺陷,你少拿人家开玩笑!”

      “嗯嗯嗯!”

      谢蓉边上,邹霏雪的眼神已经起了疑心,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谢蓉连连点头,想把这茬给遮掩过去。

      “娘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不拿赵大叔的口吃开玩笑了!婚书,等文画川回来,我问问他。”

      “你这孩子!都成了亲了,还连名带姓地叫人家。”郁堂春笑着摇了摇头,踏过门槛,去外头泼了水,又哗啦啦地洗了洗手。

      “真有婚书?”

      谢蓉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呢,她嫂嫂冷不丁开口,差点吓得她心都不跳了。

      “有……”

      有契书。

      她在心里默默补了半句。

      --

      文画川也没少喝,一身的酒气,他自己闻着都觉得熏人。他用牙刷蘸了盐,足足刷了三遍,确认嘴里没有异味了,这才往下进行。

      他见屋里烛火熄了,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脚才跨进去一只,谢蓉便用手肘撑在床上,直起了身子。

      “你回来啦?”她趿拉上鞋,摸到床头的火折子,正要拔下盖子点蜡烛,手却顿住了。想了想,又把火折子放了回去。

      “嗯。”文画川把洗漱的家什放到架子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看见她坐在床沿上,“还没睡?”

      他往里走,谢蓉一脸愁容地坐在床上,正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怎么了?”他问。

      “我娘要看咱俩婚书。”

      “什么!”文画川没控制住音量,直接喊出了声。

      “嘘!”谢蓉急得从床上弹起来,三步并两步跑过来,踮着脚,一把就捂住了他的嘴。

      四目相对,两个人的心都乱了节奏。

      谢蓉猛地收回手,往后连退了好几步。

      “你、你别喊了啊!”

      翌日,饭桌旁,文画川跟谢蓉手拉手地跪在了一起,耷拉着脑袋,任由他们打骂。

      “胡闹!真是胡闹!”谢宏盛气得想摔掉手中的粥碗泄愤,但这碗也是花银子买的,他舍不得,只能用手拍着桌面来表达自己的震怒。

      郁堂春长叹了口气,拉了下他的胳膊。

      “好啦!有这时间拍桌子,还不如赶紧吃饭!”

      她没再看跪在地上那俩不省心的崽子,拿起筷子扒拉了两口粥。

      “等会儿吃完,陪我去找巷北的石婆子,请她做媒人,再去找齐瞎子合一下她们的八字,算算黄道吉日。”

      谢蓉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像是在试探她爹娘的意思。

      忽地,她大腿被人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她扭头,就见邹霏雪努着嘴,下巴往椅子那边扬了扬,示意她赶紧起来。

      成功接收信号的谢蓉立马会意,露出来一个灿烂的笑容,用手背轻轻碰了下文画川后,拉着他起身,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

      二人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觑着谢家二老的脸色。

      见她们连个眼风都没扫过来,她们才放心吃起了早饭。

      还没到中午,谢家二老便捏着谢蓉二人的庚帖和一张红纸欢欢喜喜地回来了。

      “齐瞎子说了,你俩八字合出来,是宜室宜家、多子多福的顶顶上婚!”郁堂春将手中攥着的红纸拍在柜台上,“这些都是最适配的成亲吉日,你和女婿挑挑,定好了,跟我们说一声,我们也好为你们操办。”

      “啊?”谢蓉看着红纸上的几个日期,正想找借口推脱,后脑勺就被她娘拍了一下。

      “啊什么啊,你这孩子高兴傻了不成!”

      说完,郁堂春便踮着脚朝后头喊:“雪娘!快!陪我去齐家裁缝铺逛逛,给她们选选做嫁衣的料子。”

      “诶!娘!”

      谢蓉想阻止,柜台都没出呢,就被从后院走过来的邹霏雪一屁股撞了回去。

      “娘您急什么啊!咱们这趟去江南,还怕买不到好料子不成!”

      邹霏雪嘴上虽这么劝着,可她已经挎着篮子就挽着郁堂春的胳膊,婆媳俩亲亲热热地一道出了门。

      谢蓉看着她们的背影,简直被气笑了。

      她重新将视线投向那张红纸,愁的跌坐回椅子上,仰头望着房梁,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下完了,戏收不了场了!

      文画川去了邹老先生那教书,得午休才能回来。

      他牵着阿春才出现在门口,谢蓉就跟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就往外跑。

      “阿春乖,你先进去,别乱跑!嫂嫂跟你哥哥有事情说!”她匆匆交代了一句,人已经拖着文画川跑出去好几步远。

      正是大伙午睡的时辰,街上没什么人。日头挂在头顶,晒得青石板发白,连狗都躲在屋檐下伸舌头。谢蓉拉着他拐进两条偏僻的巷子里,四处张望了一番,没瞧见人,这才开口。

      “怎么办啊。”她把手里捏得皱皱巴巴的红纸塞给他,“我娘要咱们选日子,还拉了我嫂嫂去选嫁衣料子。”

      文画川快速扫了眼上头的字,斟酌着开口:“要不,去坦白?”

      “你放心,所有罪责,我一力承担,你只管往我身上推就是。”

      “你疯了!”谢蓉拍了他一下,“这时候去告诉他们,我买你来骗他们,我娘还不得扒了我的皮!”

      文画川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唇线绷得紧紧的。

      “若此刻不说,等选了日子,写了婚书,你……”往后,再遇见心上人,便有了我这个污点了。

      后头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谢蓉的手已经死死地捏住了他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所以,开个价吧!”

      文画川没明白,疑惑地看着她。

      “开个价,多少钱,能让你同意继续陪我把这道谎话先圆下去。”

      就算他不趁火打劫,以他如今的身价,肯定不能是他之前卖身谈的工钱了。一个举人老爷,正经的功名在身,给人当先生一个月能挣多少?她心里没数,但肯定比雇工贵。

      但谢蓉权衡完小命和金钱后,果断选择了牺牲她的钱。

      毕竟命更重要。

      “你愿意与我交换婚书?”文画川的声线有些抖,尾音微微发颤。

      “嗯。”谢蓉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肩膀都垮下来了,“说个数,只要别太……”

      “我是心甘情愿的!不要钱!”

      他眼睛亮晶晶的,比头顶的日头还炽烈,看得谢蓉一颗心砰砰砰地跳。

      “你想好了?现在不说,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嗯。”文画川用力点头,“绝不反悔。”

      婚期定在了来年的二月初二。

      这样就不怕又要囤年货又要筹备婚礼,两头忙了。

      日子一定,谢家便急着南下。想多赚些钱,也想一路上将她们成亲要用的物件给准备好。虽然文画川是赘到她们家的,也得按娶妻的标准给人家准备聘礼,方能显示出他们谢家没有怠慢这位举人老爷的诚意。

      --

      瓠瓜是今早新买回来的,嫩绿的皮上带着一层细细的绒毛。

      文画川洗干净后,削了皮,对半剖开,挖去里头的瓤和籽,切成细丝。

      瓠瓜水分足,得用盐腌一腌,杀出水来,再攥成团。

      瘦多肥少的羊后腿肉带着一层薄薄的羊油。先顺着肌理切成块,斩断了筋络,再用刀细细地剁成肉糜。

      将挤掉了水分的瓠瓜丝放进来,混入姜末、葱花、花椒水和盐后,再淋一勺香油,拿筷子顺着一个方向搅打,直到肉馅上了劲,黏黏糊糊地缠在筷子上,才算完。

      往案板上再撒一层薄面,醒好的面团搓成长条,再分成一个个小剂子。挨个将它们用手心压扁了,一手捏着剂子,一手握住擀面杖,同时施力。

      面皮轻轻旋转,很快就变成圆圆的一片中间厚、边缘薄的饺子皮。

      拿一张托在掌心,舀一勺馅,压实了,对折,再一点点收进边口。一褶压一褶,像是一道弯弯的月牙。

      水烧开了,饺子下锅。

      白胖胖的饺子在沸水里翻滚,沉下去,浮上来,再沉下去,再浮上来。点了两遍冷水,饺子皮变得半透明了,能隐约看见里头的馅料。

      他拿漏勺捞出来,沥干了水,装进大盘子里。

      热气袅袅升起,瓠瓜的绿和羊肉的粉白混在一起,透过半透明的皮子,焦急地将香味传了出来。

      船明儿个一早就走,今晚为了吃顿团圆饭,邹霏雪特意将大虎小虎从邹老先生那接了回来。一家人围坐在桌前,热热闹闹的。

      谢蓉夹了一个饺子,咬开一个小口,热气从里头冒出来,带着瓠瓜的清甜和羊肉的鲜香。

      瓠瓜丝软软的,吸饱了羊肉的汤汁,清甜爽口,正好解了羊肉的膻腻。羊肉剁得细,肥瘦相间,不柴不腻,咸鲜适口。饺子皮筋道,有嚼头,嚼着嚼着,面的甜香就出来了。

      她又咬了一口,瓠瓜的水润和羊肉的油脂混在一起,在舌尖上化开,鲜得很。

      眼下正值汛期,外人只见跑漕运赚得多,却看不见这一路上的凶险。水匪盗贼、狂风骤浪,哪一样都是要命的事。爹娘他们这一趟去江南,来回少说两三个月,路上什么事都可能遇上。

      越想,谢蓉越觉得伤感,连碗里的饺子都不香了。她嚼着嚼着,嘴里的味道淡了,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邹霏雪注意到她的异样,刚要开口,就被坐在她们边上的小虎给打断了。

      “娘,我和大哥哥能不能住在家里,不去外祖家啊?”

      小虎嘴里含着半个饺子,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现在家里姑父也能辅导我们功课,姑父的学问一点不比外祖差呢!”

      闻言,大虎也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邹霏雪。

      从她肚子里生的,他们俩想什么,她最清楚不过了。

      邹霏雪放下碗筷,不偏不倚,朝他们头上一人赏了个暴栗。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两个小鬼头打什么主意!你们不就是看小姑父脾气软,好欺负吗!老娘告诉你们!没门!老老实实在你们外祖家住着!白马书院的功课,我也会写信回来督促!要是敢被山长从白马书院赶出来,小心你们身上的那层皮,还有两条腿!”

      她话音才落,满桌子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连带着谢蓉脸上的阴霾神色都消散了。

      文画川不动声色地端起她手边的碗,给她续了碗羊肉汤,还特意将汤勺沉底,在锅里搅了搅,多捞了几块肉出来。

      他把碗放回去的时候,被谢蓉发现了也不躲闪,还回以一笑,嘴角微微翘起,眼睛弯弯的。

      分明是个极为友善的笑容,可谢蓉就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那笑意里头,好像藏着点什么,她一时说不上来。

      她讪讪地笑了下,便赶紧低头,咬了口饺子,不敢看他。

      饺子皮薄馅大,瓠瓜的清甜和羊肉的鲜香在嘴里化开,她却嚼得心不在焉的,耳朵尖悄悄红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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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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