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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左令淮饶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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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令淮饶是定力再好,在听见女人说到关于自己父母之死时,再也淡定不了。她眸中神色变了变,声音低沉下去:“前辈知道我父母的死因?”
女人莞尔:“你不是已经猜到了。”
明明是笑着,左令淮却觉得女人这笑十分瘆人,因为在这冷寒的笑意之下,是毫无掩盖的杀意。
阴厉的嗓音再次传来:“人族说的不错,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放在任意一个种族都适合,人与妖,就如同仙与魔,两族间禁止结合。”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女人似是兴致不错,还有意发问。
左令淮不假思索地说出,她早就思索过无数次得出的答案:“人心向背,他们以违反族规之人为耻,故而容不得他们。”
女人听毕嗤笑一声,语气森然道:“错!是天道容不得他们!”
左令淮眉心蹙起,女人说完这话后似有一丝癫狂之意,连带灵域内的灰雾都变得浓稠起来,“你当仙门的幻术功法从何而来?那位创出幻术的妖界大能又是如何陨落的?”
“因为天道需要约束各界!它惧怕出现创出幻术大妖一般的人物,更惧怕这样的人物踏出它设定的禁制,诞出像你一样的产物!”女人的气息越来越急,最后乃至狂笑起来,“说到底,它就是怕有人取代了它!”
左令淮拧紧的长眉越发紧了,“这女人莫不是个疯子?”她在心中忖道,却不敢轻易说话,燕知行两人的性命还在她手里。
恣意的宣泄后是诡异的沉默,一番沉寂后,女人的情绪如潮水般褪去,又恢复到最初的冷厉。
“神思久远,说的倒是多了。”女人不知是在对自己说,还是在对左令淮说。
“言归正传,你其实并不相信妖族,甚至怀疑你父母的死与妖族脱不了干系。”女人用看透一切的语气说着,“本尊说的可对。”
左令淮双手倏地捏紧,咬牙跪下,挺直上身,朝半空道:“前辈既然无所不知,还请告知令淮父母之死的真相!”
左令淮自记事时便在左家了,她不记得是谁将她安置在左家,祖父对她既慈爱却又严厉。待到稍大些,她便发现自己的身体和常人有些许不同,祖父才告诉她的身世。她父亲在死之前将她抱回左家,托付给祖父,她的母亲是妖族。
因为她母亲和父亲相爱,修仙界和妖族都各自将她父亲和母亲驱逐。为了保护她,祖父将她从小作男子打扮,对外宣称是从远支旁系领养的孩子,替他养老。祖父只想要她接手家业安稳一生,可她年纪越大越想知道父母是怎么死的。
她也曾问过祖父,可祖父也只是神色凄哀地摇了摇头,和她说,她父亲将她抱回左家后便再没回来过,一个月后便从她父亲之前所在的仙门处得知,他们已经双双亡命。可到底是何原因也没人追查,两个人都被视为各自族界的败类,即便是死了,除了她祖父,其余人都是拍手称快,更别提收尸了。
这么多年,每逢清明中元,左令淮也只能悄悄地去拜祭那两座没有碑文的衣冠冢。她甚至连自己父母的忌日是哪一天都不知道。
于是,她便生出了前往仙门拜师的心思。祖父知道后,令她跪了一夜的祠堂,却也没能改变她的主意,最后,祖父还是妥协了。
然而,就在她前往皓乙门的前一日,家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声称她的父母是被仙门害死的!她父亲触犯宗规,被逐出宗门之前被废尽一生修为,左家也将他除名,不再认他;她的母亲也因为怀着她,虚弱无比,妖力大削。
两人本打算寻找一处山林隐居,却背地里被仙门的人追杀,最后双双殒命。来人为了证明,还带来了她母亲的妖丹。左令淮当时愤怒无比,那人提出可以替她压制妖力不被仙门察觉,要自己同他里应外合联手重创仙门,替她父母以及妖族报仇。
彼时心智尚浅的左令淮被仇恨蒙蔽,当即痛快地应下。可后来她上了山,到了皓乙门拜景亦川为师后,她所见到的,感知到的,都在告诉她,仙门似乎不像那人说的那般穷凶极恶。她也曾试委婉试探过自己师尊,对两族相爱的看法。
她记得那时景亦川说,情爱之事他也不懂,可他知道情之一字不过于心,两心相守,虽然是异族又有何妨,只要他们不为非作歹,大道无垠,又怎会容不下他们。
从那时起,她便开始怀疑妖族,和将她母亲妖丹带给她的人,可她的身份却不能暴露,只能再暗地里偷偷查探。可妖族种类繁多,族系错乱,这么几年下来,她也只知晓自己母亲是鸾鸟一族罢了。
眼前这女人虽不是善类,可从她说出的事情来看,她在这世界上怕是比妖王还活得久,自己父母死亡的内幕,她肯定也知情。自己苦寻已久的真相近在眼前,左令淮第一次对除了祖父和师尊以外的人下跪,纵使她知道这女人告诉自己的可能性不大,可她脸上还是一派的坚毅决绝。
果不其然,女人疑惑的声音响起:“本尊和你无亲无故,凭什么要告诉你?”
左令淮两侧牙骨动了动,闭上双眼深吸一气,复又睁开,眸子闪烁着金色的光,下定决心道:“若前辈肯将令淮父母之死的真相告知,令淮愿与前辈签订‘魂契’,任凭前辈驱策!”
魂契,顾名思义,将自己的神魂通过法术与对方连接起来,自己的神魂时刻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下,若对对方唯命不从,神魂便会承受不堪忍受的痛苦。此契一旦缔结,除非死亡,无解。而对方若是命陨,自己也将死去。
左令淮能提出魂契是女人意想不到的,听起来是个不错的条件,可她......早已在左令淮神魂里种下了她的一缕神识,这条件对她也无用了。
“本尊不喜欢强迫她人。”女人轻笑出声,左令淮腰背再次挺了挺,急于表明自己是心甘情愿,女人又开了口,“这样,本尊同你做个游戏,若你的选择让本尊满意,本尊便大发慈悲告诉你真相。”
说完,也不待左令淮答应,便自顾开始了她口中的‘游戏’。
燕知行和玄落再次出现在半空中,这次的她们双手被缚在身后,脖颈处的灵丝深深陷入肉里,不是幻术。
“前辈!”
左令淮顿时慌了神,惊呼一声,起身上前想要解救她们。可她上前两步,那灵丝便又陷进去一分,两人的脖颈处已经有点点血珠渗出。
左令淮立时打消了继续上前的想法,并且不住后退,紧张地朝四周道:“我不动了,我不动了,你放过她们,她们是无辜的!”
女人无视她的话,给出她的题目:“这两人你只能救一个,被遗弃的那个,本尊要你亲手杀了她!”
“你有一炷香的时间抉择,若是时间到了没有做出决定,本尊就亲自动手,届时,她们一个都活不了。”
女人邪肆的声音逐渐远去,一炷点燃的香凭空出现在左令淮正前方。
一个是自己的师妹,一个是无辜的孩子,左令淮看着昏迷的两人陷入两难。脑海中一道充满恶意的声音怂恿道:“这还需要犹豫吗?当然是杀了那个小孩!反正她也是一个孤女,就算是死了也不会有人知道。”
这时又跳出另一道声音,义正辞严道:“你这是陷她于不仁不义!既然答应了玄落带她走,不能护她周全已经很是自愧了,现如今还要她的命换自己活路!而且村子里的人都知道玄落是跟我们走了,若有朝一日传出了什么,不仅是我个人的声誉,连带宗门都要受累,师妹若是知道了,也会怨恨于我!”
恶意的声音听完哈哈大笑:“简直可笑,你一个妖在这生死关头还和人谈仁义?你父母死的时候,人和妖讲过仁义了吗?!莫不是人做久了,忘了自己是个妖!”
清正的声音沉默片刻,才道:“父母的死我自会查明,可眼下,她们都是无辜的。”
“无辜?”恶意的声音狂笑不止,“她们无辜,我们就不无辜了?!命都没了,你拿什么去查真相?”
脑海里的两道声音又要吵起来,左令淮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裂开了一般,她皱起的眉头更加深了,再也忍耐不了,忽然怒吼出声:“够了!都给我闭嘴!”
两道声音顿时消弭在脑海内,左令淮不信邪,根据方才女人说的话,猜测她现在不在此处,重新召出乌拓弓,燕知行和玄落她都要救!
一片风刃朝吊起的两人头上横切而去,燕知行同时足尖轻点,展翼往两人身前飞去。还有一步就到燕知行她们下方接住她们,预想的风刃割断灵丝却迟迟没有发生。燕知行愕然抬头,那风刃居然被两人脖颈上的丝线切割成三段,朝后飞去!还不待燕知行做出反应,灵丝似是察觉到她的靠近,倏然将两人往后掠去,一大一小脖颈上的灵丝顿时收紧,勒得两人脸色顿时青紫。
左令淮瞪大双眼,极速后撤,再不敢轻举妄动,灵丝也在她远退后停了下来,脖颈上的线也随之松弛,得以让两人缓过一命。
左令淮没了办法,她站在原地,香已经烧了一半。她忽然收起羽翼,眼睛也变回了黑色,回到修士的形态,定定然看着燕知行她们。
片刻后,竟是像放弃挣扎般,就地打坐,闭目养神起来。
良久后,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香即将燃尽,你还如此气定神闲,是做好决定了吗?”
左令淮睁眼,前方的香只剩一小截香灰立在上方,此刻只要再吹来一抹微风,那摇摇欲坠的灰烬便会掉落。
她不再试图找寻女人的方位,起身朝燕知行望去,眸中清明无比,却又带着无限眷恋和不甘。她倏然闭眼,再次睁开,眸中情绪尽数散去,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剑,横在自己脖颈间。
打坐之时,左令淮静心分析当前局势。女人既然找上自己,那定然是自己对她有可用之处,所以才会留着自己的命。再加上之前从地灵那件事来看,这女人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的存在,那么现在呢,也是如此吗?左令淮几番思索,最终决定赌一把。
最后一截香灰掉落在地,左令淮淡淡开口道:“前辈,这便是我的选择。”
女人在见到她将剑横在自己颈边时就变了脸色,此刻听完她这番话,嘴角竟是诡异地扬了起来,语气却仍是阴厉无比:“你很聪明,可也太高估了自己,本尊平生最厌威胁!”
左令淮心中一紧,看来,自己是赌输了。
她知道用自己的性命胁迫女人放了她们的可能性不大,也知道这样做可能会丢了自己的命,再也查不出父母的死因,可她还是这样做了。不知为何,得知大限将至这一刻,她竟是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唇边竟还带了一抹笑。
“给你活路不走,那本尊便先送你上路!”
左令淮在心中道,“父亲,母亲,令淮无能,连杀害你们的凶手都不知道,便要命丧于此了。等令淮见到你们时,再亲自向你们道歉吧。”
女人话落之际,左令淮手中的剑兀自割开了颈脉,温热的液体自身体里涌出,浸湿了她的前襟。左令淮瞳孔像是起了一层雾,再看不清眼前景色。临死之际,什么仇怨,她竟也忘了,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死之前再看一眼她的师妹,可她的眸子却再也聚焦不了,逐渐笼入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