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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十一月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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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市里举办高中数学联赛的预选通知下来了。老周在班会课上宣布这个消息时,语气激昂,唾沫横飞,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班的学生在领奖台上熠熠生辉。
“这是个好机会!对自主招生、综合评价都有帮助!特别是数理基础好的同学,一定要把握住!”老周的目光在全班扫视,最后精准地落在了陆昭野……前方三排靠窗的位置。
“江叙白,你准备一下,学校这边会组织老师给你做赛前辅导。”老周的语气温和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期许。
江叙白站起身,平静地点头:“好的,老师。”
陆昭野坐在最后一排,远远地看着江叙白清瘦挺拔的背影。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和羡慕的抽气声。江叙白还是那副样子,表情淡然,似乎对这一切早已习以为常。
陆昭野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面上一道浅浅的划痕。心里没什么波澜,甚至有点麻木。这才是正常的,江叙白是学霸,是天才,是注定要站在聚光灯下的人。而他自己呢?大概连坐在台下鼓掌的资格,都需要很努力才能争取到。
“另外,”老周清了清嗓子,目光再次扫过全班,这次在陆昭野身上略微停顿了一下,“其他有兴趣、觉得自己数学还行的同学,也可以报名试试,就当是锻炼。报名表在班长那里,下周一之前交。”
“数学还行”这四个字像根细针,不轻不重地扎了陆昭野一下。他扯了扯嘴角,自嘲地想,自己大概属于“数学不行”的那一列。
下课后,班长王静拿着报名表四处走动,果然有不少人围着问东问西,但真正填表的却没几个。陆昭野远远看着,心里那点麻木突然被一种微弱的、不甘心的情绪取代。
他数学真的很差吗?好像是。但也没差到人神共愤的地步吧?最近几次考试是不及格,但那是因为……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愿意深想原因。
就在这时,他看见王静拿着报名表,居然朝着江叙白走了过去。两人似乎低声交谈了几句,江叙白接过表格,低头开始填写。
陆昭野的心跳莫名加快了一些。他看着江叙白低头写字时专注的侧脸,看着他握着笔的、骨节分明的手指,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如果……如果我也报名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报名?去丢人现眼吗?江叙白是去争奖牌的,他去了大概连题目都看不懂几道。到时候在同一个考场,自己抓耳挠腮,江叙白从容不迫……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趴在桌上,假装睡觉。但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着,捕捉着前排的动静。他听见王静对江叙白说“江叙白,加油啊,给咱们班长脸”,听见江叙白很轻地“嗯”了一声,然后就是起身去交表的脚步声。
直到放学,陆昭野都没再往江叙白那边看一眼。他收拾好东西,低着头快步走出教室,像在逃避什么。深秋的傍晚,风已经很凉了,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他只穿了件单薄的卫衣,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回到家,出租屋里冰冷空荡。他懒得开灯,也懒得开空调,一头栽倒在床上,用被子裹住自己。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江叙白平静地起身接受竞赛任务的样子,一会儿是老周那句“数学还行的同学”,一会儿又是自己抽屉里那些鲜红刺目的低分试卷。
不知道是吹了冷风,还是心绪不宁,到了半夜,陆昭野开始觉得不对劲。头越来越沉,像灌了铅,喉咙干得发疼,身上一阵阵发冷,盖着厚厚的被子也止不住地打颤。
他挣扎着爬起来,想去找点水喝。脚刚一沾地,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摔倒。扶着墙摸到厨房,接了杯凉水灌下去,冰水刺激得他喉咙更痛,胃里也一阵翻腾。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滚烫。
发烧了。这个认知让他心里一阵烦躁。他平时身体不错,很少生病,偏偏在这个时候。
他翻箱倒柜找出体温计,一量,38.7度。
陆昭野看着体温计上的数字,心里那点烦躁变成了无助。他盯着空荡荡的屋子,父母在千里之外的深圳,这个时间大概还在餐馆里忙碌。朋友?李浩、张鹏他们,大概只会在他打游戏时喊“666”,生病这种事,他从没想过要麻烦他们。
药箱里倒是有上次感冒剩下的退烧药。他抠出两粒,就着凉水吞了下去,然后重新滚回床上,把自己裹得像只茧。药效没那么快,身体依旧在打摆子,忽冷忽热,头昏脑胀。他闭着眼睛,试图入睡,但思绪却像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地乱跑。
他想起了江叙白。想起了他煮粥时围着那条可笑小熊围裙的样子,想起了他讲题时清冷平静的声音,想起了他递牛奶时微微泛红的耳根,想起了自习课上那个几乎触碰的瞬间,想起了他站在教室门口沉默的身影,想起了口袋里那张轻飘飘的便签纸……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又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身体的高热似乎让这些情绪变得更加敏感和尖锐,心里那股酸涩、不甘、恐慌,还有一丝隐秘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委屈,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
他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一个自作多情、自寻烦恼、还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的笑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药效似乎上来了一些,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但睡得极不安稳,光怪陆离的梦一个接一个。一会儿梦见自己站在数学联赛的考场上,面对空白的试卷急得满头大汗,江叙白坐在前面,回头看他,眼神冷漠;一会儿又梦见那个油腻的“夜溟”大叔,咧着黄牙对他笑;一会儿又梦见江叙白站在他床边,用那种平静又深沉的目光看着他……
“叮咚——叮咚——”
急促的门铃声将他从混乱的梦境中惊醒。
陆昭野猛地睁开眼,冷汗涔涔。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射进来,刺得他眼睛发疼。头依旧昏沉,喉咙痛得像吞了刀片,身上倒是没那么冷了,但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门铃还在响,固执地一声接一声。
谁?房东?还是□□的?
他挣扎着爬起来,脚踩在地上像踩在棉花上。扶着墙,一步三晃地挪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只一眼,他浑身的血液都像在瞬间凝固了。
门外站着的人,穿着市高的蓝白校服,身形清瘦挺拔,眉眼干净,此刻正微微蹙着眉,看着门板,似乎犹豫着要不要再按一次门铃。
是江叙白。
陆昭野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动弹不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他怎么来了?他怎么知道我住这里?他来干什么?
门外的江叙白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抬手准备再次按门铃。
几乎是条件反射,陆昭野猛地后退一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他不想开门,不想让江叙白看到他这副病恹恹、狼狈不堪的样子。尤其是在他们“冷战”了这么久,在他单方面切断所有联系之后。
可是,门铃又响了。这一次,响了两声就停了,然后,外面传来江叙白清冷平静的声音,隔着门板,有些模糊,但陆昭野听清了。
“陆昭野,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陆昭野死死咬着下唇,指尖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印。开,还是不开?
“老周让我来的。”江叙白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多了一丝无奈,“你手机打不通,他联系不到你,让我来看看。”
老周?陆昭野这才想起,自己手机关机扔在床头,一直没开。所以……江叙白是因为老周的“命令”才来的?这个认知让他心里那点隐秘的、不切实际的期待瞬间破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尖锐的难堪。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压下喉咙的干痛,对着门板沙哑地开口:“我……我没事。你走吧。”
门外沉默了几秒。然后,江叙白说:“开门。”
还是那两个字,语气甚至没什么变化,但陆昭野却听出了一丝不容拒绝的强硬。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感觉全身的力气都在流失。最终,他还是颤抖着手,拧开了门锁。
“咔哒”一声,门开了。
江叙白站在门外,清晨的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他背着书包,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桶。看到门内的陆昭野,他明显愣了一下,眉头蹙得更紧。
陆昭野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鬼样子——头发凌乱,脸色潮红,嘴唇干裂,穿着皱巴巴的睡衣,光着脚踩在地上,整个人摇摇欲坠。
江叙白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垂下,落在他光着的脚上,眉头又拧紧了几分。
“你发烧了。”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陆昭野别开脸,哑着嗓子说:“有点。吃了药了。”
江叙白没再说话,侧身从陆昭野身边挤进了屋子。他的动作很自然,仿佛进自己家一样。陆昭野僵在原地,看着他打量这间狭小、凌乱、此刻还弥漫着病气的出租屋。
江叙白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凌乱的床上和床头柜上散乱的药盒、水杯上。他走到床边,放下书包和保温桶,然后转身,看向还傻站在门口的陆昭野。
“去床上躺着。”他说,语气平静,却带着命令。
陆昭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干痛,发不出声音。而且,他发现自己确实站不住了。他挪到床边,几乎是瘫倒下去,用被子把自己裹住,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又混乱地看着江叙白。
江叙白没看他,转身进了厨房。陆昭野听见水流声,碗碟碰撞的轻微声响。过了一会儿,江叙白端着一杯温水走了出来,走到床边,把水杯递给他。
“喝水。”依旧是言简意赅。
陆昭野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温水滑过干痛的喉咙,带来一阵舒适的缓解。他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江叙白。
江叙白拉过房间里唯一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他坐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落在陆昭野脸上,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思考。
“多少度?”他问。
“38度7。”陆昭野老实回答,声音依旧嘶哑。
“吃药了?”
“嗯,昨晚吃的。”
江叙白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他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那个保温桶,打开。一股清淡的米香混合着蔬菜的味道飘了出来。
“粥。”江叙白把保温桶端过来,放在床头柜上,从书包里又拿出一个勺子和一小包榨菜,“趁热吃。”
陆昭野看着那桶还冒着热气的、熬得软糯的青菜粥,又看了看江叙白平静无波的脸,心里那团乱麻缠得更紧了。他为什么要做这些?因为老周的吩咐?还是……
“你……”陆昭野艰难地开口,“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江叙白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他,眼神里似乎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快得让陆昭野抓不住。
“班主任通讯录上有。”他淡淡地说,把勺子和榨菜放在保温桶旁边,“吃吧,吃完量体温,如果还不退烧,要去医院。”
他的语气太平静,太自然,仿佛照顾一个生病的、曾经的同桌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这种平静反而让陆昭野更加无所适从,心里那点难堪、慌乱,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堵在胸口。
他低着头,接过勺子,机械地舀着粥往嘴里送。粥煮得很好,软烂适中,带着青菜的清香,榨菜也恰到好处地提了味。温热的粥滑进胃里,带来一阵暖意,身体似乎也没那么难受了。
他能感觉到江叙白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那种平静的、审视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他想问江叙白为什么要来,想问他竞赛准备得怎么样,想问他……好多好多问题,但话到嘴边,又全都咽了回去。
两人之间只剩下陆昭野喝粥的细微声响,和一种更加沉闷、紧绷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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