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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吃饭 “别逼我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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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力帆没心思再上班了,急急忙忙收好东西往外冲。
“哎哎江力帆还没下班呢你上哪儿去?”
“周周我还有事儿得先走一步,朱主管那边你帮我——嗨主管。”
“干嘛去啊江力帆。”
“主管,我……”
上班早退被新上任的主管逮个正着,这可是个杀鸡儆猴的大好机会。
江力帆汗如雨下,疯狂思索着怎么能把这事儿圆过去。
算了。反正这破班他是一天也上不去了。
“我要辞职”这四个字还没说完一半,江力帆肩上一沉。
“唉!病成这样了,怎么还不上医院看看去。知道你努力,也要爱惜身体嘛!”
“不是主管,我没病。”
“你看看,病得都开始说胡话了。”
朱主管皱着眉,面带关切地看着他煞白的脸、打湿额发的汗:“能坚持到医院吗?要不要叫个同事陪你?”
“啊……这,不用了主管,”江力帆做势捂住肚子,“我……我到医院就好了。”
朱主管目送江力帆三步一顿的背影,不由感叹:“真是劳动模范呐!”
劳动模范深呼吸一口气。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老板,就这张。”
“五十。”
第一栏,没有。
再深呼吸一口气。
第二栏,没有。
老板笑了。诶,这才对嘛,这才是我了解的倒霉蛋嘛。
江力帆随手拿起面儿上一张,又扫了五十过去。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又中了又中了!又是十万!真是前所未有的奇迹啊!”
江力帆捏着自己差点没撑吐的银行卡,冷汗都要下来了。
他当机立断,把这笔飞来横财平均分成两半,七成打给正经机构接济读书艰难的山村幼童,三成打给正经银行开的卡接济工作三年归来仍是穷鬼的自己。
这太邪门了。
事到如今,接二连三的好运气早已超出了正常的范畴。因此,基本可以判定,自从萌生了摆烂的念头死里逃生之后,自己似乎拥有了某种越摆烂越顺利的金手指。
江力帆有点高兴。
江力帆有点害怕。
“琥珀儿。你说,”江力帆薅着琥珀儿傲视群猫的聪明毛,幽幽叹气。“现在得到的这些,不会是在透支今后的好运气吧?”
江力帆搜索一番召唤系统的办法,统统试了一遍依然无果。
老天。各路神仙。光送产品,不给说明书啊。
忧从中来的江力帆含泪怒吃了一整套以前从没舍得吃的麦当当全家桶套餐,颤抖着手,给琥珀儿原价买了一大——袋最贵的冻干,买完熬夜看了几集从上学到工作都没能挤出时间来看的老三国。第二天爬起来那叫一个神清气爽,对着镜子一看,连颗痘都没长。
江力帆吓哭了。
“呜……嘿嘿。”
“别嘿嘿了,不就是给你带了点儿我妈做的特产吗?嘿个没完了还。”
周周皱着小脸儿一脸嫌弃,以前也没发现江力帆这么馋呐。
“周周。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感动吧?”
“嗯嗯。”
“那下回你妈妈给你寄特产,你可得给我尝尝,我最喜欢吃糯叽叽了。”
江力帆一怔。
“糯叽叽我也会做,得空了我给你带。”
“行!”
于是等伏望白拎着东西进来时,看到的就是江力帆和安吉丽娜朱莉女A目光缱绻相视一笑的场景。
“小鱼。”
江力帆笑容僵在嘴角。
他缓缓回头,只见伏望白笑容灿烂,举起手中两个大到能打包地球的食盒,形状特别的眼睛一眨一眨亮晶晶的,样子还挺好玩儿,狗似的。
“伏总,有何贵干?”
“上次说要一起吃饭,我特意从家里带了两份,正好跟你一块儿尝尝。”
江力帆绞尽脑汁回想,自己是什么说要跟他一起吃饭,上辈子吗。
“不了伏总,我中午……”
“他中午跟您一块儿吃。”周周起身把椅子一推,非常狗腿地把江力帆拉了起来。
小小声:
“你不是说不能当工贼吗!”
“老板请吃饭别给脸不要脸,”转头,“伏总,你们聊,我先去吃饭了嘿嘿。”
直到跟伏望白面对面坐在食堂包间,江力帆还是没转过弯来。跟公司年轻有为的老板一前一后走进食堂,就是不抬头,江力帆也能感觉到四周不算隐蔽的打量。他有些不自在。
“我没失忆的话,我是不是说过……?”
伏望白一层一层把食盒打开,拿出两副餐具,闻言勾起嘴角一笑。
“是的,你讨厌我。”
“那你这是干什么?”
伏望白盛饭的手顿了顿,慢悠悠抬眼,眨也不眨,直勾勾地盯着江力帆。
江力帆寒毛都快被他看起来了,正要骂人,对面终于错开了眼。
“从小到大,你是第一个直接说讨厌我的人。”
他把一碗粒粒分明冒着米香的饭放在江力帆面前,又把筷子递给他。
“我有点好奇,你为什么会讨厌我呢?我应该没有对你做过什么不好的事吧?”
奇了怪了。江力帆歪头:
“讨厌你就讨厌你还需要挑理由吗?”
“那就是了。”
伏望白原本晶亮的眸光晦暗不明,马上又笑起来:“与其白白被讨厌,不如我做点什么,把理由做实。”把卖相好的牛肉往江力帆碗里推了推,“你也是第一次说讨厌别人吧?”
江力帆没好气:“不是。”接过筷子狠狠扒了两口饭,“我背着你偷偷说过好多次了。”
怪不得人家能当老板呢。
脸皮这么厚,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牛肉炖得还好吧?”
“柴。”
“香干炒得怎么样?”
“干。”
“汤呢?老母鸡熬了两三个小时呢。”
“膝盖痛。”
“那……那甜品,提拉米苏。”
“嗯~”
“还可以?”
“吃一口能从河南徒步到荷兰。”
“什么时候想去徒步吗?我装备很全力气也大,我们可以一起去。你想去哪个地方?”
江力帆筷子一放,“伏望白。”
“……嗯?”
“别逼我扇您。”
对面拿公筷的手一顿,默默收了回去。两人闭麦吃了大半程。
夹菜的间隙偷偷觑几眼对面,伏望白微低着头,小口小口挑着饭,纤长的睫毛扑闪扑闪。
再看看桌子上铺开的几道菜,江力帆如坐针毡。
“啪嗒。”
江力帆正打算放下筷子道谢走人,就见伏望白动作比他还快,先一步放下筷子,两手捂着脸,浑身都微微抽搐起来。
妈呀,光天化日之下,伏望白被自己欺负哭了!
江力帆浑身汗毛都要竖起来了,他大步一跨冲上前去,骂也不是哄也不是。慌乱之中只好双手合十,小小声跟伏望白告饶。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真要扇你,别哭了别哭了。”
伏望白一听这话停住了。江力帆从他十指的缝隙里瞥见了两颗黑白分明的瞳仁,然后他挪开了手,一脸疑惑:
“嗯?”
“……你不是在哭?”
“……我应该要哭?……那我哭一个?”
上天还是没有放过我。
不是已经有金手指了吗?眼前这个刚从讨厌鬼转行成城墙精的家伙是怎么回事?
江力帆笑了一下,“我最近运气好。”
把自己哄好了,麻利地收好面前的餐具。“谢谢你的午餐。”
起身。走人。狗撵似的回了工位。
这个点还待在工位的人少,江力帆胃不太舒服,上茶水间接了杯热水。
刚迈进办公区,就撞上了老熟人。
“苟主管?”
抱着一堆东西刚从办公室出来的苟主管钉在原地,几秒之后才抬头看他。
这一看,就把江力帆吓一跳。
不过几天没见,苟主管两鬓斑白,原本红润饱满的脸蛋此时爬满了沟壑,一双眼睛没有了精明,阴阴冷冷。干瘪西装上的压痕大喇喇挂着,见不到一丝以往的意气风发,整个人好像一下老了十几岁。
“您在搬东西?要我帮忙吗?”
江力帆伸手去接,苟主管敏捷地躲开。
“不用了。”
目送苟主管矮了一截的背影,江力帆深深叹气。
听周周说苟主管一次犯了好几桩业内大忌,干他们这行的,对这个最是敏锐,一星半点的事一下子就传开了。临退休的年纪晚节不保,苟主管要是再想找份体面的工作,怕是难了。
公司最近招了不少新人,江力帆手下还被安排了一个实习生。江力帆尽心尽力手把手地教,开始还觉得累,等新人上了手,工作显而易见轻松多了。
江力帆拖着还算轻快的步伐回家,到家门口了刚把钥匙拿出来,脚步一顿。
“回来了?”
袅袅热气在二人面前升腾,在江力帆连大拇指上纹路的数量都快要数清时,对面开口了。
“小安好多了,我来谢谢你。”
江力帆摩擦着手里的茶杯,这会儿终于抬头看了人。
“那就好。”
“钱我会还给你,你打个借条,利息……就按银行算,你看怎么样?”
“不着急,先把小安的病治好再说,我也没什么用钱的地方。”
“谢谢。我就不打扰了,你忙吧。”江遥起身,又从包里掏出包肉干,放在桌子上。“这是给琥珀儿的,没加油没加盐,我看它爱吃,又给它做了一袋。”
琥珀儿嗅着肉味,咪咪嗷嗷一路小跑过来,很亲热地用脸蛋蹭她裤腿。江遥眼底的细纹波浪般堆起,俯身揉揉它的小脑瓜。
“还有那兜果子,医院楼下买的,说是很甜。记得吃。”
“……好。”
江遥走了,来去不过十来分钟。她的儿子卧病在床,一个母亲的心也就长在那张床上,离久了是不行的。
江力帆洗了颗果子,又撕了块肉干,一人一猫坐在地上吃东西。
大咬一口,又苦又涩,江遥又被骗了。江力帆呸呸两下吐出来,又喝了口冰水洗嘴。
一看旁边的琥珀儿吃得头也不抬,江力帆心中郁闷,放了点猫粮,重新换上干净的水,拿上钥匙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