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区》沐知春

1、死局 ###

　　### 第一章：死局
　　全息舱的舱门缓缓滑开，带出一阵冰冷的白雾。
　　林霁摘下感应头环，指尖在太阳穴上轻轻按揉了一下。那种熟悉的、仿佛神经被细针扎刺的幻痛感还在，但并不强烈。他看了一眼舱体上的时间显示，下午两点半。
　　Shadow战队的基地位于市郊的一栋独栋别墅里，装修极尽奢华，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感。
　　“林神，谢队已经在训练室等您了。”基地的经理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擦着汗站在门口，眼神里带着几分忐忑。
　　林霁站起身，黑色的风衣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只是脸色有些苍白。他点了点头，声音冷淡：“走吧。”
　　穿过长长的走廊，还没进训练室，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急促得像是在宣泄怒火。
　　训练室的大门是单向玻璃，林霁隔着玻璃往里看。
　　五台全息舱呈弧形排开，正中央的那台机器前，坐着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青年。那人没戴头环，正戴着耳机对着麦克风语速极快地输出，手指在战术板上飞快地划动，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映在他漆黑的瞳孔里。
　　谢宴。
　　Shadow战队的队长，ID“Rat”。
　　外界给他的评价很多：战术鬼才、疯子、赌狗。
　　林霁看着那个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一年前，当他还是联盟公认的“第一自由人”时，谢宴只是个刚出道、因为打法太独而被全网黑的刺头。如今，那个刺头已经成了Shadow的绝对核心。
　　“进去吧。”经理推开门。
　　敲击声戛然而止。
　　谢宴摘下耳机，转过转椅。他长得很白，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五官精致得有些锋利，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审视。
　　“Zero。”谢宴叫了他的ID，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稀客啊。听说你手伤还没好利索，怎么，原战队不要你了，想起来投奔死对头了？”
　　林霁面不改色地走到他对面的空位坐下，将风衣脱下叠好放在一旁：“是经理求我来的。”
　　谢宴嗤笑一声，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口气倒是不小。行，既然是试训，规矩你懂。我们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1V1枪法测试，直接进实战房。”
　　他指了指旁边的全息舱：“地图‘废弃工厂’，模式‘据点争夺’。我带一队青训生，你随便挑两个，咱们打一场。”
　　“随我挑？”林霁挑眉。
　　“随便挑，反正都是菜鸡。”谢宴重新戴上耳机，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来，带着几分恶劣的嘲弄，“别到时候输了怪队友不行。”
　　十分钟后，全息连接建立。
　　林霁睁开眼时，已经置身于《绝境：雾区》的游戏世界中。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潮湿的霉味，这是“废弃工厂”地图特有的气味设定。四周是破败的钢铁架构，远处隐约传来机械运转的轰鸣声。
　　林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角色面板。他选的是“幽灵”职业，高机动性、高爆发，典型的突击手定位，也是他最擅长的角色。
　　队友是两个ID看起来就很新的青训生，此刻正紧张地站在他身后，看着眼前这位传说中的大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别怕，跟着我。”林霁的声音在队内频道响起，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收到！Zero大神！”
　　对面，谢宴选的是“哨兵”。这是一个偏向阵地战和辅助的防御型职业，拥有极强的视野控制和护盾技能。但在谢宴手里，这个职业往往被打得极具侵略性。
　　“Rat大神，咱们怎么打？”谢宴身后的三个青训生显然更听他的话。
　　“怎么打？”谢宴靠在掩体后，修长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轻点，嘴角的笑意冷了下来，“教教他们，什么叫职业门槛。”
　　倒计时结束。
　　战斗一触即发。
　　林霁没有像常规战术那样先侦查视野，而是直接开启了“潜行”技能。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他在找侧翼。”谢宴盯着雷达上消失的红点，冷冷地吩咐，“一号位前压，二号位架枪，三号位跟我补位。”
　　“可是Rat大神，这太冒险了，万一他绕后……”
　　“执行命令。”
　　谢宴的果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林霁确实绕后了。他的身法快得惊人，利用工厂错综复杂的管道，仅仅用了十五秒就摸到了Shadow战队的腹地。
　　前方就是对方的狙击手。
　　林霁屏住呼吸，手中的虚拟冲锋枪抬起。
　　砰！
　　一声闷响，不是枪声，而是护盾破碎的声音。
　　林霁瞳孔微缩。一道淡蓝色的光墙凭空出现在狙击手面前，挡住了必杀的一击。
　　“抓到你了。”
　　谢宴的声音突兀地在公屏响起。
　　下一秒，无数颗感应地雷从四面八方弹射而出，瞬间覆盖了林霁所在的区域。
　　“爆！”
　　轰隆隆——
　　剧烈的爆炸声震得林霁耳膜生疼，全息模拟的痛觉系统让爆炸的冲击感真实得可怕。他的血条瞬间掉了三分之二。
　　“操！这预判也太准了吧！”林霁身后的两个青训生吓傻了。
　　林霁没有退。他在爆炸的烟尘中强行开启二段位移，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穿过了雷区。
　　“找死。”谢宴冷哼一声，手中的脉冲炮充能完毕，一道粗大的光束直射而来。
　　林霁在空中做了一个违背物理常识的扭身动作，极限避开了要害，但左臂还是被擦中，角色瞬间进入了“麻痹”状态。
　　“集火！”谢宴下令。
　　三把枪同时开火。
　　林霁的血条瞬间清空。
　　【系统提示：Shadow.Rat 击杀了 Zero】
　　“第一滴血。”谢宴摘下耳机，看着对面全息舱里刚刚睁开眼的林霁，嘲讽道，“一年没打，身法变慢了0.3秒。林霁，你老了。”
　　林霁从舱里走出来，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他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压下心头翻涌的气血，眼神却依旧锐利：“再来。”
　　“行啊，给你机会。”
　　第二局。
　　这一次，林霁改变了战术。他不再单打独斗，而是指挥那两个青训生充当诱饵。
　　“你去A点放枪，你去B点扔雷。”林霁的声音冷静而条理清晰，“不用管死活，拖延十秒。”
　　“啊？这……”青训生有些犹豫。
　　“执行。”
　　简单的两个字，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那是常年身居高位者养成的习惯。
　　青训生硬着头皮冲了出去。
　　谢宴果然上当了。他以为林霁会故技重施绕后，于是将火力全部集中在防守侧翼。结果林霁的两个“炮灰”虽然瞬间被秒，却成功骗出了谢宴的关键技能。
　　“就是现在。”
　　林霁从正门杀入。
　　这一次，没有了护盾，没有了地雷。
　　林霁手中的枪火如暴雨般倾泻而出。他的枪法依旧精准得可怕，每一发子弹都像是长了眼睛。
　　【系统提示：Zero 击杀了 Shadow.Sniper】
　　【系统提示：Zero 击杀了 Shadow.Assault】
　　双杀。
　　场上只剩下谢宴一个人。
　　“有点意思。”谢宴不退反进，直接开启了“绝对防御”大招，整个人被包裹在一个金色的光茧中，免疫所有伤害。
　　但他忘了，林霁玩的是“幽灵”。
　　幽灵有一个终极技能——“处决”。无视防御，直接斩杀生命值低于15%的敌人。
　　但前提是，必须近身。
　　林霁扔掉了枪，拔出□□，直接冲进了光茧范围。
　　高温灼烧着角色的皮肤，林霁的操作却稳如泰山。他在等待，等待那千分之一秒的破绽。
　　谢宴显然也意识到了危险，他在光茧内疯狂走位，试图拉开距离等待技能结束。
　　“想跑？”
　　林霁突然一个滑铲，利用地形的斜坡，整个人贴地飞行，瞬间拉近了五米的距离。
　　匕首寒光一闪。
　　就在光茧破碎的前一秒，林霁的刀锋已经抵在了谢宴的咽喉上。
　　【系统提示：Zero 击杀了 Shadow.Rat】
　　全场寂静。
　　两个青训生张大了嘴巴，看着屏幕上那个潇洒收刀的黑色身影，仿佛在看神迹。
　　林霁摘下头环，微微喘息。刚才那波操作消耗了他极大的精力，手心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手套。
　　他看向谢宴。
　　谢宴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盯着屏幕上那个灰色的失败界面，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运气好。”过了许久，谢宴才吐出三个字。
　　“是计算。”林霁纠正道，“你开启绝对防御的时间是3.5秒，我滑铲过去需要2秒，你有1.5秒的时间可以反击。但你刚才犹豫了0.5秒，你在想我会不会扔闪光弹。”
　　谢宴猛地抬头，眼神凶狠地盯着他。
　　林霁面不改色地与他对视：“你的战术风格太独了，谢宴。你习惯掌控一切，所以当你无法预判我的时候，你就会迟疑。这就是你的破绽。”
　　“放屁！”谢宴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老子那是为了骗你交技能！”
　　“是吗？”林霁拿起风衣，转身准备离开，“如果是为了骗技能，刚才那一波你应该卖队友，而不是自己开大保KDA。你的数据很漂亮，但Shadow赢不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谢宴最痛的地方。
　　Shadow战队成立两年，资金雄厚，选手配置豪华，却始终拿不到冠军。为什么？因为谢宴太独了，他既是指挥又是核心，所有资源都向他倾斜，队友在他眼里只是工具人。
　　“你懂个屁！”谢宴咬着牙，声音有些发颤，“如果不拿资源，怎么保证胜率？怎么赢？”
　　林霁停下脚步，侧过身，目光深邃地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青年。
　　“靠信任。”
　　林霁的声音很轻，却重重地砸在谢宴心上。
　　“把后背交给队友，你才能做你想做的一切。谢宴，你一个人赢不了比赛。”
　　说完，林霁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训练室。
　　大门关上的那一刻，谢宴颓然地坐回椅子上。他看着屏幕上那个被匕首抵住咽喉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迷茫。
　　“妈的……”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重新戴上耳机，对着那两个还在发愣的青训生吼道：“看什么看！复盘！把刚才那局录像调出来，一帧一帧地看！我就不信找不到他的破绽！”
　　……
　　基地门口。
　　林霁刚走出来，就被冷风吹得咳嗽了几声。
　　“林神！怎么样？”经理凑上来，一脸期待，“谢队怎么说？签约吗？”
　　林霁拢了拢风衣，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他不服我。”林霁淡淡道。
　　“啊？那……”经理心凉了半截。
　　“但他会签我的。”林霁转过头，眼神里透着一股笃定，“因为他不想输。而我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就在这时，经理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脸色瞬间变得精彩起来。
　　“什么？老板说……同意了？双指挥体系？还要把核心位分一半给林神？”
　　经理挂了电话，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林霁：“林神，您……您刚才跟谢队说什么了？老板说谢队刚才主动给他打电话，要求必须签下您，而且……而且还要给您最高待遇。”
　　林霁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上扬。
　　那个疯子。
　　明明刚才还一副要吃了他的样子，转头就去逼宫老板了？
　　“看来，”林霁低声自语，“这潭死水，终于要活了。”
　　他重新看向Shadow基地的方向，眼底燃起了一簇久违的火焰。
　　既然上了这条船，那就陪这个疯子，疯一次到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