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的尾巴不听话》卿见青

12、试衣 “你家姐姐

　　老式居民楼底商夹在一排小店中间，门口零散摆着几盆叶片发蔫的绿萝。
　　她们走进以前常去的小馆子，门里门外完全是两个世界。

　　门外是安静的老小区街道，梧桐树的影子被路灯拉长铺在人行道上，偶尔有遛狗的人慢悠悠经过。
　　门内是人声、油锅声、碗筷碰撞声混在一起的热浪，迎面扑过来的时候季眠只觉整张脸瞬间蒙上一层湿热白雾。

　　一楼已经坐满了，窄窄的过道里服务员端着菜侧快步穿梭。食客各有动静，有人举着手机对着菜品拍照，有人起身挤去前台加菜，门口还候着一桌客人。

　　沈栖月从柜台上拿了号牌，回头朝季眠扬下巴示意：“二楼。”

　　楼梯狭窄，两人只能一前一后顺着台阶往上走。楼梯间的墙面贴满手写菜单与食客留下的便利贴，堆了好几层，新的纸条盖在泛黄卷边的旧贴纸之上。

　　二楼靠窗的位置空着，窗外是一排梧桐树，叶子在晚风里翻动着。

　　桌上立着一块“已预订”小牌子，沈栖月随手拿起搁到隔壁空桌，拉开椅子坐下，将托特包放在一旁，翻着塑料菜单开口：“腊味煲仔饭，再加一碟青菜，你还想吃点什么？

　　“够了，再来一杯冻柠茶。”季眠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沈栖月勾选完菜品，将塑料菜单搁到桌角。很快茶水先送了上来，她倒满两杯，顺手推一杯到季眠跟前。

　　“说起来，今天我在电梯撞见个人。”沈栖月端起自己那杯抿了口。

　　“嗯？”

　　“挺奇怪的，”沈栖月转了一下茶杯，“她说我腰挺细，我当时就觉得这人有病。”

　　“噢，该不会是……”季眠歪着头，似乎在回忆什么。

　　“是谁？”

　　“……没什么。”季眠低头抿了口热茶，水温偏高，她稍微吹了吹才继续问道，“后来呢？”

　　“电梯到楼层我就直接出去了，结果那人还跟在我身后，一路往你们设计部的方向走，”沈栖月放下玻璃杯，挑眉看向她，“所以你们设计部的人，平时都这么说话？”

　　“不一定……她说不定不是设计部的，是来找姐姐的。”

　　“姐姐？”沈栖月立刻抓住这个称呼。

　　“就、就是我们总监，”季眠小声解释，“端木绯。”

　　“都顺口叫姐姐了？”

　　“是她让我这么喊的。”季眠垂着眼看向杯中，茶叶在水底舒展成细长叶片。

　　“原来是她特意让你叫的啊～”

　　“月月！”季眠轻嗔一声。

　　煲仔饭端上来时，铸铁锅沿还滋滋作响，酱汁在锅边冒着细小的泡。

　　沈栖月将腊味拨到一边，用勺子拌匀米饭，夹起一粒腊肠送进嘴里。
　　她抽出筷子在桌面轻磕对齐，抬眼问道：“所以你觉得电梯里那个奇怪女人，是来找你们总监的？”

　　“我也说不准……但那人总用木簪挽头发。”

　　“嗯，今天她头上确实簪着一支。”

　　“那应该就是她了，”季眠说，“她是姐姐的朋友，之前来过公司好几回。”

　　“她叫什么？”

　　“我记得是叫倦禾。”

　　“倦禾？名字倒是挺好听的。”沈栖月拨弄着手里的茶杯。

　　“对了月月，”季眠手握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你喝过青梅酒吗？”

　　“像青梅酒这种度数的，我一般不喝。”

　　“是因为容易醉吗？”

　　“一整瓶喝下去都不一定会醉，除非酒量特别差，”沈栖月放下筷子，目光探究似的落在季眠脸上，“你为什么问这个？”

　　“……没什么。”季眠埋头扒了一口饭。

　　“你喝酒了？”

　　“没、没有。”

　　“那就是有人给你喝了，谁？你那个总监？”

　　“我没喝……她帮我喝了。”季眠语气透着几分心虚。

　　被沈栖月盯得浑身不自在，她就假装专心对付碗里的饭，把腊味一片一片拨到一边，又从锅底刮起一层焦香锅巴。

　　“你们总监在追你，是不是？”

　　“……她只是在工作上多照顾了我一点。”

　　“那她为什么突然请你回家？还让你带速写本去？你觉得一个正常的上司会单独请实习生回家，还给她当模特吗？”

　　“她可能就是觉得我画得还行。”季眠双手捧着冻柠茶，杯壁上的水珠沿着她的手指往下淌。

　　沈栖月叹着气摇了摇头，夹起一块焦脆锅巴咬入口中，含糊问道：“她家什么样？”

　　“挺大的，很干净，落地窗能看到江景。”

　　“她让你画她，画了多久？”

　　“一下午。”

　　“一下午她都没动？”

　　“中间休息过，她还给我准备了水果。”季眠放下冻柠茶，手指在杯壁上来回蹭。

　　“她还给你切了水果？”

　　“是洗好的草莓。”

　　“你那位总监，对你确实不太一样。”

　　季眠仰头灌了一大口冻柠茶，沈栖月则继续吃饭。

　　窗外的梧桐叶被晚风拂得来回翻卷，路灯投下的光影落在叶面上，忽明忽暗。

　　季眠把之前戳碎的那块锅巴拌进饭里，焦色的碎末混在米粒中间。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一阵震动，她搁下筷子，把手机掏出来。

　　【姐姐：周末有空吗？新上映了一部片子，要不要一起去看？】

　　“谁给你发消息了？”沈栖月埋头扒饭，头也没抬地问道。

　　“是姐姐。”
　　“她说什么？”
　　“问我周末有没有空，说新上映了一部电影。”
　　“你怎么回她的？”
　　“还没回。”
　　“那你在等什么？”

　　“我不知道怎么回。”季眠把手机翻转过来，屏幕朝上平放在桌面。

　　“直接回‘好’，”沈栖月用筷子头敲了敲桌面，“你犹豫越久，她越觉得你不想去。”

　　季眠想想也觉得说得没错，拿起手机给端木绯回了消息：
　　【好】

　　【姐姐：那周六晚上8点见】

　　“她约你单独去看电影，你一点别的想法都没有？”

　　“什么想法？”季眠把手机放回桌面。

　　沈栖月双手抱在胸前：“你知道那种电影约会是情侣才会做的事吗？”

　　“……她可能只是觉得我工作辛苦，想让我放松一下。”季眠垂眸拿起冻柠茶抿了一口，避开沈栖月的视线。

　　沈栖月轻抿下唇，忍住笑意。

　　“月月，你别这么盯着我。”

　　沈栖月往前倾身，追问：“那我问你，你会单独约普通同事出去看电影吗？

　　“不会吧。”
　　“那她是你的同事，还是别的什么人？”
　　“她是总监。”
　　“所以总监就会约下属单独看电影？”

　　季眠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能让沈栖月闭嘴的话，只好拿起手机假意扫了两眼，随即按灭屏幕，重新搁回桌上。

　　沈栖月喝完最后一口柠檬茶，又问道：“你打算穿什么去？”

　　“什么穿什么？”

　　“看电影啊，你总不能穿着T恤帆布鞋去吧？”

　　“……有什么问题吗？”季眠低头扫了眼自己身上的白T恤、浅灰运动牛仔裤，再看看脚上的小白帆布鞋。

　　“走，我陪你挑件新衣服，”沈栖月拿起托特包挂在肩上，走到季眠身边，用脚踢了踢她的椅子腿，“起来，趁商场还没关门。”

　　季眠被她拉起来时嘴里还在嘟囔：“没必要特意买吧，只是看场电影而已……”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栖月半推着往楼梯口走。

　　推门走出小店，晚风迎面扑来，裹挟着街边饭菜浓郁的烟火气息。

　　季眠被沈栖月半拉着走进商场，她一路上还在小声推脱：“我真的不需要买新衣服，我就看场电影……”

　　沈栖月没理会她的念叨，拽着人直奔二楼，路过一间女装店铺时脚步顿了顿。
　　橱窗里陈列着几条版型简约的连衣裙，她扫了一眼，干脆直接拉着季眠进店。

　　店里灯光偏暖，衣架按颜色分区排列。
　　沈栖月松开她的手腕，径直走到浅色区，用手在一排衣架上滑过，抽出一条浅杏色连衣裙。
　　面料是棉麻混纺，柔和圆领，腰间搭配一条同色系细腰带。

　　“试这件。”她拎起裙子在季眠身前比量一番，“你穿肯定好看。”

　　“颜色太浅了，我穿这种容易显黑。”

　　“你皮肤白，穿浅色显气色，”沈栖月直接把裙子塞她怀里，“去试。”

　　季眠捏着裙子站在试衣间门口迟疑，沈栖月倚在外侧墙面，双臂环胸催促：“别磨磨蹭蹭的。”

　　季眠掀开试衣间布帘走出来时，沈栖月正低头看手机。
　　听见动静她抬眼，视线落在季眠身上顿住，随即唇角弯起：“转一圈我看看。”

　　季眠顺从地原地转了一周，裙摆轻盈散开又垂落到膝头，腰间细带跟着晃悠。

　　沈栖月将手机揣回口袋，走到季眠跟前，伸手替她把腰间系带系好，后退半步打量片刻，笃定开口：“这件合适，就它了。”

　　季眠扯了扯裙摆，又摸了摸腰间的系带，小声纠结：“……会不会有点奇怪？”

　　沈栖月转身往收银台走，刚迈出两步又顿住，侧过头看向季眠：“配你那双帆布鞋确实不太搭，你再挑双鞋。”

　　“看电影也不需要穿裙子配单鞋吧。”季眠跟在她身后走到鞋区。

　　“穿帆布鞋看什么电影？连衣裙配帆布鞋，你是想去公园踏青吗？”
　　沈栖月又招呼店员取来一双鞋，米白哑光圆头平底单鞋。

　　季眠坐在换鞋凳上穿上，脚后跟有点松。

　　沈栖月便让店员给季眠换了小半码，再试，刚好合脚。
　　她将连衣裙与单鞋一并放到收银台，拿出手机扫码付了款，撕下小票折好收进包里，把装好衣物的纸袋递给季眠：“送你的，下次再请我吃饭就行。”

　　“月月，你这算不算乱花钱？”季眠接过纸袋。

　　“这叫合理投资，”沈栖月已经迈步朝店外走，“你穿着这一身出去，明天看电影的时候，你家姐姐估计眼睛都移不开。”

　　“月月你别胡说……”季眠脸颊又开始发热，她连忙快步跟上。

　　……

　　商场一楼中庭摆着一整株大型绿植，茂密枝叶顺着花坛边缘垂落。

　　季眠拎着装衣服鞋子的纸袋，跟在沈栖月身旁，两人刚路过珠宝专柜，沈栖月忽然顿住脚步，目光投向不远处咖啡店外：“等一下。”

　　藤编户外座椅上坐着一位女人，身前摆了杯未曾动过的冷萃，手里摊着半本杂志。

　　一身浅灰薄西装内搭黑色高领，长发扎成低马尾。察觉到视线，她抬眼看向沈栖月，合上杂志放在桌面。

　　“沈设计师，”女人稍作颔首，嘴角的弧度礼貌而得体，“好巧。”

　　“妄总，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您。”沈栖月走过去，在离她两步远的位置停住。

　　“闲来无事，出来逛逛，”妄渊的目光从沈栖月脸上挪开，落向她身后的季眠，转瞬便不着痕迹地收回，“跟朋友一起？”

　　“嗯，我朋友，季眠。”沈栖月往旁侧挪了半步，将季眠让到身前。

　　“季眠，”妄渊尾音上扬，“SIREN的敦煌项目，你有参与，是吗？”

　　季眠站在沈栖月身侧，略带意外地点头：“是的。”

　　“视觉呈现很不错，”妄渊端起面前的冷萃慢抿，放下杯子时目光仍落在季眠身上，“当时在行业群里看到那组方案，字体复刻的部分细节处理得很到位。”

　　“多谢妄总夸奖。”

　　“SIREN确实是个不错的平台，端木老师在行业里资历很深，能在她手下做项目，起点已经比很多人高了，”妄渊的视线转向沈栖月，“沈设计师，你这位朋友很有灵气。你也一样，盛华眼下这个项目完成度很高，虽说还没收尾，对接部门的评价都很好。”

　　说完她重新看向季眠，语气平和地抛出邀约：“季眠，以后要是有别的打算，可以来盛华了解看看，我们设计部一直在吸纳有想法的新人。”

　　季眠稍稍愣了愣，很快便礼貌点头：“好的，谢谢妄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