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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另一个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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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伦丁走到自己一向不常去的闹市区,一路上偷偷说笑着看着自己人多了起来,也有一部分人开始的故意停留在他附近两三米的地方。特别是路过身边的女人们,总是不时转过头来,盯上几眼向他微笑。等走到自己身后时就会迫不及待地拉着女伴开始一边兴奋地笑一边窃窃私语。偶尔会听见:“是他,你看见了吗?”“真的是那位阁下……”……后面的交谈的声音便越来越小,然后淹没在笑声和爱慕的目光里。更有个大胆姑娘跑到了他的面前微提了一下裙裾向他行礼:“下午好,普利斯特莱公爵。”
“下午好。”瓦伦丁只能微笑地回答。
“啊,被认出来了……”他低头打量自己的穿着——比平时外出逛街要稍显正式的衣服,胸前西装背心的口袋上吊着金色的古旧怀表,长长的白色棉纺围巾垂挂在脖子上,外面是和帽子一色的黑色外套。无奈地笑笑,然后就安态自若地继续他的路程了。
虽说在这个时节的伦敦大街上只要稍有点宽裕的绅士们都是这样的打扮,但是对瓦伦丁来说却是异常醒目了。关于他的交际手腕,他的财富,他价值不菲的关系网,早在几年前就是大报小报茶余的话题,更何况年轻的普利斯特莱公爵外貌出众而且又是有名的单身汉。如果想在伦敦做一个“最受欢迎单身汉”调查,那么排行第一的毫无疑问会是他。
由于几日都沉溺在无日无夜的解剖工作中,他下巴上没来得及没有修剪的胡茬和疲惫的咖啡色眼睛都让人感觉到一种懒散的优雅。
想起平时的自己,瓦伦丁笑笑,大概在这样的时候不是躲在家里搞研究就是穿着贫民的衣服在东区和流浪汉一起喝几个便士就可以买到的低级酒吧。
来到全伦敦最大的剧院,寻着走到后台,这里的负责人见到他时有些惊讶,当得知这样一位大人物来的目的后就立刻恭敬地把他引到一个大化妆间。
许多演员聚集在那里,很多还没谢妆,却坐在那里很认真地听着,其中大多是女子,有的一边绑肩带一边回头来往人群中望。
而人群中央,一个男人手中拿着剧本兴致勃勃地讲解着。
瓦伦丁有趣地看着朋友振奋的样子,直到布莱恩的目光遇到了他。
“抱歉,你们先等一下,我朋友来找我了。”布莱恩放下剧本,向瓦伦丁这边走来。
演员们也纷纷回头,开始惊叫了起来:“天啊,是公爵先生!”“看见了吗?公爵先生来了!”
“怎么了老朋友,你可不是一个喜欢戏剧和文学的人,怎么会到这里来,来找我的吗?”
瓦伦丁摘下帽子:“你说对了,怎么,不欢迎吗?”
布莱恩满脸灿烂:“欢迎之至,你瞧,我刚把我写完剧本念给她们听呢。过不了多久,我创作的戏剧就可以在这里上演了。”
瓦伦丁挑挑眉:“那真是好事,虽然我不喜欢戏剧,但是这次我倒有兴趣来看看,公演那天别忘了告诉我。”
“你不说,我也会邀你过来看的。”
瓦伦丁越过布莱恩的肩,打量了一下那边的女演员们,悄悄地说:“嗨,我会告诉你的维奥莱特哦。”
布莱恩顿时不知所措:“不,你说什么?你要告诉维奥莱特关于我的什么?”
“这里的漂亮姑娘真多啊,呆在这里简直就是幸福的天堂,你说是吗?”瓦伦丁高兴地捉弄着他。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现在只是在和她们谈剧本而已,请相信我,请不要在那位小姐的面前……”
“哈哈哈,开个玩笑而已,不要那么紧张。”
布莱恩面色紧张地又强调了一遍:“你可不能在她面前诋毁我?”
“我不会。”对朋友的神经质,瓦伦丁无奈地说着。
“你保证?”
“我保证。”他已经开始后悔他说过的那句关于“漂亮姑娘”话了,因为伙伴越来越没完没了的言辞的确让人难以招架。所以,他立刻把话题转到了另一个方向:“顺便问一下,你是什么时候第一次遇见维奥莱特小姐的?”
“你为什么要问这个?”布莱恩有些不满。
“这难道是什么不可以让人知道的秘密吗?不要告诉我你不记得。”
他立刻解释道:“当然记得,就在我到英国的第二周的礼拜三晚上,那第一次的相见我终生难忘。这就是命运!命运!你不理解,你应该去尝试一下真正恋爱,你就会知道这个世上真的有《仲夏夜之梦》里的一见钟情的药水。”
瓦伦丁十足惊喜了一下:“那天?你确定是那天?”他找到了能为他推理佐证的确凿证据。
“当然,我从不会把这件事记错。”
“可你那天是在开宴会,不是吗?”
“没错。”
“可是她说她没有参加你的宴会。”
“啊……我猜她是不想提起,那会使她伤心难过……因为我确实是在宴会上见到她了,虽然她那时不怎么起眼,带着帽子遮住了她的长发还穿着男仆人的衣服。但是就是她那忧郁的眼神俘虏了我的心。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她就是莫里森夫人的妹妹。”
“她穿着仆人的衣服并且很伤心?这是怎么回事?”瓦伦丁挑眉。
“不,我不知道。但是看样子是和莫里森先生有什么不愉快的事发生。”布莱恩有些不太高兴起来。
“他们在一起?在宴会上不愉快?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他不能放过任何细节。
“或许吧,因为我看见在走廊的角落,他们仿佛在争吵什么,然后她哭着离开了。”布莱恩皱起了眉,“我们不说这个了,行吗?莫里森已经死了,我不想再提起这个有点悲伤的话题。这毕竟是他们家庭的事,我们最好不要讨论。”
瓦伦丁轻松的笑了笑戴上了小礼帽:“都听你的。”说完他拉过布莱恩的臂膀就向剧院外走去。
“嘿,你要带我去哪?”好友大叫起来。
“去拜访你的梦中情人!”他扬起声线。
“等等,等等,你至少应该等我穿上外套再整理一下头发!”布莱恩慌忙抓过衣架上的外套。
以好友的仰慕为借口,他们再次来到了莫里森的宅子。“好吧,让我们来看看那位小姐为什么要在公众面前说谎。”瓦伦丁在心里想着,拉着布莱恩匆匆上了门前的台阶。
为他们开门的是一个从没见过的新仆人。
“请问,维奥莱特小姐在吗?我们是她的朋友。你只需要告诉她她最忠实的布莱恩·怀特先生和普利斯特莱公爵来拜访她了。”瓦伦丁非常礼貌地对那仆人说。
“抱歉极了,小姐生了很严重的病起床都有困难甚至可能连夫人的葬礼都不得不推迟举行,恐怕是不能见阁下了。”
“她病了?什么病,请了医生吗?”布莱恩急切地叫着,几乎要把那个仆人吓到。
“老实说我不太知道……先生。”仆人瞪着眼前这个过度激动的人开始有点结巴。
“我们不会打扰她的,我们只在她的床前看看她,连老鼠的动静都不会比我们更轻了,求您了,不要拒绝她的亲密的朋友对她的身体的关心。”
仆人为难地考虑了一下:“好吧,或许你们去见她,小姐会高兴的。”
在进入维奥莱特卧室的前一刻,瓦伦丁还在考虑她是不是为了担心有人揭穿她而故意病倒不接见客人。但是,在仆人推开门的瞬间他便对他的想法感到了羞愧。
贴满红色印花墙纸的房间里,时髦的家具中间那张有顶的盖着帐缦的柔软的床上,曾经那个浅色头发甜美可爱的人虚弱地躺在那里。
“我的上帝啊,这不可能是真的。我的姑娘为什么看起来这样憔悴?她的脸色太糟糕了,糟糕透顶。”布莱恩痛苦地拉过毛毯下维奥莱特苍白的手贴上脸颊。
“让我看看……”瓦伦丁轻轻走到她身边摸了摸她颈部的大动脉,又感觉了一下她的体温,“请原谅我没有带器械来,只能简单地看诊一下。”
“怎么样?”布莱恩急迫地问。
“请问她到底有些什么症状?”瓦伦丁小声询问仆人。
仆人摇摇头:“我不知道,小姐她只是一天比一天更加虚弱了下去。我们请过医生,他们都说她只是因为心理因素生的病,他们对此束手无策。”
布莱恩大步走来抓住他的衣袖:“什么?!束手无测?你想眼睁睁看着她死去吗?我敢发誓你们没有问过伦敦所有的医生,你怎么能肯定她的病没有希望?!”
床上的人因为房间里的吵闹不安的移动了一下身子。
“请保持冷静,先生……我们……会打扰到小姐的,我们去外面谈。”仆人紧张又理智地说。
“去外面……”瓦伦丁指了指门。
仆人刚关好卧室,布莱恩就迫不及待地问:“瓦伦丁,她怎么样?”
瓦伦丁为难地摇了摇头:“暂时还不能定论,但是如果是心理上的就不是我的范畴了。”
“你记得拉塞尔·斯坦福德的电话号码吗?你还记得的是不是,你一定记得!全伦敦最好的医生就在你这儿了,让他来,把器械也带来。”布莱恩猛地提醒了他。
“我知道了,我立刻给他打电话。”瓦伦丁提起了听筒,看见一边的仆人,他简略地解释了一下:“拉塞尔是我在牛津大学医学院时的很不错的伙伴和对手,毕业后自己开办了诊所,在医学界也被很多人推崇,更重要的是他在心理学上也很有成就。当然,在这种情况下布莱恩找上他的确是不错的选择。你不用担心。”他给了他一个安心的微笑。
时间在一分一秒中过去,拉塞尔在楼上维奥莱特的卧室里。瓦伦丁悠闲地坐在沙发上,布莱恩在大厅里走来走去,拿过瓦伦丁的怀表不时地看一眼。
“他下来了。”听见了楼上的开门瓦伦丁对布莱恩说。
走下来的是一个高鼻梁,脸孔像刀削一般的的年轻男人。目光锐利,头发整齐一致地向后梳着。薄嘴唇,尖削的下巴,很英挺,让人看一眼就觉得是个严肃的人。
“怎么样?”布莱恩立刻走上前问。
“能让瓦伦丁想起要联系我,这样的病历的确很少见。”拉塞尔在回答,但是目光却转到瓦伦丁那一边。
“你知道,我只是不擅于心理学而已。”瓦伦丁咖啡色的眼睛闪了一下。
拉塞尔对他笑了,但是由于过于棱角深刻的英俊,也看不出那笑容到底是善意的友好还是挑衅。
“还是给我们解释一下情况吧。”瓦伦丁拍了一下他的肩,他了然地坐到了瓦伦丁身边。
“病人很畏光,但是依我看并不是眼睛和皮肤的问题。脏器很虚弱,不能进食,而且会引起呕吐。”
“你认为是心理上的疾病引起的吗?”瓦伦丁提出了疑问。
“难道连你也没有找到物理上的病因吗?”拉塞尔有些细微地惊讶。
“没有。”
“我也同样在病因上毫无头绪。心理上畏光和呕吐虽然是常见现象,但是我不知道这世上有哪一种心理问题可以导致脏器忽然衰弱,而且我问过,这并不是先天性问题,也没有家族病史。不排除是因为抑郁导致的可能,毕竟莫里森家的事我多少也有听说。你们可以上去和她谈谈,她已经醒了。”
“你的意思是……她没有希望了?”布莱恩低着头失魂一般地说。
“我没有这么说。但是今天晚上我会留下来观察情况。”拉塞尔的话顿时挽救了布莱恩几乎看起来要变得阴晦的脸。
布莱恩立即道:“我当然也会留下来,今晚。”
瓦伦丁摊开手:“我有什么理由不留下来?”
说服了仆人为三位年轻绅士准备了房间,瓦伦丁提议:“我想上去再看看她。拉塞尔,把器械给我。”
“不会再有什么的……你发现不了什么新的情况。”拉塞尔一边说着一边递过了医疗箱。
瓦伦丁转身阻拦了布莱恩:“还有……你最好别跟来。”
布莱恩点点头,又焦急地坐了回去。
他走进了维奥莱特的房间,窗帘果然和来的时候一样都关得严严实实的,拉塞尔说她畏光而且厌食、神经性呕吐。他很赞同他的结论。
床上的姑娘睁着大大的眼睛,显然已经醒了。
“日安,小姐。”瓦伦丁向她打着招呼。
“您好。谢谢你们来看我。”维奥莱特努力使自己看起来像是在微笑。
“感觉怎么样?”
“您也看得出来,不是太好。”她苍白的脸上分外哀伤。
“您吃不下食物,而且经常呕吐是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应该是从姐夫被谋杀的那天开始的吧……开始的时候还很轻微,我以为是饮食引起的所以就没太在意,但是现在越来越严重了。医生们也说不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提到莫里森时,那细微的时候,瓦伦丁在她的表情上看见了极大的痛苦。
她接着说:“而且,现在越来越讨厌出门。外面总是让我不安,似乎只有房间里比较暗的地方才能给我一些安全和保护。我想我就快死了吧,先是莫里森,然后是姐姐,现在就轮到我了……我或许不该存在这个世上……”
她说完就失声啼哭了起来:“如果我死去……那么我想一切都会终结了吧……再不会有厄运,再不会有站在背后拿着镰刀的死神。”
“不会是这样的。请不要这样想。每一个人在这个世上诞生都是有他自己存在的意义。没有人希望您死去,谁也不想……甚至现在在楼下的大厅里,还有您的一位爱慕者焦急地担心着您的身体,无时无刻不在祈祷着您能康复。没有您,我想他就会失去他生活的希望。”
维奥莱特吃惊地看着眼前的人。
瓦伦丁体贴地为这只洁白的羔羊擦去眼泪:“您如果不介意的话,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您要隐瞒参加布莱恩宴会的事呢?难道您和莫里森先生有什么间隙吗?”
她惊呆了:“您!您!怎么会知道?!”
“您不记得了吗?您的裙子上曾经沾到了一片丁香花,那是宴会上才有的装饰,所以我才会怀疑。我的朋友告诉我,他在宴会上见过您和莫里森先生似乎发生了什么争吵。”
她激烈地反映着瓦伦丁的问题,双肩颤抖,激烈异常地哭喊:“那么!……那么!您认为我是凶手了?!是我杀了莫里森!?”她抱起床头的一本厚重的书向瓦伦丁扔去。
瓦伦丁快速地偏过头,那本书重重地砸在墙上,又不断地有东西向瓦伦丁扔了过来。
他躲闪着,墙上的那幅画被维奥莱特扔出的东西移动了位置,几乎要掉下来撞到他的头。他一边尝试着把画放回原处,一边在飞来的物体中闪避解释:“不是,我没有说您一定就是凶手,我只是想知道真相。请您冷静一会,保持冷静,激动这对您的身体没有好处。”
战争一样的对抗终于平息了,床上那个可怜的穿着白睡衣的女孩大喘着气,倒了下来,她像是在宣泄身体内所有的悲伤和痛苦一样哭着:“我……我不知道……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杀了他。我不知道……”
“三年前,我和莫里森……原本,原本是一对恋人,可是当我再一次回到伦敦时,让我意外的是,他竟然已经娶了我的姐姐。”她双眼无神地看着床顶,继续说:“姐姐很爱他,我看得出来。所以我并不想让姐姐知道我和莫里森的事,但是在姐姐家,我不可能瞒着她单独去找莫里森说话。于是我借着宴会的人流扮成男仆找到了莫里森。”
瓦伦丁没有错过她说的任何一个词地听着。
“参加宴会的人太多,姐姐不可能会在意到我们。她会以为我在家里和我要好的女伴在一起。”她停顿了一下,“就在莫里森他们坐马车离开的时候,我看见他突然向拉开车帘我这边看了一下,那时候我正好和一个人擦身而过,所以我并不能断定他是在看我还是在看那个人。”
“他跑下了马车,向我们这边来了……”她难受地闭上了眼睛,“然后……然后……我并不记得究竟发生了什么。即使是我努力回想也想不起来……但是,但是在那之后,我就看见莫里森躺在我脚下,我已经不是在饭店门口了,而是到了另一个地方,是和东区的交界处!莫里森他,莫里森他已经死了!”她趴上枕头,双肩耸动着,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