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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皓乙门偏峰 ...

  •   皓乙门偏峰处,一名身着铅灰色长衫的男子,凝眸看着昨日收到的传信。

      朝荥,祭祖?

      聿珩沉思一宿,也没能想出一个离宗的正当理由。这些年他在皓乙门,一贯以静修闭门不出闻名。即便他的修为足以悄无声息地离开皓乙门,也不敢动作,就怕景亦川会突然造访,发现破绽,他这长老身份还大有用处。

      覆手间,那封密信转瞬化作齑粉,消靡在半空。

      男子眨眼间现身院中,闲庭信步般在石凳坐下,目沉如水。背后古榕掉落的叶片忽然在半空凝住,聿珩眼眸如刀,直直看向院门,他这院子,自搬进后就没人来过。

      离肩寸许凝滞的榕叶,在院门被敲响那刻,倏而朝前射去。门外的不速之客,在敲门声第三次落下后,未经主人应允,竟擅闯了进来。

      陡然打开的院门,如箭似翎的榕叶。

      聿珩指尖在石桌轻点,那榕叶顿时消失在此空间,唯有带起的破空凌风迎面打在景亦川脸上。

      “宗主。”聿珩起身相迎。

      景亦川很是随意地摆了摆手,似乎没有发现方才带着杀意的叶片,绕过聿珩坐在他刚才的位置。

      不待聿珩说话,景亦川便火急火燎地开口了:“我知晓聿珩堂主你素来喜爱清修,若非十万火急,我是断然不会来扰人清静的。”

      聿珩端正神色,在景亦川两步远处站定,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声音幽冷:“宗主言重,身为皓乙门一堂之主,为宗主分忧乃是分内。”

      景亦川对聿珩也不甚了解,唯恐他看出什么,快言道出来意:“并非是宗内之事,而是我的个人私事。我的亲传弟子令淮,今年依循旧例下山历练,今日一早,我发现她的命灯闪烁,忽明忽暗!”

      他眉色犹虑异常,骤然起身朝聿珩道,“我想请聿珩堂主替我前去看看情况,若无事则皆大欢喜,若有意外,还望聿珩堂主尽力将我那徒儿带回。”景亦川这话是实言,他晨间掐指起卦,算出左令淮命星有异,但其情况可逢凶化吉。

      卞明初带来的盒子中是奚岚珂给她的密信,算算时间,聿珩也应该收到了。可他得知卞明初前往朝荥却毫无动作,这让景亦川很是担忧,若他单单冲卞家的秘密去,怎会蛰伏如此之久,聿珩所图甚大。

      思虑一番后,只能出此下策,借左令淮历练遇险之事,给聿珩一个正大光明可以离宗的理由。景亦川也知晓,在这关头,自己突然请他‘帮忙’,定会引起怀疑,故而又道:“聿珩堂主或许不知,经过万灵祭一事,宸虚宫对我以及宗门还疑虑尚存。先前封阳仙君还亲临质问,即使我百般解释了,他们心中怕也是不会轻易相信,我只得先留在宗内,否则再有什么异动,我怕又牵扯上皓乙门。”

      “杜堂主年事已高,我不好劳烦他老人家,唯有劳烦聿珩堂主替我跑这一趟。”说着,他很是恳切地朝聿珩行了一揖。

      聿珩的眸子中闪过一抹疑光,沉言问道:“宗主所托之事,聿珩岂会推辞,只是不知左师侄现下身在何处。”

      景亦川见他应下,愁眉顿展,忙道:“应是朝荥地界。”

      “朝荥,这么巧?”聿珩在心下估量了一瞬,却也随即应下了。

      关于景亦川和奚岚珂之间的传闻他是知情的,否则,怎么会敢冒充景亦川的身份去探听卞家密辛。在得知奚岚珂在皓乙门时,他还担心会被发现,却不想,景亦川还和以往那般对奚岚珂避之不及。这出宗理由来得巧,却也经得起推敲,景亦川也不会用他徒弟的命来骗自己,所以不过一瞬间,聿珩便消去了疑虑。

      聿珩接下景亦川所托之事,即刻便离宗了。

      景亦川回到主峰,长吁一气,望着天边左令淮命星所在的方向,喃喃道:“令淮啊令淮,师尊能为你做的就只有这些了。”你可千万要坚守本心。

      ————————

      距被黑云卷压已经过去两日,左令淮这才醒来。

      睁开双眼,四周皆是灰蒙蒙的一片,身下是软绵绵的触感,不是实地。她不再多纠结此刻身在何处,慌张起身朝四处望去,焦急道:“师妹、阿落,你们在哪?”

      这片诡异空间分明没有阻碍物,左令淮却走得跌跌撞撞,她喊得声嘶力竭,却没有一丝回应。灵力在这里也用不出分毫,出口的声音犹如被周边的灰雾吸走了一般,连回音都没有。

      她心中不免害怕起来,燕知行和阿落何其无辜,朝荥是她的机缘,燕知行本不必和她一起的,是她私心也想燕知行陪着她。左令淮垂在身侧的手不住颤抖,眸子中俱是惧色,说出的话也带着泣音:“燕知行,你...你可千万不要有事!”

      左令淮双手成拳,眼睛瞬间变成金色的竖瞳,身后劲风习习,一对赤色羽翼刹然展开,朝前方发出一声吼哮,脖颈连带额间瞬时布满青色纹络。而那叫声,初为人音,却在一息后变作铜铃般清脆的律音,往四周扩散,涤荡出大片净地,让这诡谲的空间多了那么丝光亮。

      “音如铃,契五音,果真是鸾鸟一族的后代。”一道阴恻恻的女音幽然出声。

      左令淮幻化妖体,五感通灵,却未捕捉到来人的身影。

      女人扫视她一眼忽而顿了顿,发出一声嗤笑:“只是这羽翼....却不是五彩了,真是可惜.....”

      左令淮闻言,金色的瞳子震动一瞬,还不待女人再说下去,眼中闪烁着凶光随即朝某一处击去。

      “住嘴!”可打出的妖力就如泥牛入水,没有丝毫动静。

      女人见状笑得花枝招展,罕见地没有发恼,还颇为厚爱地规劝左令淮:“你就别再空费心力了,此处乃是本尊特意为你布下的灵域。除了本尊,这修仙界能救你出来的,找不出第二个。”

      邪狷的嗓音再次响起,左令淮眉心颤颤,总觉得在哪里听过这声音。女人似是看出了她的思索,心情很好地给予了提示。

      “你觉得,本尊真会因为怕脏手而放过那个蝼蚁吗?”女人轻笑一声,说出的话却让人冷寒无比,“本尊若真要一条命,有的是百般不沾血腥的手段,哪容得到你到这儿?”

      脑海里一道与眼前音色相同的话蓦然响起,“杀你,脏了本尊的手。”再加上这可隔绝外界的灵域,左令淮很快便联想到一人。

      她大惊失色道:“你是....地灵记忆里的那个人!?”左令淮心中无比骇然,不是因为回忆里女人的强悍实力,而是为她的计谋。

      按这女人说的话,刘全是她故意留下的,那.....从地灵事件起,便是她布下的局......不对,眼下最重要的是知行她们的安危!

      “你到底是谁?”左令淮强制镇定下来,金色眼瞳巡视四周,厉声问道,“你把我师妹和玄落弄哪去了?”

      “不错嘛。”女人饶有兴致地夸赞道,“知道是本尊后还能泰然向本尊要人,勇气可嘉。”

      灰蒙的半空中忽现两具人体,双手悬落,脑袋低垂,颈侧用一根似是琴弦的丝线缚着。

      左令淮定睛一看,正是燕知行和玄落!

      女人调笑的声音在她们出现的方位尤为清晰:“只是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左令淮双翼一展,瞬时朝燕知行两人扑去,乌拓弓也在瞬息之间召出。两道风刃迅疾割断燕知行和玄落后颈的束缚,左令淮也顺势接下两人,可触手的瞬间,两人身形竟然顿时消散了!

      居然是幻术!左令淮瞳孔中光芒乍散,立时撤身回到先前的站位,心中对女人的身份愈加惧怕且好奇。能将幻术用至臻境,哪怕是妖王亲临,怕也是汗颜。

      幻术不是妖族独属,修士也有练幻术的功法,可要将其练就如此境界,这人必是妖族无疑。因为幻术的来处,便是起源于她们妖族的一位大能。

      “既是同族,不知前辈何故拘我于此。”左令淮看出了她妖族的身份,索性直言,语气也恭敬了几分。

      女人不置可否,反而同她说起了妖族的事:“想不到如今,妖族竟是奉一条鬃蛇为王。”

      左令淮听她这话还有些纳闷,鬃蛇是妖王?可鬃蛇是什么?她知晓的妖王是龙族后裔,只是因千年前的那场歼魔大战耽误失去了化龙的时机。

      只听女人继续嘲讽道:“名为蛇,却长着猪鬃一般又臭又硬的毛,叫声更是可笑,和那更夫打梆无二,蛇族都不屑为伍的东西,却有胆自诩龙族后裔。那龙族不知道绝迹多少万年了,就连你的血统都比他有资格坐上那个位置。”

      左令淮第一次知道妖王的真身竟是这样,惊讶于对方贬低妖王之际,却在听见最后一句脸色难看起来。

      妖族自龙族的绝迹后,便由凤皇一族领导,后来种种原因下,凤皇一脉也凋零怠尽,又由侍奉西王母的三青鸟接管妖族。而左令淮母亲便是鸾鸟一族,生有五彩羽翼,极似凤皇,实则和凤皇一脉毫无关联,却也是难得的祥瑞之灵。

      可就因有凤皇这珠玉在前的尊贵血脉,她们鸾鸟一族便为其他族所戏谑,被贬称为山鸡。即使后来妖族在千年万代的更迭下,掌权者已经不单承只鸟类一族了,可这蔑称却随之传了下来。

      “怎么,本尊说的不对?”女人懒声道,“你母亲身为鸾鸟一族,虽不及凤皇,可也是上古传下的祥瑞之灵,虽说你的父亲出身宗门,可论血脉,你的血脉不知道比那鬃蛇纯正多少。”

      左令淮本以为先前那话是讽刺她的话,可听完女人这番话后,心下的不禁暗恼自己过于先入为主了,随而便是对女人身份的忌惮。能如此贬低当今妖王,且对妖族历史如此清楚,还能点名自己身世的,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她说这番话又是在谋划什么?

      妖族的神情变化不同于人时,想隐藏都藏不了,左令淮的眼神变化被女人看得一清二楚。

      她也不打算再隐藏,问道:“前辈想让我做什么?”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不过,你想任我驱策,还要先看看是否有能够被本尊任派的资格。”女人轻笑一声,话音一转却说起了长蛇,即当今妖王。“鬃蛇助你隐藏身份拜入仙门,你为何没有向他传递仙门消息?”

      左令淮竖瞳微缩成一条线,打算用那天对芷嫣说的话应付,却在出口前的一瞬被突然低迷的威压镇住。她心中的直觉告诉她,不能繁衍对方,可她也不想这般束手就擒说出实话,两番抉择之下,左令淮抿了抿唇,选择了沉默。

      女人见她不说话,冷哼一声,似笑非笑道:“就算你不说,本尊也知道。”女人像是玩弄豢养的宠物般故意顿了顿,恶劣地一字一句道,“是因为你双亲之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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