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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祠堂 次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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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东边刚显出鱼肚白。
沈妧早早起身,梳洗一番后,由婆子领着去了松源堂,一一见过族人。
晨礼过后,按照习俗,沈妧还需要到祠堂给爹娘上香。
一柱香片刻,花楹搀着她出来,刚出门,眼前一个黑影疾来,似风一般。
“姑娘!”花楹抓住沈妧的手臂,将她往后一拉,才没让沈妧撞到那人。
沈妧站定片刻,抬头望去,撞见一双张扬的眼神。
“你就是乡下来的野丫头,沈妧?”
沈妧微微颔首,目光打量着眼前人。此人锦袍着身,一身骑装尽显少年义气,眸中透露出一股张扬之气。
这人刚才在松源堂时她没有见过,想来就是二房迟来的次子,沈惟星。
沈惟星抱拳,不屑看着她:“你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不好好待在你的洗芳阁,跑来这里做什么?”
少年眼里满是厌恶,显然是很不高兴沈妧的到来,打破了沈家的宁静。
“二公子慎言。”花楹开口,“我家姑娘怎么说也是沈府出来的,怎么能用那些粗鄙之语形容。”
沈惟星嗤笑一声,“沈府出来的?”他的目光在沈妧身上打量着,“沈妧,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大伯父大伯母离世得早,要不是……”
“沈惟星,不得无礼。”
他尚未说完,就被身后一个声音打断。
沈妧往他身后看去,只见一个身着月白色公子走来。
这人沈妧刚才见过,是二房长子,沈惟昭。
沈惟星垂下手,规规矩矩喊了一声,“哥。”
“大哥。”沈妧躬身行礼,抬头时,只见沈惟昭径直走到沈惟星面前,神色严肃,“阿妧既是沈家人,日后也是你的长姐,理应互相扶持。”
“你今日迟来已是不敬,若是再传些什么话到祖父那里,只怕会免不了一顿家法吃。”
沈惟星胸膛起伏不定,脸色青红,“可是……”他指着沈妧,“眼下最应该抄写家规吃家法的,应该是她才对!”
沈妧的身子一顿。
沈惟星又喋喋不休说:“一个乡下回来的野丫头,礼节二字一个不沾,将来嫁出去了,只怕会闹了笑话……”
一时间,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沈惟星忽然止住了嘴,沈妧抬眸望去,一个熟悉的身影走来。
是沈策——
“祖父。”
“祖父……”
沈惟昭和沈惟星几乎是同时出声。
“祠堂面前,不可大声喧哗。”沈策冷哼一声,身影巨大,目光略过沈妧和沈惟星时,不禁让人背后生出冷意。
沈策的目光最后落到沈惟昭身上,“昭儿,过来一趟。”
“是,祖父。”沈惟昭拱手,离开时不忘望向沈妧一眼。
沈妧带着花楹穿过回廊,花楹边走边沉声问她:“阿姊,适才二房的人如此下马威,我们为何要忍气吞声?”
沈妧指间轻抚银蝶簪,淡淡道:“我们刚进府,人生地不熟,眼下最重要的是明哲保身,”她将银蝶簪插入发间,“二房,先让他们得意几日。”
正说着,前方假山处传来一阵稀稀疏疏声,沈妧停下脚步,目光紧盯着假山。
“阿姊,可是……”花楹还没说完,就被沈妧打断:“花楹,你去前方看看可有茶水,我有些渴了。”
花楹不疑有他,福了福身:“阿姊稍等片刻。”
待花楹走远,沈妧才移步至花架下。
此时云京已入了春,缠着花架的紫藤已经长满绿叶,阳光透过叶缝,在铺满碎石的路上撒下一地碎金。
沈妧缓缓向前移步,手里握着一把翠扇,这是她刚才拿的。
然而,此刻她的注意力,全然放在前方的一处月季花从处。
微风拂起,几簇月季花丛动了动,看着全然不像是风吹动的。
沈妧假装不在意,继续走去。只是步伐比刚才更加慢了。
不知何时,花丛底部冒出了一只穿着锦绣绸缎的靴子,横在了沈妧的必经之路。
一步。
两步。
三步……
就在那人以为她即将被绊倒之际,沈妧径直跨过了那只脚,而后,她的脚踝一拐——
“啊呀!”
一声惊叫伴随着“扑通”的落水声响起。
沈妧这才慢条斯理地起身,看向身边的池塘,那里正有一个身影扑腾着。
“你!”沈惟星呛了一口水,所幸水不深,刚够到他的腰际,他恶狠狠地盯着沈妧,像是要把她吃掉。
沈妧挑眉,“我什么?”
“你……你使诈。”沈惟星吐出一口水,混身湿漉漉,像只落汤鸡。
“我使诈?”沈妧蹲下,俯视着他,“三弟弟可别乱说话,这地方无人值守,冤枉了可就不好说了。”
闻言,沈惟星的脸通红,像是气的,又像是心虚。
他语塞,挣扎着想从池子中爬,刚抓住一旁的石头,又因池壁太滑落了下去,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沈妧的裙角。
沈妧低头看着被打湿的裙角,轻轻叹了口气:“三弟弟想游泳就直说,何必在这里游?”
她望向沈惟星,眉眼轻轻扬了一下,“这里太浅了,游不开。”
“你!”沈惟星气得说不出话。他堂堂沈家二少爷,竟然在这里被一个孤苦无依的孤女欺负,这要是传出去,像话吗?
沈妧见时候差不多了,才伸出手道:“需要吗?”
沈惟星愣了一瞬,刚要拒绝,就觉脚下似乎陷入泥中,而且越来越深。
“不要啊?”沈妧轻轻叹了口气:“那我……”
“等等。”沈惟星打断她,狐疑地看着她,“你……说话算数。”
话罢,他抓住了沈妧的手,借力往上一爬。
就在他借力瞬间,沈妧忽然压低声音,用两人仅可听到的音量道:“下次想算计人,记得先打探对方的底线。”
沈惟星瞳孔一缩,还未反应过来,就已经借力上了岸。
他湿漉漉站在岸边,身边的小厮也如愿找到他,跑上前道:“二少爷,您怎么落水了?”
沈妧淡淡道:“这池边苔藓太滑,三弟弟不小心滑到,摔了进去。快带他去换衣裳吧,免得着凉。”
小厮连忙上前扶住沈惟星,后者却死死盯着沈妧,眼中有愤怒,以及一丝怀疑。
他刚才分明觉察到,她的力气,完全不像闺中女子该有的力气。
“你等着。”他甩开小厮的手,自己大步流星地走了。
“哎!少爷,等等我。”小厮跟了上去,想扶住他,他却甩着手,骂了句:“滚。”
沈妧目送他离开,眼中的笑意渐渐冷去。
她转身,目光瞥见不远处一个青定青色背影。
沈惟昭。
沈妧心头微凛。他看到了多少?
“姑娘,茶来了。”花楹端着茶匆匆赶来,看见一地水渍和沈妧微湿的裙角,惊讶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沈妧简单拂了拂裙角,语气轻松,“没什么,走吧。”
花楹没继续问下去,待沈妧饮尽茶水后,端着茶杯跟在沈妧身后。
沈妧离开时,目光再次看向假山阴影处,那里自己没了人影。但她知道,沈惟昭怕是已经看过全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