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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师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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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一名女子应声在白榆前方现身。
卞明初循声看去,来人面如淡白梨花,修眉联娟,天姿灵秀,一瀑青丝拢结于顶,绾若欲飞惊鸟,又在两端各留一缕长发以丝带缀于中端落在肩侧。一身青古长衫衬得她的气质端雅娴静,却又因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平添了一种妩而不媚的气韵。
见拦住自己的人是岑洛夷,白榆唇侧牵起微末弧度,道:“师妹唤我,可是有事?”
岑洛夷头一次没有心思欣赏自己师姐的清绝笑颜,细长的黛眉微微拧起,问道:“师姐真的打算将带回的那个孩子收作徒弟?”
白榆因她为这事而拦住自己有些惊讶,又想到师尊说的要行仪式,便答道:“尚未。”岑洛夷闻言眉心还未完全舒展开,便又听见她道,“还要征询她的意愿,若她愿意,三日后便在宗门大会上拜师。”
岑洛夷不理解那个孩子有什么特别的,居然得了清冷淡雅的师姐的青眼,不仅将人带了回来,还欲收她为徒。她的眉心再次蹙起,随即又很快松开,似是寻常问道:“师姐怎么突然想要收徒了?”
白榆于是又将对闻笙说的那番话再说了一遍。
岑洛夷是知晓白榆这个人的,远远看起来恍若寒冰凌霜,不可亲近,其实靠近了才知道,她的冷只是外表,与其说冷,不如说是清清淡淡的,似冬日翩然而落的雪绒,落在手里便化了。
她为人清雅,独居不名峰,常年清修不出,看似不沾尘世,其实心怀万物,有着一颗悲悯苍生的心。纵使平日不问宗门事务,但南颖哪处出了寻常修士解决不了的邪祟,她定是第一个知晓,且第一个前去的,且每每将祸患解除后,又独自离去,不留名姓。
但她对世间万物怀有悲悯,却又遵循万物因缘,从不轻易插手他人命途,是以,在她说完缘由后,岑洛夷对她带回来的那个孩子更加好奇了。
她想亲眼看看那个孩子到底有什么奇特之处,展出一个笑道:“如此,我也想见见这个孩子,不如我同师姐一起回去吧?”
白榆本想应下,却想起那孩子自见面以来,从未说过话,不知是有哑疾,还是怕生,便拒绝了岑洛夷:“明日吧,她刚来宸虚宫,待她休息好了,再带来给师尊和你见面。”
被拒绝的岑洛夷也不恼,干脆地应了声好,目送白榆离去,嘴角的笑却慢慢消失了。
白榆见的这两人,卞明初从未见过,却在看见她们的那刻,生起熟悉的感觉,这让她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
她在这不安中开始思索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这里又是什么地方,还有陆之希,她们现在又是何种情况。
卞明初的纷杂思绪,在白榆回到不名峰才停下。
她也和白榆的师妹一样好奇,好奇这个孩子的来历,待白榆来到偏院见到洁身完的郁晚昭后,卞明初心中无比震惊。
洁身前的郁晚昭整个人脏兮兮的,面容也看不清,一头杂发像枯草一般。
现下的她,头发还有些湿地披在身后,穿着白榆幼时的衣服,看起来干干净净的,无端多了些许可爱,只那衣服有些不合身,袖子长出半截,衣摆也堆起一层在地,站在屏风旁一动不动,盯着矮凳上叠好的换下的衣服似在出神。
“怎么不去小榻坐着?”
白榆的忽然出声,让郁晚昭像只受到惊吓的雪狐,怔然转过身来,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清洗后的脸,说不上好看,也说不上难看,比起同龄的孩子,郁晚昭显得异常瘦削,但她的肤色却格外白皙,更显那对漆黑如墨的眸子炯炯有光。
卞明初看清她的容貌后,隐约觉得眼熟,沉眉在记忆中搜寻,逐渐锁定到十三岁的陆之希。郁晚昭眼下年纪,看起来似是幼学之年,同十三岁的陆之希模样有些许差别,可骨相却是不会轻易变化的。
她神色大惊:“这....这分明是陆之希小时候的样子!”
卞明初脑中一片混沌,她不由得去想陆之希和郁晚昭的关系,不由得去想她和寄身的这具身体的主人白榆的关系。
就在此时,郁晚昭忽然开口道:“你的名字叫白榆吗?”初次见面时,她听那个小修士喊她白榆仙尊,她便记下了。
女孩的声音不似卞明初听过的小孩那般软软的,带着稚嫩,而是沙哑中带着些许畏意。
说完后,郁晚昭便极快地低下了头。沐浴时,她练习了许久,才让声音不至于那么难听,可发出的声音比起白榆,还是难听极了。
“原来是怕生,不是不会说话。”白榆心下放心不少,见她怯怯,缓步走至她身旁,抬手用灵力替她将湿发熨干。
不过一瞬,那头发水汽全无,郁晚昭感受到发丝的干燥,抬头看她,便见白榆垂眸轻柔笑道:“白榆是我道号,我名字叫卞明初。”郁晚昭似是想知道是哪三个字,小小的眉毛微微隆起。
白榆一时未想到她识字的情况,想了想自己名字的来由,对于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应当是晦涩难懂的。
她换了个形象的说法道:“姓是‘下’字头上多一点,名是天方明,日当初的意思。”
郁晚昭认真记下白榆说的这句话,心中嚼念了一遍‘卞明初’三字,却因为所学甚少,只隐约知道这三个字的样子,却不会写,她小脸忽而涨得通红,难为情地再次将头低下。
卞明初却全然没心力再去关注她,方才听见白榆说出口的名字,她心底的那份不安变作了惊恐。
她讷讷想道:“白榆是卞明初,那我又是谁?”
这个问题似迷雾将她蒙住,让她开始分不清自己,卞明初在白榆体内神思怔然,可对白榆却没有丝毫影响。
白榆见郁晚昭又将头低下,有些不解,随后便明了了,郁晚昭可能从未识字。
她没有直接说识字的事情,而是道:“你可想好以后要做什么?”
郁晚昭猛然抬起头看她,眼底出现疑惑,白榆给她取名,还带她回来,不是将她留下的意思吗?她只这样一想,浑身血液便骤然冷凝,她不想再回到以前的逃亡日子,可她只能给人带来灾难,白榆不想留下她,也是情理之中。她已经救了自己两次,自己不应该再为她添麻烦。
郁晚昭想着想着眸子间便起了湿润,又怕白榆看见,忙垂下头,咬住下唇,组织着说辞回话。
白榆见她这般谨小慎微,心中有些疼惜,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解释道:“我没有要让你离开的意思,只是想问,你愿不愿意拜我为师。”
郁晚昭难以置信地抬头,眼底的水汽早已遮掩不住,听见白榆的话,惊讶地微微张着口,随后才想起回答她。
她哑声道:“我愿意!”
下一刻便噗通一声跪伏在白榆脚边,恭敬地磕了三个头,唤道:“弟子郁晚昭,拜见师尊!”
白榆此前从未收过徒,面对这小小的孩子忽而有些奇异的情绪。
她虽然有师尊,却是后来拜的,除了术数,闻笙也从未教授过她什么。收徒于她,是全新的未知经历。她心下计量了一番,即便要教她从道,也得先识字才行,便定下一年内让她会识文断字以及书写。不过此前,还是要先准备明日带她去拜见师尊才是。
她用灵力将人扶起,吩咐道:“拜师礼既然已经行了,以后便不必再跪我。”
弟子对师长行跪拜之礼是理所应当,郁晚昭对白榆这样的谪仙不遵礼仪感到很是新奇,却仍是恭敬地听从她的话,道了一声是。
白榆随即将芥子空间的东西,抬手用灵力布好,对郁晚昭道:“明日我带你去拜见师祖,早些歇下吧。”
郁晚昭听出了她要离开的意思,想叫住她,却又止步不前,在白榆转身的瞬间,一声不合时宜的‘咕咕’声响起,她才想起自己的徒弟还未辟谷。
白榆停下脚步,回身一望,小孩儿整个脸因为羞窘而通红,尚未着鞋履的脚趾局促地踩着,低着头不敢看她。
郁晚昭方才想叫住她也是存了问膳房在何处的心思,但更多的是想知晓她的住处在哪,谁知肚子不争气地叫了出来,着实丢脸。
白榆见过小孩儿不输大人的倔强模样、面对死亡哀定决然的样子,眼下看见她这样单纯的害羞模样,让她心中不由一软。
一双长靴和足衣忽而出现在郁晚昭脚边,白榆清澈如泠的嗓音自前方响起:“穿上鞋袜,随我来。”
郁晚昭闻言,站在原地立刻手忙脚乱地穿起鞋袜,她不想让师尊多等。
白榆见她着急忙慌的模样,出声道:“行有仪,言有礼,不要着急。”
郁晚昭立时站好,红着脸听白榆的训话,脚上的足衣还有一只未穿起。白榆见她这般样子,颇为无奈,眼眸微动间,一方矮凳出现在郁晚昭身后,她接言道:“坐在凳上将鞋袜慢慢穿好,我等着你。”
“是,师尊。”郁晚昭红着脸回道。
片刻后,郁晚昭将鞋袜穿好,笔直地站在白榆身前,漆黑的眸子望着她,似是在让白榆检验她是否端正衣物。
白榆上下打量一眼,除了衣服有些不合身外,称得上是改头换面了。末了,她视线停在小孩儿那头披散的黑发上,唤声道:“到我跟前来。”
郁晚昭不知何意,只是照做,到她的身前望向她的眸子里带着疑惑。
“转身。”
郁晚昭有些呆呆地按师尊的话去做,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下一瞬,发丝上便传来轻柔的触感,郁晚昭才知晓,师尊是在帮她束发,她有些不好意思,脸上的红,羞涩多于窘迫。
白榆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一抹桃红色的发带,长白如玉的指节穿插在郁晚昭发间,又一呼吸间,便将那一头算不上秀丽的黑发,绑在郁晚昭身后,又将发带末端捋直,轻巧放下。
她本想用她惯用的湛蓝色发带,思及小孩儿大多喜爱亮丽的颜色,加之她准备的衣服是浅紫色,便临时换成了桃红色。
察觉到头上力度消失,郁晚昭转过身来,学着从别处看来的抱手礼,鞠躬道:“有劳师尊替弟子束发。”
白榆纠正道:“礼错了,十指闭拢,掌心朝内,拇指向上。”
郁晚昭闻言,立刻直起身子,调整自己手上姿势,欲再向白榆行礼,却被白榆阻止。
“记住便可,在我面前,不必时时如此;在外,见了尊长,便行此礼。”
郁晚昭手都抬起了一半,想行礼答‘是’,又想起方才师尊的教诲,忙不迭放下手,极为乖巧地道:“谨遵师尊教诲。”
白榆看了一眼她,转身抬脚走了,郁晚昭跟在她身后,来到侧院向东的偏房。
“不名峰上没有多余弟子,我早已辟谷,宗内膳堂在峰外,此处设有灶社.....”白榆让开半个身子,得以让郁晚昭看见里边的陈设,说到一半,忽而打住,垂眸向打量着厨室的郁晚昭道:“你会举炊吗?”
这处虽是厨室,却毫无烟火熏缭的痕迹,但灶上的锅具等却一尘不染,郁晚昭听着白榆说的‘早已辟谷’时,恰好看见堆放在墙面的米袋,心中对自己师尊‘辟谷’之言不由有些怀疑起来,下一刻便听见她问自己是否会烹食。
她虽然自小无归,四处流亡,可烹食之技,也是有的,可对上师尊那双带着些许欲言又止的眸子时,她起了佯装不会的心思,扮作一副可怜模样,摇了摇头。
白榆微不可察地抿了下唇,在心底默默将郁晚昭的学业里添了一条烹食,随即便让她回去了。
一刻钟后,一碗白粥放在郁晚昭面前。
郁晚昭刚想道谢,白榆便丢下一句“早些歇息”就离开了。
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郁晚昭看着自己师尊离去的背影,偷偷抿唇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