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当然是要阴阳怪气啦 夜色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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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平江城的喧闹逐渐沉寂下来。
城东占地广阔的裴府内灯火通明，巡夜的家丁提着灯笼穿梭在游廊间。
裴衍带着一身夜间的凉意从外头回府，刚跨进院门，那名魁梧的贴身护卫便快步迎上前来：“公子，您可回来了，老爷叫您一回府就过去。”
裴衍点头应下，朝着父亲的院子走去。
推开房门，只见裴坚独自一人坐在桌前，桌上摆着菜肴，却没怎么动过。只是拿着酒盏，一杯接一杯地独饮。
“回来了？今日是你母亲的生辰，去内室给她上一炷香吧。”
裴衍点头，走进内室。幽暗的烛光下，供桌上端正地摆放着他母亲卫氏的牌位。
裴衍点燃线香，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这才走出来，在裴坚对面撩起衣摆坐下，抬手替父亲将空了的酒盏斟满。
裴坚看了他许久，叹了口气，缓缓开口道：“听下头的人说，你近日总是早出晚归的，在忙些什么？”
裴衍神色坦然，温言答道：“孩儿这次下南洋，一去便是八个多月。如今回来，想尽快摸清这段时日商号下各家铺子的经营收支情况，也好为父亲分忧。”
裴坚听罢，脸上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笑意，微微颔首：“你确实是长大了，行事越发稳重妥帖。将来把家业都交到你手上，我也能放心了，只是……”
他话锋一转：“如今生意上的事我不愁，唯一让我操心的便是你的终身大事。你去南洋之前可是亲口答应过我，亲事等这趟回来之后再议。如今人已经平平安安地回来了，这成家的事，你还要推脱到几时？”
裴衍手上动作一顿，无奈地笑了：“父亲可真是好记性。”
裴坚轻哼一声，道：“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这么大的事我当然记得清。”
裴衍见这一回躲是躲不过了，只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孩儿知道父亲为我的婚事烦忧，可孩儿自小看着父亲与母亲鹣鲽情深、举案齐眉，心中自然也是期盼着能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若是遇不到这样一个女子，倒还不如不成婚，免得蹉跎了一个无辜女子的一生。”
这番话把裴坚早已准备好的说辞都堵了回去，他几番欲言又止，最后只无奈地道：“为父也不是非要你马上成婚，只是你总得相看相看，万一有倾心的呢？”
裴衍正欲开口推辞，裴坚已然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说：“你若实在不愿去相看，那就先考虑考虑婧儿。反正那丫头自小就倾慕你，而且也知根知底的。”
“婧儿表妹？”裴衍一怔，他这么把这丫头给忘了，一时哭笑不得起来，“婧儿那哪能叫倾慕于我？她年纪还小，不懂这些……”
“那你自己看着办，反正过两日你姑母要带着婧儿过来小住几日，到时候你带她出去逛逛，这总行吧？”
“姑母她们要来？父亲……”
“好了好了，天色不早了，你回房去吧。”裴坚不等他说完，摆了摆手，端起酒盏又是一饮而尽。
裴衍见父亲摆明了油盐不进的模样，又想着今日毕竟是母亲的生辰，他心情本就不佳，便也不忍再与他争执。起身规规矩矩行了个礼，推门而出。
廊外夜风清凉，裴衍沿着游廊慢慢走着，忽然想起母亲在世时的种种。若是母亲还在，见父亲如今这般固执，怕是头一个要跟他生气的。
想着想着，他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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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裴衍又去了趟卓茗居。
上次来巡账时查出几处账目对不上，今日特地再跑一趟复核。马车在茶铺门前停稳，他撩开车帘一看，不由微微挑眉。
门前的客流量比往日多了不少，三三两两的客人进进出出，颇为热闹。
他走进铺子，一眼便发现柜台上多了许多样式统一的小纸包，按照茶叶品种分门别类地码放得整整齐齐。进店的客人们大多也不再像从前那样买整罐的茶叶，反倒是围在那些小纸包前挑挑拣拣，买上几包便心满意足地走了。
裴衍随手拿起一个纸包端详了一下，把掌柜叫过来问：“这是什么时候添的花样？”
掌柜笑呵呵地解释：“回少东家的话，这个叫做试喝装，就是把茶叶分成小份来卖，一包只够冲泡一两次。小的原以为散着卖不了几个钱，没想到这么一弄，反倒比从前卖得更好了！”
裴衍看着那些小纸包，会心一笑：“你还能想出这种主意？”
掌柜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不自然，讪讪地挠了挠头：“还是少东家了解我……我哪有这个脑子啊。如今城里好几家茶铺都是这么卖的，咱们要是不跟着做，可不就落于人后了嘛。”
裴衍倒是不在意这想法究竟是不是掌柜自己想出来的，对他而言，只要不是昧着良心做买卖，跟同行学一手也无可厚非。但他看着那些茶包，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地多问了一句：“是哪家茶铺最先这么卖的？”
掌柜答道：“听说是宁记，他家前些天搞了一个叫什么……八十周年店庆？说是庆祝老店开了八十年，又是免费试喝又是卖小份茶包，热闹得很。”
听到“宁记”二字，裴衍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沈思微，想到了那日的一番交谈。
若这个主意是她想出来的，倒也不叫人意外。
只不过他突然开始好奇，这姑娘的脑瓜里，究竟还藏着多少稀奇古怪的点子。
然而此刻的宁记茶铺内，却远没有裴衍想象中的热闹光景。
试喝装刚推出的头两天，确实火爆异常。可从第三天起，进店的客人便开始一日少过一日，原本供不应求的茶包到了傍晚打烊的时候总还剩着一堆。
沈思微百思不得其解，她将所有环节从头到尾细细捋了一遍，茶叶的品质没有变、包装没有偷工减料、价格更没有涨过一文。客人买得多的时候，她还会额外多送一包当作添头。按理说，就算新鲜劲过了，也不至于冷落的这么快才对。
她越想越觉得蹊跷，于是叫来店里的伙计顺子：“你去街上走一圈，看看最近其他茶铺的情况。”
顺子领命去了，不到半个时辰便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还没进门就嚷嚷开了：“沈娘子，我打听到了！现在外头好多茶铺都在学咱们卖试喝装，连卓茗居都开始这么卖了！”
周娘子一听这话，气得直拍柜台：“这些人怎么这样啊！见咱家生意刚好起来，什么都照搬过去！他们自己就不会动动脑子？！”
沈思微倒是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做生意嘛，同行之间互相模仿再正常不过。但她没想到的是连卓茗居那样的大店都肯放下身段，来抢他们这块小蛋糕。
她心里清楚，商战本就没有什么道理可讲，可要说一点都不生气，那肯定是假的。
她深吸一口气，先好言好语地安抚了一番周娘子：“干娘，您先别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的。您先回后头歇歇，这事儿我来想办法。”
周娘子虽然气得胸口发闷，但看沈思微一脸沉稳的样子，多少安心了些，叹着气转身回了后屋。
铺子里重新安静下来。沈思微一个人坐到柜台后面，双手托着腮，对着那些茶包发呆。
也不知愣了多久，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沈思微立刻打起精神，抬头扬起一个热情的笑脸：“客官，想看些什么茶？”
话音刚落，她便看见进来的客人身旁那人拉住他的袖子，压低声音说：“哎，别在这买了，咱去卓茗居吧！听说他家十两银子的好茶也出了试喝装，才十八文一包！”
前头那客人一听，果然转了身，头也不回地跟着同伴走了。
沈思微的笑容僵在脸上，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慢慢收回目光，又托起腮帮子趴在柜台上，暗自郁闷。
创意这种东西，说被抄就被抄了。即便她现在再想出下一个法子，估计用不了两天又会被其他铺子原样照搬。大铺子有钱有货有名气，他们拿什么跟人家拼？这样下去可不行，必须得想出一些不那么容易被模仿的路子才行。
沈思微正出着神，忽然有人叩了叩敞开的店门。
她条件反射般地站直身子，脸上立刻挂起微笑：“客官要买些什么茶——”
定睛一看，来人身姿颀长，正含着一抹淡笑站在门口。
是裴衍。
沈思微脸上的笑意登时凝住了，她想到那个刚被拉走的客人嘴里念叨的“卓茗居”三个字，心里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怨气又冒了上来。
于是她面无表情地收回笑容，爱答不理地说：“裴公子怕是走错地方了吧？这儿可不是卓茗居。”
裴衍一怔，随即了然地笑了，不疾不徐地迈步走进店里：“看来沈娘子今日心情不佳，是在下来的不是时候？”
“哪有的事。”沈思微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明晃晃的阴阳怪气，“裴公子大驾光临，我们小店蓬荜生辉，求都求不来呢。”
裴衍也不恼，径自走到柜台前，看着那些茶包笑道：“没想到沈娘子又想出了这么巧妙的点子，试喝装、店庆活动，城里好几家铺子都在效仿。”
沈思微毫不客气地冷哼了一声：“巧妙有什么用？还不是说借鉴就被人借鉴走了。”她说着意有所指地看向裴衍，双手一摊，“裴公子家的卓茗居不也在效仿吗？我这点子还没捂热乎呢，这不，满大街都是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当然是要阴阳怪气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